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蛾毛毛
说完,他又看了罗承行几眼。
书房的布局,殿下在书房议事,耳房不必侧耳仔细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罗承行让众门客退下,又让小顺子将人带进来。
魏观玉的脸色明显不好,他目露不赞同,开口便道:“殿下既去宁丘治时疫,为何大张旗鼓搜罗美酒?”
说完,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罗承行的身份,又或者反应过来他们之间没有亲密到可以这样说话的程度,而他需要顾虑的事情有很多。
“殿下恕罪。”魏观玉垂眼。
罗承行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何错之有?”
“你可知,疫病是看不到的。”罗承行说。
他也是作为魂魄时听百年后的一位大夫所用的方法,通过那位大夫这样做之后的结果,可以看得出是比不这样做好很多的。
“若有人得疫病,应以布覆面,隔绝与其接触,若接触,则需以烈酒搓手;若有时疫病人经过的地方,可用同法。”
魏观玉听得愣神,这是什么法子?
四皇子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他怎么从来没有听巩青这样说过?
“这样便可减少时疫的传播,当然,要尽可能隔开,不接触得疫病的人。”
魏观玉欲言又止,他眉眼松开了。
这四皇子....似乎并不像刚才他想的那般。
这人好生奇怪。
从他入皇子府那晚,到今日给姨母带去的两个箱子,都让魏观玉捉摸不透。
“陛下为什么会派你去时疫盛行的地方?”魏观玉低声道。
难道......
“是我在御前请旨。”罗承行打断了他的想法。
“你为什么要去?”魏观玉一脸不可置信,他太惊讶了,甚至没注意到罗承行没用自称,而他也很自然地以你我相称,“那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疫病有多么危险,魏观玉没说出来。
“疫病不会因为你是皇子就放过你。”魏观玉道。
罗承行笑了:“我自是知道的。”
明明眼前这人是前世向自己挥剑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罗承行总有种从内心深处涌动的亲近之感。
为什么呢?他仍不清楚,甚至因为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而感到茫然。
但是眼下不是深想他那些不对劲的时候,罗承行道:“你当我是做了个有其他地方灵验了的预知梦也好,在寺庙里求签,未卜先知也好,如果换其他人去,真的会有很多无辜的宁丘百姓染病死去。”
他说的十分认真。
“我恰好知道一些治疗时疫的方子,所以才请旨。”
“我只想尽我所能救人。”
魏观玉沉默了一会,突然道:“殿下,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么?”
“你留在府里。”罗承行想也不想拒绝,虽然他知道怎么尽量去防疫病,可是却不能保证一定不会染上时疫,他一个人去已经足够冒险,断不可能再让魏观玉参与。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魏观玉提高了声音。
他突然生出几分急智:“那为我调理身体的女医有几分治疫病的本事。”
说起那“女医”,罗承行停住了。
对方确实很有本事,单凭近距离的嗅闻就能知道他佩戴在身上数月的荷包有问题。
是个难得的行医人才。
不过,和魏观玉熟识的“女医”......怕是和魏观玉一样其实是个男子。
“好。”
魏观玉还以为罗承行不会信自己的一面之词,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
“他真的有治疫病的方子,正巧你也有,到时候你们一起试试,看看谁的更好就用哪个。”魏观玉说,完全不给罗承行反悔的机会。
“你为什么也要去?”罗承行问。
魏观玉张了张口。
罗承行没再追问,只说:“好,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此行特殊,女子身份出行多有不便,你扮作男子,以及你身边那位医者,也同样扮作男子,到时候和我同乘一辆马车。”
魏观玉想也不想答应。
“你要时刻跟在我身旁。”魏观玉虽然会武,但是经过他探查脉象紊乱,一个人他着实有些不放心。
“在外我们便像刚才那样以你我相称即可。”
魏观玉这才察觉,他刚刚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罗承行似笑非笑:“魏府贵女的礼仪真是不错。”
“对啊。”魏观玉提高声音,“不然那王嬷嬷为什么要打我板子。”
不就是礼仪不好么,这算什么,他认下便是!
