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蛾毛毛
“你们先回吧,我有点事儿。”罗承行对罗承进说。
罗承进这会饿得不行,赶着回去吃饭,也就没多问罗承行有啥事,和罗承行出了大门之后让其余人散了各自回家。
罗承行则顺着路往前走,虽然没说不让抓水库的鱼,但是这事到底让别人瞧见了不好看,他今天运粮食晚了会,正好去水库看看能不能抓条鱼。
他趟进草窝子里捞了个长粗的枝干,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找了块石头磨了一会,一直到磨出尖尖来。
罗承行知道咋去水库,但是他走的少,路上的树一下一下晃动,黑影绰绰的。
远远地,罗承行听到了水库里哗啦啦流水的声音。
他手里拿着树枝,踩着杂草走了个下游。
水库底下的河有几块石头,到了下面水已经不急了,就是石头滑。罗承行小心翼翼踩实了,慢慢蹲下去屏息。
耳朵是哗哗的水声,能看到有点光从河水里返上来。
罗承行恍惚一瞬,这才几天,他怎么就因为何玉斌说了一嘴想吃鱼就来水库抓鱼了?
要是真出点啥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念头一晃而过,水里钻出一片鱼的黑影。
罗承行小时候跟他爹罗大生抓过鱼,罗大生说过,这鱼啊,眼睛看见的比它真待的地方浅,他心里估摸着位置差不多,猛地扎下去!
“哗啦”。
水花溅了起来,水里黑影一阵晃动。
水库的鱼都精,滑溜溜的不好抓,罗承行缓慢挪了挪脚,换了个姿势又扎了几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树枝都快摇摇欲坠地折断了,才终于一手抓住了一条一个半手掌大的草鱼。
鱼在罗承行手里扑腾扑腾,他死死捏住想起身,又怕鱼滑着蹦出去,全部心神都放在鱼上。
这一不注意就忽略了脚下,罗承行右脚一滑直接身体不稳狠狠砸向水里!
好在他反应快,把手里树枝扔了死死抱住石头才没被冲走,那鱼到了水里扑腾得更起劲儿了。
“娘的。”罗承行骂了声,头脸溅的都是水。
他扬起手臂一个用力把鱼往岸上甩,鱼掉到草丛里,还能听见扑腾的动静。
没了鱼之后罗承行能腾出来手往石头上使劲了。他试了几次往上爬没使上力,过了好一会才用了巧劲爬上来。
罗承行呼出口气,抹了一把脸赶紧去草丛里找鱼。
他趴下找了一会,发现那鱼不扑腾了,但也没死,鱼鳃还一张一合的。
罗承行笑了声,脱下衣服把鱼包在里头。
以后可不来了。他想,太危险。
还好是在水库下游找到了里面有石头的河。
罗承行歇了一会,起身沿着来时候的路往回走,他耳朵灵,突然在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下听见异样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拨开那片密密麻麻足有大半人高的野草,循着声音往前走。
罗承行停在一棵树后,远远看到两道叠在一起地黑影在动,他以为是山里的什么动物,仔细一看才反应过来那是两个人!
一点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
他瞳孔一缩,赶紧背过身去。
天色太暗,他看不清是山宝村的谁,估摸那两人是以为水库这里没人过来。
罗承行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儿,他脸上出现难得的慌乱,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将那两道声音远远落在身后。
他喘着粗气快步下山,回来用的功夫比去的时候少了得有一半。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罗承行遇见了出门找他的罗芳。
“哥,你干啥去了?”罗芳看见罗承行之后一瘸一拐走过来,“咱爹都回来一大会儿了。”
罗芳走近一瞧罗承行吓了一跳,“哎呀,哥你脸咋这么红?”
罗承行摇头:“没事,在外头走路热的。”
他看见罗芳之后赶紧将刚刚在水库时心里头的异样压下去,搀着罗芳往回走:“你脚还不好,乱跑个啥?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在村里丢了不成?”
说起这个罗芳就生气,“我是不想在家里看着糟心!”
“咋了?”罗承行问。
罗芳气哼哼地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罗承行就没再问,他将胳膊底下夹住的衣服拿出来,笨拙地拍拍罗芳的头,低声说:“别生气了,今天晚上炖鱼汤喝。”
“鱼?!”罗芳声音拔高了,随即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
她低声道:“哥,你上水库了?”
