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蛾毛毛
比如,鬼会模仿那晚握住他手指的样子,企图让他知道它对血的渴望。
罗承行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曾经确实有些心理问题,不过和现在这种“明知道家中有鬼却能淡然处之”的怪异做法相比, 或许已经算正常了。
在鬼不知道第几次向他表达对血液的渴望时, 罗承行终于在手上划出一道痕迹来。
血珠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滴落, 滴在它的唇边。
一只鬼在喝他的血。
他应该好好地,理智地想一想,这究竟代表什么。
罗承行不知道因为自己做了什么而改变了梦里会出现的场景,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来, 这只鬼现在并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
当罗承行垂首看到这只鬼静静坐在自己脚边,乖巧的模样甚至冲淡了几分可怖, 血珠滴在它苍白发青的唇边后染出绯色, 它脸上虽仍旧空洞却能看出几分餍足的表情。
罗承行无法描述刹那间的心情。
将自己的血喂给一只鬼。
为什么?
这样又会导致什么后果?
他不知道。他只是毫无自制力地遵从了内心最直白的想法来做出了这些行为。
罗承行蹲下身子, 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冰凉的,毫无生气的脸。
...
罗承行到现在也不知道脑中出现的记忆究竟是他的“梦”还是他惨死的“前世”, 这晚, 罗承行的脑中多了一段新的记忆。
在他死后,又有几人被这只厉鬼杀死。
梦里似乎不断有人在告诉罗承行, 这些无辜之人的惨死都是他造成的,因为他没有立刻杀死这只鬼,所以不管是他, 还是其他几个无辜的人,都会被残忍杀害。
梦里是一片可怖的血红之色,似有幽幽哭声在罗承行耳边不断响起。
罗承行于深夜中醒来, 一片漆黑中,只有床头那盏台灯透出微微的光。
他看向床脚, 只见在黑影之中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正在不断凝固,最终凝固成一个漆黑的轮廓,那张青白的面孔在床边浮现,青白面孔的主人趴伏在床边,直直地看着罗承行。
在罗承行陷入睡眠的这段时间里,鬼已经不知在暗处窥伺了他多久。
而在他刚刚醒来时,鬼便迫不及待地出现,它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样直勾勾看着罗承行。
因为没有被血滋润再次变得乌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在罗承行静静的注视下,嘶哑陌生的声音在罗承行耳边突兀响起。
“喜...欢.....”
它的眼神依然空洞,只是不知疲倦地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从刚开始的模糊缓慢到后来越来越清晰。
罗承行诧异地看向它。
...
罗承行阖眼回忆昨晚梦中的细节,他发现梦中向自己呈现的记忆里,那些被厉鬼杀死的人都是在他死后这栋房子的租客,或者说是曾经踏足过这栋房子的人。
直觉告诉他,这栋房子,以及这只鬼身上,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关联。
第68章 变成厉鬼的他(五)
罗承行也隐隐觉得, 他的重生,接二连三的梦,意味着他与这只鬼之间的某种关联。
直接让这只鬼灰飞烟灭是最直接也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可是在罗承行的视角里, 背后掩藏的东西对他来说更是具有一种不可言说的诱惑力, 犹如一只手不断地指引他做出违背一次又一次他本来该做的事, 就像他此时正被迷雾障目。
罗承行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任何正常人听上去都不可思议甚至于以为他是疯子的事情。
那就是他竟用自己的血滋养了一只鬼。
一只会杀了他的鬼。
罗承行看着镜子里自己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与此同时,他脚边的鬼脸上隐隐有褪去青灰的趋势。
他端详着鬼依然可怖的面容。
鬼已经习惯了罗承行俯身看着他的模样,于是极其温顺地任由自己被眼前的人钳制, 他非人的瞳孔里只有对血的渴望。
“你叫什么?”罗承行问。
这个问题在他第一次见到鬼的时候便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过那时的鬼想必一丝意识也无, 眼下这只鬼虽依旧目光呆滞, 但是听到过鬼发出声音的罗承行却没有停止过试探一般的询问。
他拿出一截穿着红色珠子的古怪长绳在鬼面前轻轻摇晃。
原本安静的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眼珠移动, 紧紧盯向罗承行。
罗承行轻声问, “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嗬....咯吱咯吱.....”那是从鬼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你有名字的, 好好想一想,告诉我。”
黑夜里,在那一瞬间, 罗承行缓慢的声音竟比那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更为渗人。
他一直没停下摇晃手里的红珠串,在一次又一次刺激下,鬼原本空洞的眼神有了微不可察的转变, 终于有个模模糊糊的字眼从鬼的喉咙里发出。
“....玉.....”
