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也好贵
要是换个人看见谢章不仅不痛苦反而过得挺舒服的,怕不是就要心态失衡产生一些阴暗的心思,但谢怀瑜却完全没有,他自动就给谢章找好了所有理由,他想反正谢章之前呆在晋国皇室的时候,虽然有个皇子的身份,却从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对待。
当初听见宿寒川的人告诉自己,谢章双目失明是因为当初眼睛受伤了得不到医治,又加上营养不良才拖成了失明的时候,心中觉得简直荒谬,不说是皇子了,哪怕是家里有几亩田地能满足口粮的农民,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小儿子好好的一双眼睛因为营养不良变成失明,难以想象谢章曾经遭受了怎样的苛待。
谢章从来没有被父皇母后和皇兄皇姐门放在眼里过,甚至都没人记得他的模样,所以谢章当然也不必对这些人的死多有挂怀,毕竟如果死的是他,估计所有人压根都不会记得,更不会放在心上。
反而是宿寒川,吃穿用度都给谢章用最好的,还找人医好了他的眼睛。
谢章就这样跟宿寒川在一起,反而比在晋国皇室的时候生活要好不知道多少。
他们这些从原本皇室的位格上跌落下来受尽折辱皇子公主怨恨宿寒川还正常,其实若是宿寒川愿意像是对谢章一样对他们,谢怀瑜估计自己那些弟弟妹妹们全都上赶着把自己洗干净送上来了。
谢怀瑜反正站在谢章的角度想一想,感觉自己这个弟弟按理来说对于晋国皇室估计只有怨怼和不满,肯定是没什么归属感的,结果谢章善良到不仅不记恨他们,反而还格外挂念自己曾经举手之劳帮过他,而自己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帮过他什么了……
一想到这一点谢怀瑜就心虚得不行,觉得都到了眼下这个境地了,谢章好好的跟宿寒川在一起比什么都强,自己这个弟弟实在是太善良了,宿寒川对他好简直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谢章跟谢怀瑜闲聊了一阵,看着这位大皇子从原本的拘谨,逐渐跟自己熟络起来,然后展露本性。
谢章对谢怀瑜一开始的预估,是一个比较有责任心的苦大仇深的青年,但是在跟谢怀瑜聊天过程中,他发现谢怀瑜的性格居然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谢怀瑜的性格温和到了一种有点让他稍微受不了的地步了,甚至谢章感觉自己这位大哥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慈爱了,自己无论说什么,谢怀瑜都一脸认同的附和自己,并且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是完全正确的。
凌柒这到底给自己推荐了一个什么人出来?
谢章心中已经有些震撼了,他原本以为这位大皇子最多知恩图报一下罢了,但现在从谢怀瑜的反应看来,凌柒这是直接给自己送了个死士过来。
谢章留谢怀瑜在这里用了午膳,到了自己该午睡的时间才让凌柒从谢怀瑜离开,临走的时候还让凌柒从自己那个装东西的箱子里面拿了几个金器送给大皇子让他带着。
这位大皇子对自己态度实在太好了,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居然也不趁机跟自己求求情提点要求要点东西什么的,谢章有点不忍心,到底让他收了些贵重物品再走。
原本谢章是想着,只要大皇子跟自己提一句宿寒川跟晋国的仇,自己就可以趁机追问真相,直接把宿寒川的谎言给戳破,结果这位大哥实在是太清奇了,居然没觉得自己就这么跟宿寒川和和美美的过下去有任何的不对,愣是一句都没有提,这反而让谢章的打算落空了。
谢章的打算虽然暂时落空,但他也不着急,反正自己还没休息好,宿寒川那边的各种事情也都还没安顿好处理完,自己这么着急跟宿寒川把真相拉扯出来,对彼此而言都太过于猝不及防了,而且谢怀瑜那个样子,谢章也不好意思再拿他作筏子。
谢怀瑜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躲过了一场会招致宿寒川暴怒的灾难,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谢章弟弟真是太善良了,反而往平南王府跑得更勤了一些。
正好宿寒川太忙了总是不在,谢怀瑜倒是因此真的跟谢章培养出了不错的感情,就是那位太子殿下也会经常跑来见谢章,每次启正明在的话,谢怀瑜就只能很自觉地打道回府。
他一个晋国旧皇室的大皇子,没资格跟人家启国的太子爷一同相处。
宿寒川在这段时间则是忙着各种赴宴,官场上迎来送往的事情,即便是皇帝都要平衡各位大臣,更别提离京日久,好不容易立下了灭国之功回京的宿王爷了,请帖和拜帖简直要把书房都给淹了。
宿寒川是一律不接任何拜帖的,平南王府不许任何一个官员进入,为了维系关系,就只能他自己到处跑,加上宿国公老两口想儿子了,又强催着他回国公府住上几天,自从回京之后就一直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谢章没有他陪着也并不无聊,他在平南王府轮番应付几个男人,生活倒是也极为充实。
只是这天上午,谢章正喝着茶,宿寒川又是一大早就出去了,他今天难得没有人来拜访,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再找本新书来看,就见到几个有些眼生的人抬着大箱子走了进来。
“谢小公子。”为首的那个男人面白无须,看起来有些阴柔,他看见谢章,脸上就露出标准的笑容来,微微躬身道,“在下是为皇后娘娘来给您送东西的。”
“皇后?”谢章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对,皇后娘娘仁善体贴,知道平南王和您感情极好,所以特地吩咐我来给您送些东西,这是清单,里面有滋补身体的食药、也有些赏玩的金玉器具、还有各种绸缎共五十匹。”男人脸上的笑容不变,“皇后娘娘还说了,有空可以让平南王带您入宫看看,也不必忌讳什么。”
“平南王是宿寒川?”谢章放下了茶杯,问道。
“对啊。”男人连连点头。
“皇后为什么这么关心宿寒川?”谢章又问道。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连忙说道:“谢小公子,您这是哪里的话,皇后娘娘是平南王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她不关心平南王爷,还能关心谁呢?”
