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久不是九九
天和帝连斥责都懒得,靖安王妃可以是任何人,但这个任何人里显然不包括左悦。
更何况天和帝不想乱点鸳鸯谱,他的弟弟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拒绝之意溢于言表,他可不想讨弟弟嫌恶。
再加上赵砚寒对秦栗态度不一般,去岁过年都未回京,一心去讨好丈母娘去了。天和帝叹息,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临到头来留不住的诡异想法,估摸着靖安王妃的位置是有人咯!
当然天和帝是很看好秦栗的,不说世外来客那一茬,就说秦栗几次科举的考卷,每一次天和帝都要让人偷偷誊抄了送到皇宫仔细看,每次都大有进步,天和帝看了也能有新的体会。
皇后轻笑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妾能在陛下烦闷时说几句体己话,陪在陛下身边,已是心满意足。”
天和帝轻轻搂住皇后,皇后顺势靠在天和帝的怀里,好不浓情蜜意。
只是没过一会儿,伺候天和帝长达三十年的老太监德荣进来通报:“陛下,靖安王入宫,现下人已经在御书房了,陛下可要移驾前去?”
天和帝听了看向皇后:“秋秋这时候入宫一定有要事商讨。今夜就不陪媛儿了,朕宿在御书房,到了时辰就让露浓熄了灯歇息吧,别等朕了。”露浓是皇后身边伺候最久的嬷嬷,还是女儿家时就伺候着,入了宫也带着。
皇后点了点头,露浓福了福身子,说道:“奴婢省得。”
……
御书房内,赵砚寒屏退伺候的小太监,自己倒了杯浓茶喝了起来,等着天和帝从皇后宫中出来。
心里默默道歉,他是知道大嫂每日都盼着能和兄长多待一会儿,好不容易天和帝宿一晚,半夜还被他喊回了御书房,也不知大嫂明日会不会让露浓送一碗鳖羹过来?
不管是赵砚寒还是天和帝,只要惹得皇后生了闷气,第二日准会让身边的大宫女露浓送一碗鳖羹来。鳖羹说实话味道鲜美,但是天和帝和赵砚寒就是不喜欢,从小到大都不喜欢,不管御膳房的御厨做的多好吃。
想想要是秦栗送来的呢?赵砚寒沉思了一会儿,他会全部喝下去,一口不留。嗯,不是双标,就是单纯的想喝,只要秦栗给的,他什么都要。
心里想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天和帝进来看到的就是赵砚寒带着笑意的模样。
“秋秋想到什么事儿了?这么高兴?能不能说给哥哥听一听?”天和帝笑问道。
赵砚寒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恢复冷清的模样认真的行了个礼,那样子一丝不苟。
天和帝啧了一声,哎,秋秋又板着一个脸。
赵砚寒行完礼,才不紧不慢的道:“兄长喊我修与就好,喊秋秋臣弟是不会应的。”
天和帝:“……”
天和帝:一点都不可爱!
赵砚寒好整以暇。
天和帝咳了一声:“秋秋有什么事要和我说?这么晚了还入宫,更深露重,先让宫侍替你换身衣裳吧。”
赵砚寒摇摇头,他直言道:“于华清一案有了眉目。”
说到正事,天和帝严肃了面容:“什么眉目?可与承恩公谋反案有关?”
赵砚寒颔首,从袖中拿出几封书信。
“这是臣弟的暗卫从宣平侯的书房找到的,臣弟已经打开看过,现在兄长看一看,要怎么处置。”说着将书信递给天和帝,天和帝接过一封一封的看着,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最后看完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看不出来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宣平侯,当年还有过这等念头!”
宣平侯在一众王公侯爵中不甚起眼,没有实权,门中子弟也不甚成器,没有当上什么了不起的大官,就是这样一个中庸的人,差点就有了谋反的心思!
赵砚寒眼皮也没抬,前些年大延的情况,有心思的人不少,意料之中罢了,这些年情况慢慢好转,已经肃清了不少,可难保有些个漏网之鱼。
宣平侯就是一条漏网之鱼。
“这是初二从宣平侯书房搜出来的,藏的很严实,要不是初二夜探侯府,恰巧看到,估摸着也发现不了,书信做不得假,上面的内容错不了,不会冤枉了宣平侯。”
天和帝捏了捏眉心,说道:“等朕找个理由,寻他个错处,直接夺了爵位流放吧。”
又想起还有个于华清的命案在,冷哼一声:“那个于华清死不足惜,只可惜了还要为他寻个死由。上梁不正下梁歪,宣平侯没甚个出息,养的儿子倒是人面兽心、畜牲不如。还有那个小厮,墨雨是吧?就按秋秋说的去办吧,除了奴籍放他自由,给笔银子自寻出路去吧。”
赵砚寒回想起墨雨胸前掉了一半的乳珠,被如此凌虐,能脱去奴籍也是意外之喜。
“对了,”赵砚寒突然想起,“初二说那晚宣平侯好似在等人,很焦躁不安的模样,只是后来也没等到,臣弟以为还有同党,不妨先放一放宣平侯,放长线钓大鱼如何?”
