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山云水长
可作为张白安的唯粉、脑残粉的沈河,是理解张白安的所作所为的。
张白安在历史上一人包揽整个国家的行政中枢,全国大大小小的公文奏章几乎都要他亲笔批阅、决断。
朝堂党争暗流涌动,他必须时刻绷紧神经应对各方博弈,精神内耗极其严重。
他的一条鞭法、清丈土地得罪了藩王、勋贵、大地主、文官集团,朝堂上反对声从未停止。
张白安既要压制反对改革的官员,又要平衡朝堂内外双方势力,时刻提防政敌暗算,精神长期焦虑、高压。
所有的压力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才会导致历史上的张白安活生生被累死了。
沈河看着张白安的样子,忽然问道:“张大人,我能唤你一句张先生吗?”
张白安愣了一下,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问完后沈河也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要是不可以的话……”
“可以。”张白安道。
沈河直愣愣地看着张白安,他透过张白安看到了日后张白安将周立拉下台之后会经历的一系列事情。
张白安,大月王朝第一能臣、第一位权臣、第一政治家、第一改革家。
他同样也是神童,张家十几代人中就出了他这么一个神童。
张白安不会不知道自己要做的改革会造成什么样的动荡。
他也不会不知道他死后会被骂成什么样。
骂他贪恋权位、骂他禽兽、权奸…
奸臣权相。
可张白安明明是救时宰相。
几千年来历史只出现过一位大一统乞丐帝王,也只出现过一个张白安。
可惜到了后期,世上再无这一位救时宰相,把摇摇欲坠、风中飘零的王朝拯救于水深火热之中。
不知为何,沈河感觉自己的鼻头微酸。
沈河道:“张大人,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你,我都会帮助你。”
历史的车轮滚滚转动。
沈河就算很喜欢周立,也会选择帮张白安拉他下台。
现在的大月王朝要的不是周立那种平缓过渡的改革,要的是张白安那种脱胎换骨的改革。
如果可以,如果沈河真的能做到,他是真想把张白安的改革继续下去。
有张大人在,那螨青算什么?
算个屁。
张白安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动容:
“张某真的有些好奇,沈公公为何如此信任张某。”
从他第一面见这个小太监起,这个小太监对他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做成什么大事一样。
沈河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问他:“张大人,如果你当上了首辅,你最先开始的改革措施,是不是推出官僚绩效考核制度?”
也称考成法。
考成法就是六部衙门把本职工作定下完成期限,登记在册,定期检查地方巡抚、总督的执行进度。
地方高官再把任务拆解给知府、知县,层层下压。
内阁负责监察六科,六科监察六部,形成闭环监督,所有考核结果最终汇总到内阁,由首辅亲自裁定。
原本内阁和六部是两套平行的系统,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内阁则是顾问中枢。
考成法之后,内阁直接凌驾于六部九卿之上,成为全国最高的行政中枢,内阁负责发号施令,六部负责施行。
内阁就像现代的guowu院,六部就像guowu院下面的各个部门。
当然了,考成法的影响还不止于这些。
考成法本质上是以相权分流皇权的行政改革,打破了祖制的权力制衡,造成相权复辟。
考成法后,六部不再向皇帝单独汇报政务,而是先向内阁报备进度,皇权的行政决策权被大幅架空。
皇帝只能被动接受内阁的考核结果,失去了日常行政的主导权。
张白安惊讶道:“沈公公,你如何得知的?”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一直藏在心底的计划被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他脊背微微发紧。
改革改革,要把政令发下去才能改革。
而现在的官僚呢?
就不用多说了,沈河在陕西深有感悟。
上有所行,下有所对。
能拖就拖,有利才上。
一年清知府,十年雪花银。
当官不是为民服务,而是为了赚钱。
这样的官僚集团,这样的行政机构。
若不狠狠整改,政令如何下达?
上面有心,下面也要有所行动才对。
沈河道:“张大人不怕施行后,会被文武百官弹劾吗?”
没有哪个打工人会喜欢kpi。
包括沈河自己也不喜欢kpi。
可他明白这是必须走的路。
张白安无所谓地喝了一口茶,云淡风轻:“弹劾就弹劾吧,也少不了一块肉。”
在大月朝当官,没被弹劾过的官员人生都是不完美的,那只能说明你什么都没做。
张白安道:“比起这个,张某更好奇,沈公公是如何得知张某要实行这项政策的,甚至连名字都说出来了。”
沈河莞尔道:“我不仅知道张先生会改革这个,我还知道张先生要整顿边防,加固蓟辽、宣大边防,修缮长城堡垒。”
“整顿边防后,张先生还要进行财税土地改革。”
“张先生要做的,我都知道。”
因为我有上帝视角。
我在后世读过你的传记。
我比你更清楚你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
张白安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看向沈河的目光里,带有难以言喻的赏识。
他不知道沈河有上帝视角。
也不知道沈河是后世人。
他只以为沈河懂他。
张白安感慨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啊。”
沈河附和道:“是啊,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张先生,我有一句话想问你,你能回答我吗?”
张白安道:“沈公公,你说。”
沈河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张先生,若是以后,会有很多人骂你,你会……怎么想?”
张白安无所谓地笑了笑:“是非功过,千秋凭说。”
“行正道、安社稷,俯仰无愧,便足矣。”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他不在意身前名,也不在意身后名,他只要把该做的事做成了,就够了。
沈河指尖微微收紧,他佯装轻松笑道:“张先生,放心吧,后世没人会骂你。”
你放心吧。
骂你的人都被我喷了十几层楼。
他们的祖宗十八代、环亲带故都被我问候了个遍。
第398章 买一送一
他们两个聊完后,已经到了深夜。
乾清宫外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了,月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沈河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乾清宫。
大月朝祖训铁律:皇帝健在(只是昏迷,并非驾崩),私自遴选藩王入继大统,等同于谋立废君、动摇国本,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和张白安联手可以对抗周立,但是缺少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合法性。
首辅的任免权靠皇帝。
皇帝现在昏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