谢章就垂下了眼睛,他说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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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亡国皇子×战神将军 你难不成是
男人见谢章不仅没有受宠若惊的高兴样子, 反而阴沉了脸赶自己走,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眼前的人毕竟是平南王的心头肉, 自己也不可能去惹怒人家,也便规规矩矩行了礼, 叫人放下了东西转身离开了。
谢章看了这一行人离开的背影一眼, 眉头皱得更紧。
他现在浑身的不快和阴沉情绪甚至不是演出来的。
谢章根本没想过宿寒川的谎言在自己这里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被戳破,虽然谢章心中也一直在计划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事挑明,但不该是皇家出手。
那位皇后真就这么好心, 给自己弟弟的男宠送东西?
谢章当然不排除宿寒川的姐姐就是这么好心的可能性,但他想到的是皇帝。
宿寒川不可能把他欺骗自己的事情满世界宣扬,只有会接触到谢章的极少数人才会知道, 而启正明正是其中之一, 这位太子殿下知道了的话, 启国皇帝也必定是知道的, 谢章想到的是,皇后突然在宿寒川不在家的时候专门给自己送东西,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皇帝在其中授意。
他是需要解决自己和宿寒川之间这些横亘着的谎言没错,但他同样也需要在皇帝手中保下宿寒川的命,这件事中间如果是有皇帝的手笔在里面, 那自己处理的时候就需要花更多的心思去防备其他方面的影响。
毕竟通过皇后为宿寒川好的行为来引爆这一切实在是很巧妙,如果是其他人捅出来这一切, 一定会招致宿寒川的迁怒, 唯独皇后是他的亲姐姐, 尤其皇后当初在宿寒川还小的时候就是皇后,宿寒川在成长过程中被姐姐照顾有加,姐弟感情非常好, 他再怎么样也不会跟皇后闹起来。
“……凌柒,叫人把这些东西照着清单整理一下收进库房吧。”谢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吩咐道,“你推我回卧房。”
宿寒川回来的时候,就感觉整个平南王府都比平时安静一点。
他这里规矩很宽松,下人们平时是比较自在的,今天却全都轻手轻脚地收敛着声音,显得整个王府都安静得让人有些心慌了。
宿寒川大步走向卧房,就看到凌柒站在卧房门口等着自己。
“怎么了?”宿寒川还以为是谢章身体又出什么事了,往屋内张望了一下,结果只看到了谢章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凌柒示意他跟自己到屋外说话:“今天上午的时候,有人来给谢小殿下送了东西。”
“谁送的什么东西?”宿寒川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出在这里,问道。
凌柒就把上午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宿寒川讲述了一遍。
宿寒川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有些急切,到最后变成了面无表情。
在知道谎言被揭穿的这个瞬间,他最先感受到的居然是松了口气,有几分释然的轻松。
就像是一个一定会碎掉的精美异常的瓷器,他再也不用耗费心机提心吊胆的去维护它了,现在它变成了一地碎片,不会再变得更坏了,自己能做的也只有承受后果和收拾这一地狼藉。
宿寒川示意凌柒带着人都退在卧房外面,他独自进了门,看向坐在轮椅上等着自己的谢章。
“听他们说你没用午膳。”宿寒川走过来,温声道,“多少吃点吧。”
“我不饿。”谢章看着他,低声道。
宿寒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模样的谢章,疲惫和思虑过重的感觉从他身上很明显的透露出来,之前谢章在他面前的模样总是娇气的、脾气很大的,他脑子在想什么仿佛自己一眼就能看见。
但现在谢章让他有了一种未知的恐慌。
“平南王宿寒川,”谢章抬起眼,盯着宿寒川的脸轻声说道,“你是启国国公之子,启国皇后的亲弟弟,根本不是什么晋国人,对吧?”
