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蛾毛毛
“他喜欢有文化的,长得又白又俊的,最好瘦点。”
罗芳怕她哥不信,又加了句:“他自个儿说的。”
其实是之前上着小课两人犟嘴,何玉斌故意照着罗芳说反话——罗芳就是浓眉大眼的长相,骨架随了他爹,有点大,又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
谁知道罗芳不会绕弯,愣是没想到这上面,还以为何玉斌当真给她说啥秘密呢,现在又学给她哥听。
罗承行收拾篮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再抬头已经像没事人一样把筐子给罗芳:“是吗?你个姑娘家打听别人这些事干啥。”
“你别在地头上多待了,赶紧回。”
罗芳挎着篮子,撇撇嘴道:“不成,哥,你还是没给我说。”
罗承行没理她,拿着一边的铁锨转头走了。
“人家都好好坐着吃饭呢,这么着急干啥去?”她在罗承行身后嘀咕完走了。
他早就想到了,所以心里没啥可难受的。
城里人都这样吗?觉得和个男人亲嘴也没啥?心里照样能想女人?
罗承行想,他最先只是想给何玉斌点教训,可何玉斌竟然看着很容易就接受了,甚至现在冷了还抱着他睡觉。
倒让难受的人成了他。
在之前,汉子从来不是个多想的人,他的生活每天只有吃饭,干活,每天日复一日,心里啥都没有。
可是现在多了个何玉斌的事,让他没有不想的时候。
罗承行的想法从来直来直去,心里情绪翻滚,有一刹那想什么都不管不顾......
但是不行,有根叫理智的弦拴住了他。
之前是想报记忆里那个何玉斌的仇,现在的何玉斌和记忆里不一样——至少现在不一样,他没来由将气撒他身上再逼他了。
那晚上开始何玉斌就发现罗承行不对劲了,之前他也话少,但是对着他,罗承行还会说会笑,可现在呢,连被窝都又重新分了去,何玉斌说冷,汉子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何玉斌身上,自己拿柜子里的薄被子盖。
都到这份上了,何玉斌也不敢再吱声了,怕汉子觉得他事多。
他们虽然没做啥,但也亲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想对他好的时候对他好,不想对他好了就冷他,何玉斌就和罗大头一个人亲过嘴,他心里不知道纠结了多少天才接受了罗大头,就算罗大头对他做点别的啥,他也认了。
谁知道罗大头看着老实,现在竟然翻脸不认人。
何玉斌气得想晕倒,成,罗大头玩这套,他也会!
罗承行想这样让他心里头对何玉斌渐渐淡了想法,没想到何玉斌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和罗大生说话,和王凤霞说话,和罗芳说话,就是不再给他说话!连个笑脸也没有了。
他心想这样也好,省着再有点别的事。
两人住一个屋,说话却成了最少的。
罗芳都察觉到了两人不对劲,不敢问他哥去,就趁着上小课的时候问何玉斌是不是和他哥吵了。
“我哥不像能吵起来的人啊?”罗芳挠头,“因为啥?”
何玉斌耷拉着眼:“没吵,没事儿,和以前一样。”
“你和我哥之前好兄弟似的,洗个手都得挨一块嘀嘀咕咕说话,我想说个话都插不进去嘴.....”罗芳可找着个机会了,竹筒倒豆子一样。
何玉斌听着罗芳说以前他俩咋样,心里也不舒服。
他不想再让罗芳说这事,就说:“大队样板戏排好了,过两天大队长就得拿大喇叭说这事,让全村听去。”
罗芳果然不再说这事了,高兴地说:“没想到咱山宝村也能听样板戏!以前听大队说哪哪又有样板戏了,我就赶上过一回,哎呀那人可多的,啥也看不着听不着,净看人头了!”
“你可真行!”罗芳一推何玉斌,“这事办得好,咱们村大队也排出来样板戏了!”
何玉斌说:“咱村大队一直有会唱的,就是没人教,也没词儿,我就给他们说说,还是得大队长发话,他们想干,这事才成了。”
“这回你不用看人头了,大队长说让各家都带凳子去,坐那好好看。”
罗芳正要张嘴,一撇眼看见她哥站个树旁边也不出声,不知道站多久了,跟个什么一样,把她吓了一跳:“哥!”
何玉斌一僵,收了笑,拿铅笔点了点本子说:“你做这个题。”
罗芳拿铅笔做题的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哥又不见了。
山宝村的大喇叭响起来的时候全村都兴高采烈的,这时候年过得不是年的,突然有个样板戏听就够村里热闹起来,说上好多天的了。
到唱样板戏那天更是各家各户都带了凳子,老的小的都来了。
罗承行和何玉斌坐在前头,何玉斌脸上带着笑,他其实也好久没听了,全凭记忆抄下来,没想到山宝村大队的这几个人嗓子真不错,唱得真好,其实比他在城里看得还是差点,但是那有啥?