天和帝同意:“那秋秋注意着吧。朕让人去查一查。”
“好。”
…………
赵砚寒拿出的几封信就是宣平侯当年与承恩公的联络密信,承恩公写了信劝说宣平侯加入他的谋反队伍,在信中承恩公诱惑道:盛文兄年轻时也曾壮志凌云,愚还记得那年盛文兄红袍戴花游长安,何等年少轻狂?
不料一朝被世敌陷害,不仅官场萧条,侯府也冷落门庭。盛文难道不怨恨吗?先帝明知你是被冤枉的,侯府也是无辜的,为了平衡各方硬是舍弃了你,如此狠心不留情面,盛文兄难道不想侯府光复当年盛况?
第144章 于盛文
是啊,他们都忘了,或许整个京城的人都忘了,在岁月流逝中,那些过往的荣耀都被时间遗忘。
宣平侯府以前是何等光景,何等盛况?于盛文少年恣意,满腹经纶,不过二十五就身穿红袍,胸披红花,高头大马游长安,好一个意气风发的俊俏探花郎!
只可惜卷入了学派对立,党派倾轧,宣平侯府光芒太盛,哪怕是先皇也忍不住忧虑。
被皇帝忧虑会有什么后果?
哪怕宣平侯府再辉煌荣耀,也不过是臣子罢了,皇权社会,哪怕皇帝再弱势,只要强硬起来,也足够倾覆建立在皇权下的一切。
你于盛文是被冤枉的又怎样?宣平侯府是无辜的又怎样?皇帝说你有罪就是有罪,脱你官帽革你功名又如何?老实回家做一个吃皇粮的闲散侯爷吧!
于是于盛文卸了官职,回了侯府继承了侯位,真正的做了闲散人,再无锋芒。多年平庸,沉默寡言,几乎让人忘了曾经的荣耀。
要问于盛文恨不恨?于盛文不知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曾经他也有鸿鹄志,他也想做出一番事业,想青史留名,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评说。
一朝折翅剪羽,硬生生将其落入尘埃,说不恨是假的,可要怎么恨呢?他是臣子,那是他效忠的圣上,于盛文只能麻痹自己,在醉生梦死间寻得一丝安慰,留有寄托。
那便如了圣上的意吧,他做一个平凡人,让侯府沉寂下来,起码侯府还能存在,在大延众多的王公侯爵中还能留有姓名。
承恩公便是看中了这点,他记得曾经的于盛文不是等闲辈,记得曾经的于盛文满腹经纶,只是生不逢时,好瓜落错了蒂。于是他写了一封信,不断地挑起于盛文的怨恨。
承恩公认为于盛文是不甘人后的,是仇恨着皇帝的,哪怕先皇已死,他的血脉也让于盛文厌恶。
可惜忠君思想已经刻在了于盛文的骨血里,于盛文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告发。
于盛文沉默了。
倘若是曾经的他,在他还只有二十五岁的时候,知道了有人意图谋反,那他会毫不犹豫的告发。
可他已经不再年轻,曾经的意气风发已经被磨灭,现在只想护着侯府剩余的族人。或许于盛文还是恨的吧,所以于盛文虽然没有同意,却也没有告发,而是选择了沉默,他平静的看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烧毁那几封足以株连九族的密信,而且藏了起来。
偶尔夜深人静时也会拿出来看一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眼放空、沉默不语。他的忠君之心早在很多年前就被皇帝的冷血摔的粉碎,却怎么也做不到谋反,毕竟每个人都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君不见皇子公主也难逃厄运,最起码他比其他人幸运不是吗?因为他还活着,宣平侯府也还存在。
他看着承恩公事情败露,株连九族,问斩那日鲜血染红了地面。
看完了斩首,于盛文回到府中,他的府中藏了一个秘密,藏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十岁的男孩,天和帝和靖安王的人马都在搜寻着这个男孩。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承恩公谋反是自寻死路,可稚子无辜,一个十岁的孩童又能知道什么呢?留一条血脉吧,做一个平凡人也好,离京城远远的吧,不要再回来了。于盛文这样想着,艰难的将齐铭送出了京城。
