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也好贵
宿寒川当时就被气笑了。
谢章想回来给自己下毒,结果还得自己亲自去请是吧?
自己请谢章回来给自己下毒?
多贱呐?
宿寒川点了点头,对来人说道:“行了本王知道了,让他乖乖等着。”
贱就贱吧,自己在谢章那里也不差这一回了。
宿寒川现在只想快点去见谢章,这几天自己天天看着谢章跟宁星洲那玩意四处乱逛,简直看的心头鬼火乱冒,只想把宁星洲乱刀砍死。
但也不能太快,不然会让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没离他多远。
谢章这边中午刚跟启正明说要宿寒川亲自来接自己,下午宿寒川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速度倒是快得出乎谢章的意料,毕竟是他让凌柒把自己这边已经收了别人给的毒.药的事情告诉宿寒川的,他还以为自己这样对宿寒川,又跟他拿架子,宿寒川多少会扭捏一下才来的。
但是也没什么影响,反正他知道宿寒川一定会来的。谢章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慢吞吞地饮了一口。
宿寒川这几天时间似乎过得不怎么好,人都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些,这实在是难得,毕竟宿寒川的身体强壮,不像是自己,只要一离开了人就开始衰弱下去。
启正明默默地坐在一边,观察着这两人的表情,猜想着他们之间会不会有新的冲突。
而宿寒川只是近乎贪婪地看着谢章的样貌,这几天他虽然离得不远,却从没有这么近的看过谢章,他心想宁星洲那玩意就是不会照顾人,谢章在宁星洲这里才几天时间,整个人都苍白瘦弱了不少。
自己这么急匆匆的来接谢章回去,结果谢章倒好,见到自己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冷着一张脸事不关己的坐在那里喝茶。
“跟我回去吧。”宿寒川本来以为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很生硬,但话一出口,他的声音温和得让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谢章把手里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点了点头,他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咳嗽打断了。
宿寒川连忙凑过来给他顺着背,谢章弓着身咳嗽得很艰难,很快他就颤抖着身子呕出了血来。
宿寒川在看见他呕在白衣上的那一滩暗红的血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启正明惊得站起了身来,他面对这一幕似乎都失去了思考能力,一切在他的眼中都变得很慢很慢,谢章无力地倚靠在宿寒川怀里,在一口接一口的吐血,粘稠的暗红的血沾湿他的下巴和脖颈,又浸透他一身白衣,血珠缓慢地滴落在地面上,混着茶水染红一片地面。
他听见宿寒川近乎惊怒的声音在喊太医。
启正明想谢章怎么会突然吐这么多的血。
谢章中毒了,是那份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用给宿寒川的毒.药。
而毒.药是……自己派人找的,是自己盯着人交给谢章的。
启正明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几乎喘不上气,他勉强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注意到了谢章的眼睛。
谢章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谢章是极少会给自己正眼的,但此刻他几乎失去意识、浑身是血的靠在宿寒川怀里,却始终在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带着讥讽的目光。
启正明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种目光中嗡嗡作响。
他想谢章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明明他一直想看谢章失去一切跌进泥地里的模样,但此刻看着谢章满身是血失去意识的样子,他却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这近乎惨烈的一幕击碎了。
启正明想谢章确实是不可能落在泥地里被人侮辱的,没人能真正的侮辱谢章,在那之前他就会自己死去,谢章不是那种会苟活的人。
宿寒川也已经意识到了谢章这反应是中毒,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吃下谢章给自己下的毒.药,所以提前找了对于解毒最擅长的太医过来。
万幸……万幸自己当时等不及要见谢章,以防万一就直接把能找到的医生也都带来了宅子这里。
宿寒川颤抖着手把谢章抱起来,哪怕今天喝下毒.药的是宿寒川自己,他都可以得意地向谢章要求和好,但是、但是为什么中毒的是谢章?
“为什么要给你自己下毒?为什么不用来杀我?”宿寒川感觉自己此刻远比中毒要撕心裂肺的多,谢章似乎要呕出这具单薄的身体中所有的血,血映在宿寒川眼中,让他的眼睛也红了起来,“他们给你毒不就是让你杀我的吗?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不杀我?”
