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却笑梦中人
姜王饮酒的动作一滞,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有些厌恶地将酒杯往桌案上重重一搁,身边的舞姬识趣的纷纷躬身退了下去。
姜王问道:“他人在何处?”
小太监道:“已经回太子府了。”
姜王心中思忖,这太子竟然能够平安归来,真是命大。原本打算让他葬身战场,却未能如愿。
那日御敌,炮火声那么猛烈,想来战况应该是很激烈。而且听说太子都在战场上跌落山谷,几天都没找到人。他正高兴着,如今却听太子又活着回来了,难免有些烦躁。
姜王知道这次是大盛太子带兵亲征。之前一战,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大盛太子有特殊功法,可以隔空杀人。
此时正值姜国危难之际,姜太子带兵出征理所当然。他特意调拨给了姜离三万军士,让他前去镇守山谷入口,迎接大盛十万大军。
虽然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国师在山谷进入姜国城池的唯一谷道内布了炸药。
如果大盛大军真攻破山谷,进入姜国,那他们必然会经过那条谷道。届时点燃炸药,就可将大盛军队一举歼灭。
这样,不但可以堂而皇之地让太子战死,还可以抵御外敌入侵。真是一举两得。
"传朕旨意,明日早朝宣太子觐见。" 姜王语气冷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另外,派人暗中监视太子府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朕禀报。"
小太监领旨后匆忙离去,姜王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心中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姜离虽是太子,但姜王并没有给他太子的待遇,而是按照普通亲王安排。在宫外给他开了个府院。
在与盛珩廷做好计划后,姜离带着唐十三返回了姜国。此次唐十三是装扮成姜离的侍卫,跟随左右。
他们这次回来有几项任务:第一,离间姜王与国师,逼国师出动炸药。第二,拖延时间,让大盛军队拿下谷外3万军士。第三,确认炸药埋藏位置,里应外合攻破姜国。
因为太子在姜国并不受待见,所以也没人在意他身边会配置哪些兵士。倒是与太子府往来的外人和官员,都被姜王查了个清楚。
姜离带着唐十三进来太子府的大门,不算大的宅院中,没有几名侍奉的仆从。屋檐瓦片间生着杂草,院落墙角处遍布着青苔。
唐十三耳尖微动,留意着周边的动静。直至他们进来卧房,关上房门,唐十三才抬起头与姜离对视了一眼。
姜离收了冷漠的神情。对着唐十三温柔一笑,刚要开口,唐十三上前一把捂住了姜离的嘴。他轻皱着眉头,凝视着房梁,静静听着屋顶的动静。
片刻后,唐十三确定屋外那些盯梢的人都撤了,这才缓缓松开捂在姜离唇上的手。姜离弯眼笑着,薄唇微启,在唐十三手心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唐十三似是被烫到般,倏的收回手,脸颊一片绯红。
姜离不甚在意地脱去身上的铠甲,丢到门口等着仆从拿去擦拭。
“我得先洗个澡,换身衣服。你随便坐。”
姜离对待唐十三,依旧是过去他们相处时那样熟稔。他开门喊了热水,一件一件地脱着身上染了血渍的衣服,准备换身干净的。
唐十三虽然跟姜离在一起并不陌生,但他对于姜国皇城里的动静却是格外小心。
从进谷开始,他便发觉姜国派给姜离的军士,大多是些临时抓上战场的农户或猎户。根本不懂得行军作战,更别提侦查防守了。
派给姜离这样一支军队让他去御敌,姜王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不言而喻。
太子府里陈旧又清贫。仅有的几个仆人,马马虎虎能保证太子日常生活和府院打理。
唐十三推算着刚刚监视太子的那些人,府内府外加起来大概有五人。且那些人的功夫在大盛武林中的评价,也只能算是中等。
不过用他们来监视姜离这种没有武功的人,已经绰绰有余。
唐十三有些忧心地望着姜离的背影,真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姜离是怎么度过这几年的。
姜离很快便将自己脱得只剩一套里衣。小厮们将浴桶抬进屋内,并端来了沐浴用浴油与胰皂。
小厮抬眼看了看唐十三,姜离随意吩咐道:“全府通知下去,这位唐军士在军中护驾有功,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全府见他如见我。”
“是!”