“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你要舍弃你用了十年的姓名,改名换姓,以后你就叫平安,希望你往后都能平安顺遂。”于盛文这样对齐铭说。
于盛文原本以为锦衣玉食了十年的小少爷会又哭又闹,吃不了颠沛流离的苦,会央着他留下他,没想到小少年十分坚毅,接过盘缠就走了,留下一句话让于盛文另眼相看。
齐铭说的是:“多谢侯爷出手相救,以后我就叫平安了。侯爷放心,我会离京城远远的,我不会仇恨皇家,因为是父亲做错了事,这是他做错事的惩罚,救命之恩平安铭记于心,以后若有机会,一定报答。”
平安走后失去了所有音讯,毫无踪迹,仿佛雨滴落入大海,世间从此没有了齐铭。
于盛文不知道一个十岁的少年是怎样意识到危险来临,又怎样在禁军的追捕下躲藏多日,直到被他救了藏起来。
不过于盛文可以肯定的是这孩子长大了肯定了不得,凭那日的一番话就可以肯定。
于盛文后来悄悄去了一趟承恩公府,往日辉煌的承恩公府一片寂静,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
“何苦来哉。”于盛文轻声叹息。
他凭着记忆,来到齐铭的房间。齐铭临走前曾和他说,他在房间的床板下藏了一本日记,里面写了一些少年心事,当时禁军来的又凶又快,齐铭忙着逃跑,没来得及烧毁。齐铭估摸着禁军不会太全方位无死角的搜查他一个小孩的房间,估摸着日记还在床板下面,求于盛文找到后烧毁。
齐铭也不在乎于盛文到底会不会烧毁,反正他写的都是大天朝简体字,这儿的人不可能认识,他只是担心日记不小心被谁拿了去,万一呢?万一真的有人连蒙带猜的猜出来呢?穿越太过惊世骇俗,齐铭宁愿日记会被于盛文拿走藏起来,也不想日记流落到不认识的人手上。
于盛文找到日记的时候已是黄昏,从床板里掏出日记本的时候不小心剐蹭到了手,于盛文没注意,翻开了日记,血珠不小心蹭到了后面的纸张。
见日记里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又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这时候会是谁来破败的承恩公府?于盛文一个着急就想走,又一想如果来人是冲着这本奇怪的日记来的呢?找不到会不会誓不罢休追查到他身上?
反正上面的文字也看不懂,于盛文索性将沾了血迹的纸张全部撕下带走,(因为血迹新鲜,可以看出来是刚沾到的)只留了薄薄的几页又放回了床板,(于盛文学富五车,通晓多国文字,连他都看不懂齐铭的日记,于盛文相信其他人也看不懂,看不懂就不知道内容衔接不上)这样也不会有人知道其中一部分被人撕走了。
第145章 猜测
回忆往昔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赵砚寒还记得他小时候也曾同于盛文说过话,那时候年纪尚小的他也能感受到于盛文的温文尔雅,虽然于盛文说十句他也就回一句。
那些记忆似乎很久远了,再后来连他也忘了。
赵砚寒摇头叹息,又有谁能一直被人记住呢?
……
大理寺终于结案了!
宣平侯府大少爷于华清一案终于找到凶手了!
一大早的京城百姓都知道了,宣平侯府大少爷于华清因为外出踩秋被歹人劫财杀害,是京郊外头的一伙流氓痞子做的。
这伙流氓痞子都是赌徒,在赌坊欠下了大笔的银子,所以劫财杀人。
大少爷于华清因为穿着富贵被盯上,被掳走后杀害,现在凶手已经捉拿归案,不日问斩。
大狱里被抓进来的山匪们:“……”
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知道之前做山匪是他们的错,被朝廷围剿进了大狱也认命了,就等着秋后问斩了,怎么半路还拉出去溜了一圈又安了个罪名进来了?
他们有那个胆子吗?顶多就是抢抢过路的富商老爷罢了,官府的可是一点没碰!就这还要背个莫须有的罪名!人难做,犯人也难做!临到头要死了也不放过!
大理寺少卿关斐然欲言又止的看着赵砚寒,张了张口又闭上。
“何事?”赵砚寒注意到,问了一句。
关斐然终于问出口了,“王爷,就这么结案了?”
赵砚寒“嗯”了一句,反问:“不然呢?”
关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