“嗯,抓了条鱼来。”他一层一层打开衣服,露出里面的鱼头。
衣裳回去洗洗就干净了,要是在村里遇着人不好说。
罗芳本来脸上还挺高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瞪:“哥你啥意思?你骗我是不是?什么给我炖鱼,是因为何玉斌来咱家你才去逮鱼的!”
“水库那多危险啊,还是大晚上的。”罗芳气道,“哥你对何玉斌也太好了,他能有啥报答你的?”
罗承行沉默着。
一方面,他心里高兴至少他妹妹现在看起来不像会和记忆里那样被何玉斌哄骗了。
另一方面,他有点堵得慌,罗芳好像觉得他成了傻子,他好像也没做啥,只是想把何玉斌放眼底下看着……
回了家,罗承行才知道罗芳是啥意思。
何玉斌正坐在桌子那手里拿着个铅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他爹在边上打着灯。
第9章 好吃懒做的知青(九)
罗承行和罗芳走进来发出点声响,何玉斌头也不抬一直用铅笔写着字。
倒是罗大生听见了,他看着兄妹俩进来,对罗承行高兴地道:“大头,你看人家小何,念过书的就是厉害!大队里几天没算明白,小何一会儿就算出来了。”
罗承行说:“爹,大队的东西咋能随便给别人看?”
他这话听上去是说不该给何玉斌看,其实是怕大队长知道了,怪不了他爹,怪在何玉斌头上。
罗大生脸一虎:“这有啥?”
罗承行看他爹这样,就放下心来了。
罗芳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叉腰说:“不就是算数吗,我也会!”
听她爹一说,搞得那何玉斌好像很厉害一样,她看不惯!
“一边去。”罗大生没好气道,“你这死丫头片子,就村头那块地的玉米——”
罗大生伸手一指:“大头,你问问这死丫头,一亩地给我算的多少斤?”
“多少斤?”罗承行看向罗芳。
罗芳顿时没声了,支支吾吾:“一百二十斤……”
“噗……”何玉斌低着头拿着铅笔,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罗大生说:“我看你是越学越回去!我两个手都算的比你准!”
王凤霞从里屋出来,一拍罗大生的后背:“有你这么说咱姑娘的?”
罗大生说:“呵呵,咋,我说得不对?大头没咋上过学不照样好好的。”
罗承行不知道他爹娘和罗芳说着说着怎么又扯他身上了。
“要是照你算的这么交上去,你爹我这个村长也别干了。”罗大生端起来桌子上的豁口碗喝了几口水。
罗芳也拉了个凳子坐一边说:“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学的啥早忘干净了。”
罗承行看何玉斌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凑上去一看,整整一张纸上全是数字,看得罗承行眼里出圈圈。
罗承行把在水库里抓了条鱼的事给罗大生说了。
“我去灶房把鱼弄了。”罗承行说,“这鱼没多少肉,今儿晚上趁着鲜炖了喝汤正好。”
“成。”罗大生应了声。
何玉斌抬头看了一眼罗承行,露出个笑来。
罗承行避开他的眼神,把衣裳给他娘,提着鱼去灶房了。
他把鱼放盆里,先从侧面弄开掏洗干净,只放点葱姜蒜去腥味,不需要多复杂的事,搁锅里炖着就是一锅鲜鱼汤。
院子里,何玉斌把笔一放,将纸给罗大生:“罗叔,这是算好的,你看看。”
“这么快?”罗大生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不怪罗大生这么高兴,今年比往年地里的事多了不少,又分这块又分那块,大队长从知青院喊了两个知青去算都没算明白。
何玉斌看着罗大生脸上的笑,觉得自己的事儿成了一半了。
“罗叔,以后要还有这样的事,喊我一声就行!我保证给办的妥妥的。”何玉斌试探问。
罗大生连连应了。
晚上,何玉斌又拿着糖块罐子去了一趟罗芳屋门口。
“罗芳,你睡了吗?”他轻声问。
何玉斌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屋里传来凳子磨地的声音,罗芳过来开了门。
何玉斌把糖块罐子递过去:“罗芳,这是我家里托人送来的糖块,你们这些姑娘家应该爱吃点甜的。”
罗芳看了他几眼,何玉斌能有这么好心眼儿?
她下意识想说不要,但是糖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尤其是何玉斌手里拿的这罐子,罗芳从透明的地方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啥色都有。
这可是城里的东西,乡下买都买不到的。
罗芳到底是个小姑娘家,她暗暗咽了咽口水。
看何玉斌一直举着,罗芳勉为其难地接过:“那成吧,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