谢章撑住最后一点残留的意识,轻轻地、似乎带着嘲讽意味地吐出一句话:“宿寒川,我不欠你的了。”
宿寒川的大脑在这个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在当初谢章跟自己闹绝食的时候,自己曾经跟他吵过架,那时候谢章说“宿寒川,你觉得是我欠你了”,所以现在,谢章专门把自己叫来,当着自己的面饮下毒.药。
他说“我不欠你了”。
谢章要自己亲眼看着他死,这是报复。
怀里的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宿寒川把人放在床上,看一群医生围住谢章试着为他解毒。
宿寒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波及到的血,他爱穿玄色衣裳,血迹在上面并不明显,但是外衫上金银线密织的踏浪麒麟被染上了血,泛起了红光。
他曾经杀过很多人,身上溅到过不知道多少人的血,却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觉如此近乎撕裂般的痛苦。
他想如果这就是谢章的报复,那未免也太残忍了一些。
谢章的意识昏昏沉沉。
他在做出准备把毒.药留给自己的决定之后,其实就问过了凌柒,这个药会不会把自己给毒死,毕竟毒不死宿寒川,不一定毒不死自己,自己跟宿寒川的身体素质差距还是太大了。
然后凌柒就跟他保证系统这边的能量足够为他保命了,只要谢章自己不想死,就一定死不了。
有了系统托底,谢章索性就把一整包毒.药全倒进了自己的茶水里。
那个中年男人倒是没有骗他,确实是无色无味的,所以喝起来并不痛苦,只不过原本顺滑的茶汤因为加了药粉而变得有些涩口。
而且或许是有系统保护,自己的感受始终都算不上多难受。
谢章感觉自己被七手八脚的摆弄着,微微皱着眉在嘈杂的声音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谢章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梁,有些晦涩的大脑努力地思考着自己现在这是在哪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已经回到了平南王府的卧房。
“您醒了。”凌柒走了过来,将几个软枕堆叠起来,把谢章扶起来靠在上面坐起来。
谢章被他喂了一点水,这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凌柒答道。
谢章点了点头,这个时间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宿寒川呢?”谢章又问道。
宿寒川不在床边陪着自己确实是意料之外。
“您陷入昏迷之后,宿寒川的情绪就有些失控,他叫人追查那个给您药包的中年男人,今天刚好传来消息,说那人已经在自己的居所里自尽了,宿寒川刚才正是出去处理这件事了。”凌柒低声答道。
他端起准备好的粥碗,用瓷勺把里面的米糊一点点喂给谢章,谢章的肠胃经过这事之后更加脆弱,也更加难养了一些,昏迷了三天之后暂且只能先喝一点这个。
谢章喝了小半碗米糊,就又困了,凌柒伺候着他又躺好睡下。
等宿寒川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已经是谢章的睡颜了。
宿寒川也没想到自己守了谢章三天,偏偏这么巧,就在自己出去这么一会儿的时候,谢章醒了,凌柒倒是第一时间派人去叫了自己,但谢章又在自己赶回来之前睡下了。
这巧合到宿寒川几乎都要忍不住猜想谢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宿寒川对凌柒招了一下手,把他叫到了外面,详细问起了谢章醒过来的情况。
经过之前事件中凌柒对自己及时通风报信忠心耿耿的行为,宿寒川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会换掉凌柒了,对凌柒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在听见凌柒说谢章醒过来喝了点水又吃了一点米糊之后,宿寒川就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谢章铁了心要寻死,就谢章现在的身子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归西,根本再经不起半分折腾,现在谢章醒过来之后愿意吃愿意喝,就说明谢章还是想好起来的。
谢章只要不寻死,怎么都可以。
宿寒川回到了床边,看着谢章睡着的脸。
就这几天功夫,谢章一下子就变回了当初自己刚见到他时差不多的濒死状态,当初一群医生好不容易保住了谢章的命,也幸亏那毒.药的效力不够强,谢章呕血的时候又把喝进去的茶水呕出来不少,不然那么一包下去,足够让谢章死两回了。
宿寒川小心翼翼地躺在谢章身边,轻手轻脚地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他想谢章能够这么快就醒过来,肯定也有自己的功劳,谢章从前生病的时候,自己陪着他他就会好一点,要是放他自己一个人的话,身子就很快又变差下去,所以这几天他把谢章带回来之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人。
宿寒川在谢章醒来之前,一直都觉得谢章当时把一整包毒.药全给喝了,是根本没想过再活,他怕谢章醒过来之后还要跟自己闹。
结果惊喜的发现谢章的反应很淡然,愿意吃愿意喝,还主动问了自己的去向。
谢章这不像是要跟自己继续闹的样子。
宿寒川把谢章沉睡中的脑袋轻轻地揽在自己的胸口,缓缓地摩挲着他的长发。
他想谢章是不是其实对自己也有感情。
毕竟谢章就算想用他自己的命来报复自己,也没必要独自饮下所有毒.药,只要谢章有心,完全可以一人一半,把宿寒川也给毒死,并且宿寒川的身体素质比他要好得多,他会先亲眼看着谢章死在自己面前。
宿寒川想谢章不是那种特别感情用事的人,他会在心理上报复自己,这种报复应当也并不会耽误谢章毒杀自己。
所以谢章没有杀自己,是不是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只是自己太混账太过于逼迫他,才想让他通过死亡来逃离。
从前他们还没闹掰的时候,宿寒川想谢章一定是对自己有感情的,他会主动亲吻自己,会对自己展露出很少见的柔软的姿态,偶尔谢章露出某种打量的眼神的时候,他也总是专注地看着自己的。
而现在宿寒川反复思考着谢章对自己的杀意,悲哀的试图从这些事情里面找出谢章对自己还有感情的证据。
第33章 亡国皇子×战神将军 岁月静好
到了第二日早上, 谢章才又醒了过来。
这一次宿寒川就在他身边,在看到谢章双眼睁开看向自己的时候,宿寒川突然觉得自己纠结的那些事情全都不重要了, 只要谢章还活着,只要谢章还看着自己, 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
“醒了?”宿寒川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谢章身子软软地就靠在他怀里, 没应声,但是也没拒绝。
这就足够让宿寒川感到满足了,凌柒过来给谢章又喂了些食水, 谢章也都乖乖的吃喝,这更让宿寒川觉得高兴。
谢章没有跟他提之前的那些事情,没有寻死觅活, 也没有对自己再展露笑脸。
宿寒川压下了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 谢章的现在的身子差成这样, 他不愿意再跟谢章起任何冲突, 谢章现在不提,他也就像是之前的事情都不存在一样, 只是一味地陪着谢章精细地修养身体,不提其他任何事情。
谢章也没有跟他继续冷战的意思,反正这一次他的所有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虽然没有从前态度那么亲昵柔软,但宿寒川同他说话的时候, 他偶尔还是愿意应两句。
和从前比起来只能算得上冷淡, 宿寒川却也足够满意了。
他每天也不去上朝也不出门参加宴饮, 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卧房陪着谢章,天气晴朗没有风的时候,他还推着人在王府里转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