罗承行又想到什么,对魏观玉说道:“离京之前,我会命人将陈夫人带到别苑过上一段时日,就说本殿下的别苑有清池温泉,立于养病。”
魏观玉先是一愣,继而露出真心实意的感激神色。
...
“祖宗,所以你三言两语,给我安排好了?我也要跟着四皇子去治疫病?”巩青简直不敢相信。
“快些。”魏观玉催促,“我已收拾妥当,就等你了。”
“催什么催?不是我说,他四皇子去治疫,你跟去做什么?”巩青狐疑地看向魏观玉。
魏观玉道:“我也想救人,不行吗?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气。”
巩青“呵呵”两声。
而魏观玉,则出神地想起来,昨日罗承行和他说那一番话时认真的表情。
他好像和京城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
因着罗承行让马车分开出城,所以几日下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罗承行和魏观玉、巩青同乘一辆马车。
有了巩青的到来,罗承行就不必折腾王太医他们了,到底老太医年龄都大了,舟车劳顿一番也是要了他们的命。
当然,还有更直击要害的一个原因,就是罗承行认为的太医院太医治时疫的医术可能没有巩青这样好。
他也派人探查了一下这个叫巩青的医者的底细,对方也是魏观玉身边一个奇怪的人。
明明有一身好医术,却在京郊一个小医馆里当学徒.....
魏观玉换回了男装,这也是罗承行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魏观玉。
他穿了一身看不出任何身份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微微上挑的眉眼,显出几分张扬。
而他旁边的巩青,则面容普通。
罗承行不动神色地看到巩青脖颈处有一道非常隐秘的线,想必巩青用了江湖人所用的易容术。
马车驶出京城,几日以后,两边景色越发荒凉。
罗承行先行到达宁丘的手下传回密报,果然如罗承行所猜测,宁丘的百姓感染时疫的人日益增多,现在虽然还能控制住,但很快......
他闭了闭眼。
还好他手下先到宁丘的人已经开始拿着四皇子的令牌着人清扫出房间安置感染时疫的百姓,并让百姓们捡柴火将水烧开后再喝。
又过了两日,密信越来越多,罗承行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这群人还真是胆大,也枉为朝廷命官!
因着几日接连在马车里颠簸,魏观玉很快就受不住了。
他脸色苍白地靠在马车上,巩青让他含着一片薄荷叶,可仍旧无济于事。
“来,我这还有几片。”巩青还想再往魏观玉嘴里塞。
魏观玉面如菜色。
就在这时,一双手扶住魏观玉,让魏观玉缓缓靠过来。
罗承行将马车上的软枕置于自己腿上,让魏观玉倚靠着。
魏观玉的脸色果然舒缓不少,还下意识蹭了蹭罗承行。
罗承行伸手轻轻拍着他。
下一刻,罗承行突然怔楞,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的记忆里仿佛出现过同样的画面,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
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过去。
他为什么觉得此刻如此熟悉?他可曾做过相似的梦境?
巩青坐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作为知晓一切的人,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100章 男扮女装的庶子(七)
刚到宁丘城的时候, 当地官员早就听闻四皇子是个奢靡铺张的,在京城就大肆搜罗美酒,他们特意准备了不少好酒等待罗承行,洋洋得意自以为能讨好罗承行。
谁知罗承行一到宁丘就将送上美酒的官员尽数拿下, 他手段雷厉风行, 没有什么铺垫, 也不怕当地官员对他下手,他带的人虽不如宁丘城驻兵多,但是个个都是精兵。
罗承行不想去管庆盛帝看到密报里他的所作所为会怎么想了,他只想赶紧除去这些蛀虫, 不让他们继续作乱。
于是,一连几天, 宁丘城做了亏心事的官员都人人自危。
罗承行来到宁丘城后几乎没怎么闭眼休息过, 他还要看宁丘城安置那些得了疫病的百姓的住处建造的如何、清点物资......
他将命人赶制的面罩和手套发下去, 让那些抗过疫病已经痊愈的人用烈酒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