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也好贵
赏玩了一会儿,看晚饭已经好了,谢章就把这把短刀又递到了凌柒的手里,吩咐道:“收在我那个小箱子里吧,别让宿寒川看见了。”
“是。”
等宿寒川回来的时候,谢章已经吃过晚饭又睡下了。
宿寒川还以为自己能赶在谢章睡下之前回来,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卧房里的灯都熄灭了。
谢章在赶路的时候一直都没有休息好,生活条件也远远比不上呆在王府里的时候,此刻终于回到了精致优渥的环境中,宿寒川看着穿着丝绸的纯白里衣躺在大床上睡脸安宁的谢章,心中那些纷乱了一晚上的思绪也都安宁下来。
他在去见到皇帝之前就知道今天晚上肯定要耗费不少心力去应对别人,但好在晚宴的时候宿国公老两口也在,宿国公虽然在带兵打仗这方面没有什么天分,但和稀泥打圆场应付君王谈话这方面倒是十分厉害,有自己老爹在,宿寒川倒是也轻松不少。
说起来也好笑,明明今天晚上说是家宴,来的也确实是一家子,毕竟是宿国公老两口,和他们的一对儿女,以及女儿的丈夫和儿子,一顿饭却能吃得所有人心绪不宁。
宿寒川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谢章的睡颜,没忍住轻轻地抬手碰了碰谢章的眼角,却没想到这一下给谢章碰醒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哄着谢章继续睡,谢章就睡眼朦胧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往旁边蹭了蹭,拍了拍自己空出来的那边被窝,就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宿寒川心中失笑,他轻手轻脚地脱去衣衫钻进被窝,把人给抱在了怀里。
皇宫的饭一点也不好吃,还是在家里抱着谢章一起睡觉舒服。
皇宫。
送走了宿寒川和宿国公老两口,启正明跟母后道完安,就很自觉地等在了御书房门外。
过了一会儿,大太监就把他带了进去。
“父皇。”启正明规规矩矩地行礼。
皇帝对他点了点头,说道:“你之前的奏章朕都看过了,朕原本还怀疑那个叫谢章的晋国皇子,到底对于宿寒川是不是有那么重要,但今晚朕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宿寒川当时就变了脸色。”
他回忆了一下当时宿寒川脸上下意识显露出来的忌惮。
很有意思,宿寒川居然会为了一个男宠,因为自己随口提了一下那个男宠,就对自己展露出忌惮的情绪。
以皇帝对宿寒川的了解,这不像是装出来的,因为如果装,宿寒川绝对不会装出忌惮这种带着明显抵触和敌意的情绪,而是会选择惶恐尴尬之类更加合理和温和的表现。
更何况,哪怕是装出来的,宿寒川愿意为了谢章做到这个地步了,也证明谢章对于宿寒川来说肯定意义非凡。
“还有那个宁星洲……”皇帝说起这位宁小将军的时候,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显然他是知道宁星洲这个人没什么心机的,如果说宿寒川喜欢谢章不太可能是演的,那宁星洲是演出来的可能性就更小了,“他也喜欢谢章啊……倒是让朕有点好奇,那个谢章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听说宁星洲今天还想去平南王府找谢章,但被宿寒川的人给挡回去了,没让他进门。”启正明补充道。
“倒是真有意思。”皇帝笑了一下。
他批了一天的折子,应付完那些政事,准备看看自己的太子给自己送来的情报,集中精力好好应对宿寒川,结果就看了满眼三个男人的感情纠葛。
给他看得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但最后皇帝还是认认真真地研究完了这份奏章,在刚才的晚宴上对宿寒川做出了试探,并且发现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你不是跟那个谢章还算是熟悉吗,”皇帝看了一眼启正明,“多往平南王府跑一跑,看看能不能从那个谢章那里多掏点关于宿寒川的事情出来,不能的话也没关系,掐住了宿寒川的命脉,总是有用的。”
“儿子明白。”启正明点点头。
“嗯。”皇帝点了一下头,又像是刚想起来这件事似的,说道,“还有,你也到了年纪了,是时候选一个太子妃出来,你母后给你定下了几个人选,我都看过了,其中裴氏的女儿不错,你回头可以见见她。”
启正明心中一跳,但还是乖顺地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裴氏是顶级的士族之一,父皇要他娶裴氏的女儿为正妻,很明显就是选定了裴家。
和裴氏同级别的望族还有几个,它在其中并不算最强,但胜在家族中多出文官,启正明如果娶了裴氏女,对于稳定朝廷、掌控话语权,有最明显的帮助。
而且文官再怎么样也成不了气候,不像是武将那么可怕,当初父皇娶了母后为正妻,宿国公的独生女,容貌品性家世都是全启国第一,然而宿家固然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助力,宿寒川带来的压迫力也是无与伦比的。
父皇这种人都能被宿寒川压得喘不过气,启正明更难以想象自己如果摊上这么一个外戚势力会怎么样。
所以在他娶妻的问题上,皇帝为他优先选择了文官家族。
这事在意料之内,也十分合理,但是,为什么会是现在提出来?