小厮躬身应下,并对唐十三也拱手一礼。
姜离伸手探了探浴桶中的水温,转头对小厮道:“晚膳准备两人份的。顺便送些生活用品来,日后唐侍卫就住在我屋的厢房。”
说罢摆了摆手“下去吧。”
小厮又点头应了,躬身退出屋外。
唐十三担忧地问道:“不怕姜王知道你自己配了侍卫吗?”
姜离嗤笑道:“姜王也是个自负的人。我无权无势,对于他来说是一只随时都可以碾死的蝼蚁。所以他只关心我跟哪些大臣来往。我日日活在他眼皮底下,他才不会在乎我有没有从军中提拔了侍卫。”
唐十三知道姜离从小过得苦,但现在来看,势单力薄反倒让姜王降低了对太子的警戒心。
轻叹一声,“这样也好。引不起他的重视,也不至于将你盯死了。只是……”
姜离转头望向唐十三那一脸心疼的样子,勾唇笑了笑,“无碍,待将来有了自由身,之前受的苦都值得。”
说罢脱下身上仅剩的里衣,踏进浴桶中。
唐十三偷偷用余光瞄着姜离那单薄的身子,身上未痊愈的鞭痕,心中一阵酸涩与躁动。
他就是觉得很心疼,心疼地恨不能将姜离抱进怀里,好好护着。他原来捧在心尖上的小少爷,怎么就吃了那么多的苦。
姜离似是觉到了身后那灼热的视线。偏头看来,却见唐十三正直愣愣地望着自己。他那眼中掩饰不住的悸动,快要燃成一把火,想要将浴桶烧尽,徒留一地水光。
第139章 离间计
翌日清晨,唐十三换上了太子府里的侍从服装,亲自赶着马车将姜离送到了皇宫门口。
皇宫戒备森严,臣子们上朝,家丁和车马都在皇宫门外候着。
唐十三将马车停驻在城墙根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掀开车帘,扶着姜离下了车。
“信号竹管带在身上了吗?”唐十三不放心的问。
姜离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唐十三并不散乱的衣襟,抬头望来,眼中尽是温柔。
“不用担心,这么多年我都活下来了,他不会在朝堂上要了我的命的。”
唐十三眉头轻皱,又打量了一下眼前不算高的城墙和门口松散的防卫。
他上前一步,在姜离耳边低语着:“我不放心。这皇城守卫没那么严,你若有难尽管放出信号。我会进去救你。”
姜离只觉得唐十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让他心里痒痒的。但他知道唐十三的话不是说说而已。只要自己放出信号,他一定会杀进宫来救自己。
姜离不在意生死,他知道,这一刻唐十三也不在意。
姜离握了握唐十三的手,那宽厚的手掌带着余温暖着姜离的心。他抬眸一笑,回应道:“知道了。遇到危险,我会放出信号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等你,坚持到你赶来。”
唐十三轻轻拢着姜离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我会陪着你。无论在哪。”
唐十三的话似上天赐下的祝福,给了姜离莫大的支持。老天让他们再次相遇,他们便要珍惜这次重逢。一定要彻底解决掉后顾之忧,往后再不受牵制。好好活着。
姜离眼神变的坚定,他转身离去,踏进皇宫的城门。
朝堂上。
姜王端坐在王座上,眯眼审视着站在众臣首位的太子。殿内噤若寒蝉,众臣没有一人敢站出来为太子说上半句美言。
太子姜离跪在殿前,腰杆立地笔直。他戏谑地望着王座上的那位君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陛下怎知我没有奋勇御敌?我三万人马将入姜谷口守的死死地。大盛虽是兵马众多,但也一样没有攻破防线。”
姜王冷哼一声:“听闻谷外已经三日没有动静。那大盛还没退兵,你这三日不在,让军士们人心惶惶,岂不是动摇军心?”