热热闹闹唱了半天,底下的人鼓掌的声音快把天掀翻了,还不让唱戏的人下去,让他们再来几个。
“唱得挺好。”半晌,罗承行说了句。
何玉斌脸上笑意淡了。
样板戏唱完了,这临时搭起来的简陋台子也得拆,大队长找了罗承行这几个壮实的来搬,何玉斌站在一边等罗承行,大队长看见他了,过来对他夸了又夸。
两人走的时候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罗承行正沉默走着,听见何玉斌说:“我有个事和你说。”
“嗯。”罗承行看向他。
何玉斌揣着手,耷拉着眼:“我和大队长说了,把我挣的工分都记你上边了,之前用的你工分,这回都还上了。”
按理说工分没法这样用,要这样工分能换来换去的,村里早就乱套了,罗承行不知道何玉斌又使了啥法子才让大队长答应了。
何玉斌.....就和他分得这么清?
“嗯,这样咱俩就没啥了。”罗承行憋了半天说。
何玉斌听了之后笑了声。
罗承行一直看着前边,也不知道他是气的,以为是何玉斌觉得放下啥担子了,就说:“挺好的....咱俩之前那事,是我挺浑的,你就当没发生,以后你找个你相中的.....”
他干巴巴地没说完,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你觉得咱俩是闹着玩的?”何玉斌停下,平静地问了句。
当然不是,他是把何玉斌.....当媳妇疼的。
他这样想着,就这样说了。
说完,罗承行停了会儿,又低声说:“我是怕影响你。”
第21章 好吃懒做的知青(二一)
“我?我还有什么能影响的?”何玉斌说。
不能否认的是,他被罗大头那句“媳妇”说得心里晃了几下,飞快移开了眼。
按理说,“媳妇”哪有是用来说男人的?可偏偏从那人嘴里说出来,他....一点也不抗拒。
何玉斌觉得他其实也早就“不正常”了。
而这个让他“不正常”的罪魁祸首,现在一脸老实巴交地说怕影响他。
何玉斌这样想着,抬脚往前走,“是我该巴着你.....我不是那没有眼力见的人,我走就是的。”
“我没那样想过。”罗承行追上他。
他愣了下,低声说:“我是真相中你了,是我犯浑,那样对你,我知道你答应我是因为跟着我日子好过点。我就是....不想委屈你了,我也想明白了,要真疼你,就不该让你干你不想干的事。”
一直以来,罗承行的话都不多,这回他生怕何玉斌再误会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你觉得我不想?”何玉斌问他。
不想什么?
罗承行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何玉斌在说啥,他点头。
他想说,不用忍着恶心和他靠着,他也会给何玉斌干活,不让他累着的。
罗承行也想过那越来越模糊的记忆是不是他做的梦,不然何玉斌为啥和记忆里不一样?可当几个和记忆里一样的事儿发生过他才知道那不是梦。
知道关于何玉斌的事越多,他越发觉,两人之间隔了多大的距离。如果他不知道以后高考会恢复,可能就咬咬牙把人说啥也把人留住了,可是他知道,他不仅知道高考会恢复,还知道何玉斌以后会顺顺当当回城里考上大学。
这里的何玉斌什么坏事都没干,做过最坏的事是刚来山宝村的时候在知青院吃了几口旁的知青的饭,他后来还给知青院留了炭,炭可比那几口饭金贵,可以说还清了。
罗承行在大队那搬台子搬了半天,两人又路上磨蹭了一会儿,这会路上已经没啥人了。
何玉斌不知道罗承行默不作声在想啥,他前后看了看,看见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子。
“你跟我上那去。”何玉斌绷着脸说。
罗承行正想着记忆的事,看何玉斌指了片树林子,虽然他俩现在有点僵,不过人有三急......
他迟疑地说:“再走段路就到家了,你再憋会儿?”
何玉斌干脆不说话了,他拽着罗承行的胳膊就往树林里走,有时候他真想知道汉子脑子里在想啥。
如果罗承行不想走,再来两个何玉斌也拉不动他,他顺着何玉斌的力跟着,往树林里走了走。
罗承行正不知道何玉斌想干啥,就听见他说:“罗大头,我现在就告诉你,看咱俩到底是谁影响谁,谁怕被人瞧见!”
说完,他又一拉罗承行猛地就亲了上来,罗承行比他高点,他仰着头才正好碰着。
这和以往都不同。
耳边的风呼呼的,吹得树林里的树枝隆隆作响。
如果有人路过这里,就能看到树后面两人重合在一起的身影。
何玉斌只是笨拙地让两人的嘴挨着贴着,跟个什么小动物似的,其中发泄的成分似乎更多。
罗承行睁着眼,他的眼里清晰映着何玉斌的脸,何玉斌闭上了眼,睫毛颤了几下,像小刷子一下一下扫在罗承行心上。
在外面待久了身上本该觉得冷,可是从这刻开始,罗承行从胸口开始发烫,一直烫到指头尖上。
他忘了动作,就愣愣地被何玉斌贴着,直到何玉斌发泄够了松开他。
何玉斌头不热了,被风一吹也冷静了。他避开罗承行灼烫的视线,开始满嘴说胡话:“我比你胆大,所以我不是你媳妇,你得给我当媳妇。”
他没听到罗承行说话,就皱了眉去瞧,发现汉子还呆愣愣的,就直直看着他,像要把他烧穿。
何玉斌自觉比汉子懂得多,一直都嫌汉子又糙又笨。
他张口就说:“你还媳妇媳妇的叫,你知道得俩人在一起得干什么吗?”
罗承行说:“....知道。”
“你知道为啥不对我干那事?”何玉斌一脸不屑,“你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