启正明看了自己的父皇一眼,父皇今年才刚四十岁,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同时也有着远超自己的阅历和手腕,启正明时常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所以父皇在聊完了关于谢章的事情之后,突然提起要给自己娶妻是什么意思?是他看出了什么吗?
皇帝对他露出了一个较为温和的笑容,又安慰道:“你过些日子就先见见裴氏女,能看上就最好,相看不好也尽量在裴氏挑一个,实在不喜欢的话,选一个乖巧的娶做侧妃就可以了。”
“儿子明白了。”启正明恭谨地答应下来。
启正明离开之后,皇帝看着自己桌上这份奏章,目露思索。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宿寒川和宁星洲就那么巧单纯的因为皮囊就爱上了一个男人,一定是那个谢章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可不会去赌自己嫡长子的定力,倒不如直接先下手敲打预防一下。
至于那个谢章,或许过段时间,自己可以见见这位曾经的晋国皇子,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平南王府。
谢章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懒洋洋地坐起来叫人给自己束发。
宿寒川已经不在了。
昨晚宿寒川回来的晚,谢章本来迷迷糊糊没怎么记住的,但是今天早上宿寒川早上起床的时候给他吵醒了,谢章不醒还好,宿寒川一见他醒了,也不再轻手轻脚,临走的时候还抱着他用力地亲了好一会儿,谢章的嘴唇都被他亲肿了,气得赶他赶紧滚。
宿寒川滚了之后,谢章就又睡下了,一觉到了日上三竿。
“启正明派人来送过了请帖,说他过一会儿会过来,”凌柒低声道,“您要见他吗?”
“见呗,总不能把我们的太子殿下拒之门外吧?”谢章打了个哈欠,懒散地笑着说道,“只是我才刚到平南王府第二天,他就直接找上门来,看来是心思挺急的。”
说实话,他昨天下午才刚到,现在还没休息过来呢,浑身的骨头都懒懒地提起不劲来,也因此他是真的非常佩服宿寒川和启正明这些人,长途跋涉一个月,居然还能生龙活虎这么有精力,这身体实在是太强悍了。
启正明确实是感觉自己有些心急了。
父皇突然提出要他开始准备娶妻,即便明知道开始准备这件事,到真正的结婚,起码也要两年时间,启正明心中也开始感觉到了烦闷。
即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谢章是宿寒川的人,自己绝无可能跟自己的舅舅抢人,但现在真正面对自己必须要娶妻的问题,他还是感觉到了烦闷,并且急切地希望见到谢章,从谢章那里得到些许安慰。
现在宿寒川不在,宁星洲也不能去见他,只有自己。
谢章只能见到自己,他没办法忽视自己。
启正明想着。
而且这是父皇吩咐自己要多往平南王府跑一跑,多接触谢章的。
启正明来到平南王府,见到谢章的时候,谢章正坐在榻上靠在靠枕上看书。
他靠着的靠枕还是宿寒川叫人从晋国带回来的,侧面用金银线绣了一只在玩绣球的麒麟,谢章房间的采光极好,这么打开窗子又点上灯,显得那只麒麟泛着金和银的闪光,精致漂亮极了。
当初宿大将军打穿了皇宫,把晋国的国库都给搜刮了一遍,几乎最好的东西都挑出来给自己和谢章用了,很多东西连在启国国内都不太好找,所以返程的时候,宿寒川特意叫人把谢章平日里喜欢用的东西全部一起带回来,至于他自己甚至都没带几样东西。
启正明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心中一阵别扭,因为这让他意识到宿寒川对于谢章的宠爱并不是单纯的做给别人看的,而他阴暗的心思最希望谢章落到泥地里。
谢章见启正明来了,就把书搁下,微微柔和了些表情,对他说道:“你来了啊。”
启正明看着他表情温和的脸,感觉在自己来之前那些翻涌的黑泥一瞬间被净化了个干净。
他意识到自己总是这样,在面对谢章的时候总是能感受到纯粹的心动和欣赏,而在眼神离开谢章之后,就不可抑制的对谢章生出一万个阴暗的念头。
启正明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他走到谢章面前,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说道:“是啊,我来看看你,之前舅舅没空陪你的时候,不就老是把我和宁星洲喊来陪你解闷吗?”
