作者:青山云水长
“不想听原话了,谢谢。”
他觉得自己再跟小炎子交流下去,自己也得成神经病。
他是不是有什么吸引变态的体质?
怎么吸引的都是神经病?
一个两个都不正常。
沈河理都不理小炎子了,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小炎子的笑声,癫狂的、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嘶哑:“沈公公,皇上没想放了冯尽忠。我也没听到皇上要放了冯尽忠的话,哈哈哈哈……”
“徐世子说的也不是那些话。”
“他只知道皇上用簿册换了他一条命,别的全不知道!后面的全是我瞎编的!哈哈哈哈哈哈!”
沈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咯咯“地响。
徐世琛只知道自己老爹用簿册换了他一条命,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皇上和冯尽忠勾结烧了凤阳祖陵、什么皇上因为和冯尽忠合作才会放他一命、什么冯尽忠手里握着皇上的把柄……
全都是假的,全是小炎子编的。
他靠着那些碎片一样的消息,东拼西凑出半张图,又在那半张图上添了几笔,把整件事编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再加上朱钦煜的偏执和沈河没有别的渠道去求证,以及沈河对小炎子的信任……
沈河也就信了。
全信了。
“沈公公!”小炎子还在后面癫狂地笑,声音穿透门板追上来。
“你觉得你现在回去,皇上还会原谅你吗?你觉得像皇上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哄我们这些底层小人物吗?”
“沈公公,醒醒吧,你和我才是一个阶层的!我们两个才是最适配的!”
沈河握着门槛的手又紧了一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是真的没想到小炎子会骗他。
也没想到小炎子会对他存那种心思。
沈河哪点都好,就是对感情太迟钝了。
大概是沈河前世过得太幸福,父母溺爱,弟弟崇拜。
三五好友从来不缺,善意对他来说像空气一样稀松平常。
他很容易接受别人的好意,也很容易对别人释放善意。
善意接收多了,就以为是理所当然的。
他以为和小炎子是患难与共的“集美情“。
从没想过对方心里装的是别的东西。
就像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朱钦煜了,可他自己不知道。
他以为是亲情,以为是友情。
根本没想到爱情那方面去。
沈河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人的经验。
分不清楚自己对朱钦煜的依赖到底是哪种依赖。
沈河垂下眼眸,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表情淡淡的。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小炎子,你好自为之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把小炎子的笑声和尖叫一起关在了里面。
沈河不打算杀了小炎子。
再怎么说,小炎子确实帮了他。
目的不纯放在另一边,那六个月也确实是陪着他过来的。
恩是恩,过是过。
如果换作别人敢对他做这种事,沈河毫不犹豫就会弄死他。
朱钦煜从来不知道的事是。
在沈河这边。
朱钦煜从来都是例外。
沈河对张白安好,是因为崇拜。
对待其他人好,仅仅是出于他本身是个好人的底色,没有私心。
小炎子因为这件事,沈河也彻底厌恶上了他。
除了不主动弄死他,小炎子的一切已经与沈河无关。
是死是活,都与沈河无关。
沈河是好人。
却也不是圣母玛利亚。
没有以德报怨的心。
也没有面对着别人赤裸裸地要上了自己的想法还能抱着和平的心态。
只有朱钦煜不同。
朱钦煜的强迫、朱钦煜的任性、朱钦煜的大多数行为,沈河都是全盘接纳。
就算刚开始会害怕,也还是全盘接纳。
若是换作其他人这么对他,沈河不把他那里剁了都对不起自己的脾气。
只有朱钦煜不同。
也只能是朱钦煜不同。
沈河没有管身后小炎子撕心裂肺的尖叫,趁着混乱离开了青楼。
外面还是黑夜,月亮被云层遮了一半,只剩半弯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
他一个人躲进巷口的阴影里,靠着冰冷的墙壁。
看着不远处因为小炎子的尖叫而人头攒动。
衙役来了,百姓围过来了,火把的光一晃一晃地照着那些凑热闹的脸。
他静静地看着,像是这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忽然,沈河想抽根烟。
想用尼古丁的味道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烧掉。
沈河为什么会选择逃跑呢?
其一,先帝的死,他对先帝怀有愧疚之心,想到自己的恩人被自己对象害死,从良心上就过不了关。
可那是他对象,他下不去手,只能逃。
其二,朱钦煜不杀冯尽忠,让他寒了心。他以为自己的命在朱钦煜心里比不上冯尽忠带来的政治效益。
其三,没钱没权,没有安全感。
其四,他是真的想出紫禁城,被关了三年,连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现在呢?
第一点第二点都是假的。
第三点朱钦煜也愿意给他放权了。
第四点他出宫两周,逃亡的日子跟流浪汉差不多。
锦衣玉食惯了的人突然睡草垛啃冷馒头,没比关在宫里好到哪里去。
那沈河做了这么久。
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由,对他来说遥遥无期。
朱钦煜不会放过他的。
他逃不了。
当然从沈河真实的内心里他也放不下朱钦煜。
两个人早就连在一起了,像是两根长在一起的藤蔓,你绕着我我缠着你,
想分开就得先把自己撕碎。
更何况朱钦煜下的那道律令,已经把整个天下都变成了他的牢笼。
逃不掉的。
这里没有烟。
沈河就从地上拔了根草叼在嘴里。
他闭上双眼,双手环胸。
朱钦煜抓到他以后。
他会面临着什么呢?
过去的这么多年,沈河早就见过了。
无非就是把他关到死,或者拿锁链把他四肢都锁着,让他哪里都不能去。
无论哪种,沈河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