姜离抬眼瞥了一眼姜王,满朝大臣们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姜国上下,对姜王和姜太子之间的这点纠葛早已人尽皆知。姜王杀不了姜太子,姜太子在姜王退位前也登不了基。
他们甚至不需掩饰,眼中对彼此的嫌恶。只是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可以将对方置于死地。
随着这几年姜太子的快速崛起,虽然在姜国国内没有势力,但姜王就是拿姜太子没辙。他就像一块顽石,虽小却硬,捶不碎,炼不化。
自从姜离回到姜国,出现在朝堂上,他就这么膈应了姜王好几年。
姜王冷着一张脸不容置喙地道:“你要死守!谷在你在!谷失……姜国沦陷便是你的责任!你就不用回来了!”
姜离嗤笑一声:“陛下,三万人您让我守住十万大军?若我战死,他们攻进姜国就是一个时辰的事。唇亡齿寒的道理您没听过吗?我死了,您呢?多活一个时辰吗?”
姜王被姜离气地恨不能现在就让人将他拉下去砍了。但现在这非常时期,姜国还需要姜离去当肉盾,堵住山谷入口。为他们的迎敌部署再争取出一些时间。
“大胆!口出狂言!”朝臣队列中的另一侧首位走出一中年男人。那人尖嘴猴腮,一双鼠眼透着狡猾。此人正是那十年前的穿越者,现在的姜国国师。
国师上前一步,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姜离,似是指着一个罪大恶极的罪人,怒斥着:“你作为一国太子,为国尽忠,为民尽力,那是你作为储君该做的本份!”
姜离斜眼看向国师,轻笑道:“我在尽力,那国师呢?明明有厉害的武器,为何不布置,难不成是等姜国覆灭了,你还可以留着你的先进武器投靠其他国家?”
此言一出,姜王的眼神瞬间犀利的转移了方向,眯眼审视着国师。姜离这句话虽然难听,但却提醒了他。国师迟迟不能量产炸药,又珍藏着他仅有的几盒炸药不肯布置,莫不是真有逃走投靠下家的准备?
姜王思忖了片刻,又发话道:“国师!”
国师咬牙切齿地瞪了姜离一眼,赶紧拱手道:“臣在!”
姜王审视着国师脸上的神色,片刻后才道:“你那炸药该派上用场了。跟太子一起去布置上吧,也该为守护姜国做点实质性贡献了。”
国师拱手不情不愿地应了声:“遵命。”
转头时狠狠剜了姜离一眼,他知道这太子善弄是非。却没想到一两句话,就让自己十年才在姜王这里建立的信任,瞬间皲裂。
他知道,如果这次他再不将炸药拿上战场,姜王必定怀疑他的忠心。那时恐怕他还没逃离姜国,人就已经被姜王拿下了。
国师心道自己恐怕是让这太子拴在姜国了!他硬着头皮回禀道:“炸药已经备好,明日便安排人去谷道布置。”
姜王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朝后,一名大太监恭候在殿外石阶下,见太子踏出殿门,他便殷勤地迎了上来。
“殿下!”大太监拱手一礼。
姜离斜眼瞄了这人一眼,“什么事?”
那太监并不与姜离客气,用通知的口吻道:“皇后现在正等着见您。”
姜离心中禁不住沉了沉。难道又是要给他喝药?但大盛即将进攻姜国,他不能在此刻与皇后反目,引得皇后和皇帝猜忌。他必须保持原样,让他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向着宫门口的天空望了望,抬步转身,向着皇后寝宫走去。他得速战速决,唐十三还在等他。太晚出宫会让唐十三着急的。
皇后宫中。
袅袅熏香从厚重的青铜香炉中飘散至空中。一位头满金钗,身着华服的中年女人,正端坐在正厅茶桌旁。
一旁的小太监正安静地为她捶着肩。皇后舒声喟叹,眯着眼望着殿外的深幽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