宿寒川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但这种时刻沉默就是等同于默认了。
谢章继续说道:“你是启国的镇国大将军,这个镇国大将军,还是你灭亡了晋国之后才封的,对吧?”
“最初的时候,攻破了皇宫抓人的就是你,想侮辱我的人也是你,你从一开始所有话都在骗我,对吧?”
宿寒川很想否认,但最终还是安静的什么都没说。
谢章说的都是对的,自己没有任何能狡辩的地方,而且他知道现在自己就是该承受谢章的怒火。
但谢章看他始终沉默,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并不再说话了。
没有想象中咄咄逼人的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谢章只是坐在轮椅上低下头,看起来似乎更疲惫了一些。
宿寒川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试探着抱起他:“我抱你去休息。”
谢章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像往常那样身子柔软的靠在他胸口。
但这也是可以接受的。宿寒川想,现在谢章没抽自己耳光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天底下也只有谢章一个人在知道他是平南王之后还敢抽他耳光了。
谢章被宿寒川放在了床上,宿寒川之前把仆人都赶出去了,所以现在只能他亲自伺候谢章,给他脱去外衫和鞋袜。
谢章始终很安静,被盖上被子之后也就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要准备睡觉了。
宿寒川很想像之前一样抱着他一起睡,但是想到现在谢章的状态,他还是没敢,只能在谢章旁边陪他一起躺着。
太阳开始落山,宿寒川察觉到卧房里的光线昏暗下去之后,就轻手轻脚地起身,叫凌柒进来把灯点上。
其他人宿寒川暂时还不敢让他们进来伺候,也就凌柒是一直贴身伺候谢章的,谢章之前还为了凌柒跟自己吵过架,凌柒进来应该不至于刺激到谢章的情绪。
他去看了看厨房,叫他们把粥先盛一碗出来晾着,谢章中午没吃东西,晚上最起码也得喝碗粥补养一下身体。
等看完了一圈,他回到卧房里,刚走到床边的时候,谢章也睁开了眼睛。
宿寒川很殷勤地把他给扶着坐起来,温声问道:“到晚膳时间了,喝点粥吧?”
谢章看了他一眼,黑沉沉的眼睛里面没有宿寒川平时喜爱的那种明亮的水光,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宿寒川温和的态度就是一滞,谢章这个身子骨,两顿饭不吃还要动气的话肯定会出事,但他现在又不敢逼迫谢章,现在对谢章他都是能哄则哄了,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那不喝粥,喝点茶吧。”宿寒川放柔了声音,哄道。
不用他吩咐,旁边的凌柒已经极有眼色地去给谢章泡茶了。
宿寒川看谢章坐在榻上面无表情的样子,知道他肯定还生自己的气,又抓住了他的手柔情小意地哄道:“我从前是混账,做错了很多事情,我现在都知道错了,你要是不解气的话,打我两下出出气,别自己憋着,小心把身体憋坏了。”
谢章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宿寒川也不继续烦他,接过凌柒泡好的茶,说道:“喝口茶吧,你不吃饭,总得喝点水进去吧,不然身体受不了,别拿你自己的身子跟我置气。”
谢章避开了递到他手里的茶杯,终于开口道:“我不喝。”
他一整天水米未进还过度思虑,现在一开口说话,声音都是沙哑的。
宿寒川听见他沙哑的声音情绪就有些绷不住,谢章到他手里这么久,从来没有因为不喝水把嗓子渴哑过,谢章嘴巴挑剔,连茶叶都只喝皇室的贡品。
“为什么不喝?”宿寒川耐着性子问道,“你嗓子都哑了,喝一点茶润润嗓子。”
谢章只是坐在那里,眼帘低垂保持沉默。
宿寒川感觉谢章这种态度最让他上火,谢章无论怎么跟他发火跟他闹他都可以接受,他提前把下人都清出去就已经做好了把脸放在地上给谢章踩的准备了,只要这一茬能过去,只要谢章还在自己身边,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现在问题是谢章根本不跟他发火,谢章只是不声不响的在绝食。
就像是他小的时候让姐姐抓进笼子里的那只白鸟,安静地在笼子里呆着,最后安静地死去。
无论宿寒川做什么似乎都无法阻止无法挽回。
而偏偏此刻自己眼前的谢章不是一只鸟,他是比宠物要更重要得多的人,宿寒川想要和谢章一起度过余生,这种无力的绝望感让宿寒川恐慌又止不住爆发出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