“宿寒川叫你来的?”谢章挑了一下眉,问道。
“不是,”启正明当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他认为撒谎是最低级的做法,“我想着舅舅这几天忙得要命,整天的不在王府,他肯定又要惦记你无聊了,所以就来看看你。”
谢章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其实只是宿寒川自己这么说罢了,我早叫他不用这么麻烦。”
他当然不会信启正明是专门来陪他的,启正明或许对自己有一些心思,但对于这种皇位继承者,谢章永远会从政治动物的角度去考虑他们的行为。
启正明这一趟,怕是为了启国皇帝来的。
毕竟就算自己是启国皇帝,肯定也不会放心这么个前晋国皇子在自己手底下搅风搅雨,一定会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只是谢章虽然对这件事早有预料,却也想不到启正明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自己昨天才刚抵达京城、宿寒川昨晚才刚面圣,今天启正明就来了。
到底是皇帝重视心急,还是启正明自己的想法……
谢章把自己的目光从启正明的脸上收回,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这一次他主动挑起了话题,带着一点笑意说道:“好了,我又不是小孩,自己在家里呆一会儿就必须要别人陪着玩,倒是你,整天往我这里跑,你爹娘不管吗?”
“你都十六岁了吧,也到了该相看女孩子的年纪了,不去找姑娘,整天找我多没意思。”
启正明听他这样讲,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怎么会这么巧,昨晚父皇刚吩咐过自己要娶裴氏女的事情,今天谢章就来问自己婚事。
“其实……我家里已经给我准备了一个。”启正明看着谢章带着笑意的线条柔和的脸,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沉下去。
谢章抬起了眼看向他,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启正明勉强维持住表情,说道,“我还没见过她呢,说不上什么喜不喜欢。”
“这倒也正常,不过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你也不用担心,对面的姑娘估计心里比你还紧张。”谢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笑盈盈的,似乎心情不错。
“是啊……”启正明感觉一阵阵酸涩的情绪从自己的心底涌上来,他明明想看到平时那个清冷淡漠的谢章对着自己露出更多更亲昵的模样,但现在他却觉得谢章现在脸上的笑意格外碍眼。
他怎么能在提到自己的婚事的时候这么开心呢?
他怎么能?
启正明就想到了平南王府旁边那个关押着晋国皇室成员的府邸,当然,对外宣称是好吃好喝的养着的,实则就是关押软禁而已。
宿寒川把这些人送回启国京城的时候,似乎着重照顾了那位原本的晋国大皇子,所以在得知宿寒川有多看重谢章之后,父皇就推断这个大皇子可能跟谢章也有关系。
“对了,不知道你在来这边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边外面有侍卫守着的宅子,”启正明说道,“那里面据说关押着晋国之前皇室的人。”
谢章脸上的表情就是一顿,他如启正明所愿的敛去了笑容,微微皱起眉,问道:“真的?”
“我听别人都是这么说的。”启正明轻声道。
他看到失去了笑容的谢章,心中升起了一阵快意,但看他因为震惊和担忧皱起的眉,启正明又感觉自己在心疼他。
扭曲的感情几乎要把他的情绪割裂开,启正明看着谢章,他想这个人实在是可怕,明明谢章什么都没做,却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
接下来的聊天中谢章很明显变得心不在焉起来,还时常突然问一句那个宅子的情况。
启正明看他对这件事上了心,自己的目的达成,也没有多留,跟谢章聊了一会儿天就离开了。
谢章送走了他之后,靠在软枕上慢慢地出了口气。
“怎么了?”凌柒把他靠着的几个软枕重新排列堆砌了一下,好让谢章可以半躺着靠在上面,更舒适一些。
“没怎么,就是觉得一回京城就要面对这么多事,我身子骨还没休息过来呢……现在浑身都还酸痛。”谢章差不多已经判断出来了,启正明今天来的这么急,最起码有一半因素是出自他自己的感情。
并且现在启正明成功被自己撩拨得恼羞成怒了,已经抛出了晋国皇室这条信息,谢章本来就需要一个借口重新接触到晋国皇室的人,所以肯定要顺着启正明给出来的这条路走下去。
这一切都完全符合谢章心里的打算,但问题是他觉得这个进度实在是有点太快了,自己现在还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