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娅
来疗治会的人都穿着一身天蓝色长袍,这会都聚集在一起,站成几排。
工作人员开始给他们分号码。
号码对应的是房间,每个人要去找到对应的房间。
陆一颜和司临被分在第13号房间,在三楼。
二人走步梯上去,推门进去,就见房间里已经站了十几号人了。
看穿着,他们应该都是第一次来。
站在中间的是个女人,穿着黑白色长袍,是金智融的人。
她笑着将椅子摆成一圈,而后站在中间,自我介绍:“大家可以喊我禾副教。”
“今天由我来负责开导大家。”
“来,都坐。”
话毕,大家都拘谨的坐下。
陆一颜和司临也找了个位置,坐在一起。
“不用害怕,”禾副教说:“既然来到这里,我们都是有心事的。”
“长久憋在心里,是很难受的。”
“这样吧,我们就从这位先生开始,”禾副教顿了半晌,而后随便指了位男士:“顺时针,大家可以说出自己心里最介意的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小小的躁动。
禾副教笑着说:“没事,就把这里,当成忏悔室吧。”
“我们每个人,现在都是自己的神父。”
既然选择来这里了,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配合。
起初的时候,大家还有些拘谨。
可能是觉得有些尴尬。
又或许是觉得难以启齿。
但渐渐地,就有人开始有些走心了。
诉说的故事越来越深入,宣泄的情感越来越隐秘。
到了最后,甚至都开始声泪俱下。
一个个都哭的泣不成声。
“好。”
“下一位,陆先生?”禾副教看向陆一颜,“你呢?”
她问:“你有没有永生难忘的事?”
话音刚落,金智融也推门进来了。
但他倒是没上前,只是站在最后面安静聆听。
金智融的视线就停留在陆一颜身上。
不用想也知道,男人就是为了他来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一颜只能合群,选择说那件事。
他原本是不太想提这件事的。
但......
但他没有其他后悔的事,就只有这一件。
“我......我的故事,很简单。”
“我的妹妹,被我害死了,”陆一颜深吸了口气,刚说出口,就觉得自己肺部空气在不断收缩。
很难受,很痛苦,几乎无法呼吸。
他平稳了下情绪,吐了口气,道:“大概......大概在六年前。”
“但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的样子。”
陆一颜家境不好。
很不好。
父母是残疾,妹妹又小。
所以陆一颜记事起,他就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不能哭,不能怕,不能胆怯。
好在,陆一颜很聪明,成绩优异又努力,被保送到了一所很好的大学。
好处是,学校很好,他毕业了就业会简单些。
不好的地方,就是离家远。
陆一颜现在还记得那天的事情。
他坐在火车站,缩在角落,小声跟妹妹通电话。
“真的吗?明天天一亮你就到家啦?”妹妹的声音很雀跃,像是很开心。
笑了几声,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问:“你没为了省钱,去买火车票吧?”
陆一颜抿了下嘴唇,手里攥了三张火车票。
高铁票贵。
直达的火车票也贵。
陆一颜为了省钱,买了三站转乘火车票。
能省八十多,两个星期的饭钱呢。
但他肯定不能说,不能让父母和妹妹担心。
“没有,”陆一颜撒谎了:“你哥拿了奖学金,吃喝不愁。”
“我还给你买了手机,”陆一颜笑着说:“他们说拍照很好看。”
“真的?!哥你最厉害了!”电话那头的妹妹特别高兴,甚至开心地原地跳了几下:“哥,我真的太想你了!”
“爸也想你,妈也想你!”
“花花也想你!”
花花是陆一颜家里养的一只猫。
黑猫。
这会火车站人很多。
陆一颜挡到了别人,被人冷眼“啧”了声。
他搓了搓手,往角落里又缩了点,小声说:“我也想你们,你去睡吧,等明天醒来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妹妹笑着答应,而后挂断电话。
“我......我确实可以第二天到家的,”陆一颜嘴唇有些抖,垂着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豆大地眼泪忽然砸在手背上。
一颗、两颗、三颗......
他擦了几下,擦不干净,索性就不管了,“但火车晚点了,晚了四十分钟。”
陆一颜眼神有些变了。
他的鼻尖酸楚,手指无助地蜷缩,又松开,反复几次。
“我的妹妹,天没亮就到村口接我。”
村口有一条大桥。
那段时间刚好在修路,妹妹怕陆一颜不知道,早晨四五点钟就偷偷跑出去接他。
一年没见了。
陆一颜暑期打工,就没回来过。
现在过年,终于有空了。
女孩穿了身自己认为最漂亮的衣服。
白色长裙到脚踝。
外面裹了件棉服。
为了臭美,还化了妆,就想让陆一颜看看他的妹妹有多漂亮。
但......
但陆一颜没看到。
她也没接到哥哥。
她死了。
衣衫不整。
桥下面,都是她的抓痕。
女孩就躺在岸边,河水一下一下的冲着她的尸体。
那条白裙子的下面,几乎被鲜血染红。
害死她的是同村的一个傻子。
四五十岁,讨不到老婆,所以盯上了女孩。
傻子,无刑事责任人,判不了刑。
“......我,”
“我到底为什么?”陆一颜连手指都在抖,努力抿着嘴唇,低着头。
可眼眶,鼻尖全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