漆黑的房间内突兀地传出一阵男人的笑声。
“罗玉,你叫罗玉。”男人轻轻将红珠串戴在鬼的手臂上, “好不好?”
鬼不知道从何时起,竟慢慢有了实体。
纤弱青灰的手臂上垂着一串鲜红如血的珠串。
“咚....咚......”
声音自罗承行脚下发出,他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在他身后,鬼舔舐着挂在手腕上的红色珠子,脸上写满了餍足。
...
天气已经不复初春时的凉意,温度逐渐回暖。
罗承行依然穿着一件风衣,他一个人居住,从前会有家政阿姨固定去房子里打扫,顺便将厨房冰箱里放上新鲜的蔬菜水果,现在他不让其他人进入房子,便时不时独身一人出门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在一个转角处,突然冒出一人大力将罗承行拽了过去。
那声音蕴含着十足的怒意:“罗先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是赵焱的声音。
罗承行压低了帽檐,“是你啊,好久不见。”
赵焱长出一口气,“叙旧的话就不用说了,罗先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再去每周都要去的绘画课,房子里除了你再不允许旁人进出,听说你名下的画廊也很久没有开放了......”
罗承行似笑非笑道:“你的本事还真不小。”
赵焱趁着罗承行不备一把将他的帽子扯下,罗承行那张毫无血色,眼下青黑的脸将赵焱吓了一跳。
“罗承行,你在做什么?!”赵焱低声怒道,“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赵焱跟着他师父走南走北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蠢,有自己的主意,对他们的话不以为然,以为自己比他们这样和鬼打交道的人更懂鬼!
一般遇到这样的人,他因为愤怒都恨不得放任这种人去送死得了,可是不行。
赵焱不能这么做。
罗承行淡笑道:“我很好啊。”
他顿了顿,又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这里似乎不是叙旧的好地方。”
赵焱叹了口气,他今天没有带着黑色背包。
“罗先生,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你的生命已经受到威胁了。”赵焱一脸正色说,“如果你信不过我,我师父再过不久就会回来,可以让他帮你驱鬼。”
“谢谢,但是我想,目前我还不需要。”罗承行慢慢道。
“那你在做什么?”赵焱压低语气问。
罗承行却自顾自道:“你说,鬼也只认一主么?”
赵焱愣了愣,“你在说什么?”
赵焱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在此之前他终于打探清楚这位罗先生的过往。
罗承行是几年前才从疗养院离开的,据说他曾遭受极大的心理创伤,在离开疗养院后也一直在一个心理医生处继续接受治疗。
因为保密原则,赵焱从曾经在疗养院和罗承行接触过的护工以及医生那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最后看守疗养院大门的老人在赵焱离开时才悄悄对他说,那个叫罗承行的年轻人.....不是正常人。
赵焱更不可能放任一个不正常且已经被鬼缠身的人自生自灭。
然而眼前这个比上次见面时更瘦削的艺术家只是一手捧着在赵焱看来极苦的咖啡,一边像在自言自语一般对他说:“你们信命吗?”
赵焱不明白罗承行口中的“你们”是谁。
“比如,其实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是在看着你的。”罗承行缓缓说,“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双眼睛。”
“无论你想怎么做出改变,都不可能成功的,因为会死的人,还是会死。”说到这里时,赵焱看到对面的长发男人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赵焱问。
罗承行耸了耸肩:“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曾经的自己太自以为是了,谢谢你今天听我说了这么多,让我又有了新的灵感。”
他转身要走,赵焱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赵焱定定地看了一会罗承行:“你还记得你说自己曾经是无神论者吗?”
在对上罗承行眼神的时候,他下意识松了手。
那是一双充满寒意的眼睛。
然而那似乎只是赵焱的错觉,下一秒罗承行脸上恢复了和煦的笑容,他从左肩的皮包里拿出一本书来递给赵焱,“这本书送给你。”
罗承行拢了拢衣领,“谢谢你的关心,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不过,我现在很好,不必在我身上放太多精力,毕竟还有真正需要你帮助的人。”
他伸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如果有事情,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赵焱手里拿着这本书,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现在所接触到的罗承行有些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