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他迈开步伐,沉默而稳健地向着“金丝薄”所指的方向前进。
谢逸燃趴在他背上彻底没了骨头,他松了力气歪着头,看着厄缪斯近在咫尺的侧脸,雌虫银色的睫毛低垂,遮住了部分深蓝的眸光,只留下专注的轮廓。
“喂,少将。”
谢逸燃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你就天天背我。”
谢逸燃轻声的下令,语气坦然。
厄缪斯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头,看向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
“嗯。”
他应的太快,声音又清冷,以至于那里面藏着的纵容之意来不及被捕获便已经散去。
谢逸燃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收紧了些,不满地晃了晃。
“就‘嗯’?少将,你这态度很敷衍啊,我可是你的雄主,让你背着怎么了?天经地义!”
厄缪斯感受着颈间传来的力道和耳畔温热的气息,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没敷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干巴巴地补充道。
“背。”
谢逸燃这才像是被顺了毛,得意地哼哼两声,得寸进尺地提出更具体的要求。
“这还差不多,记住啊,以后但凡我觉得累了,困了,不想走了,你就得背我,还有,像格雷斯那种破地方,雪一下,你就得把我揣怀里,捂严实点,千万不能让我再被‘冻死’,知道吗?”
他调侃自己当初在格雷斯雪夜里那场由失温引发的休眠,理直气壮的点了点雌虫的肩膀。
但那话语深处,又隐隐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要赖,仿佛认定这就是厄缪斯该为他做的。
厄缪斯听着他这些蛮不讲理的要求,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格雷斯矿星那冰冷刺骨的雪夜,想起谢逸燃当时在简陋床铺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模样。
那时的心悸与恐慌,即使现在想来,依旧清晰。
他沉默地背着谢逸燃,在诡异的菌林中穿行,脚下的菌毯柔软而湿滑,周围是死寂与潜在的危险。
良久,就在谢逸燃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再闹腾一下时,厄缪斯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穿透了这片空间的压抑。
“好。”
一个字,简洁,却重若千钧。
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
他会背着他,无论何时何地。
他会揣着他,不让他再受一丝寒冷侵袭。
谢逸燃愣住了,趴在他背上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没想到厄缪斯真的会应的如此干脆,这反而让他那些故意找茬来彰显所有权的话显得……有些幼稚。
一股奇异的热流涌上心头,混杂着满足、得意,还有一丝因被珍视而产生的触动。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厄缪斯的颈窝,用力吸了一口那带着晚香玉和硝烟气息的味道,手臂收得更紧。
墨绿色的眼底,那嚣张跋扈的光芒悄然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妥善安置后的安心。
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让他“冻死”的归宿。
而厄缪斯,感受着背后愈发依赖的重量和温度,深蓝色的眼眸望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的昏暗通道,里面是一片沉静的坚定。
自此,一个誓言牵住他的心神。
他将永远背负他的整个世界,直至海枯石烂的永夜。
第94章 深渊
穿越“骨林”的过程,四周便不再是扭曲的菌类,而是大片大片苍白的“林木”。
那些无数年代久远的生物遗骸,在这里堆积纠缠,形态诡异。
谢逸燃依旧趴在厄缪斯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化石。
“啧啧,这地方倒是别致。”
他故意凑在厄缪斯耳边点评,温热的气息拂过雌虫敏感的耳廓。
“拿回去当装饰品好像不错,就是灰大了点。”
厄缪斯听了,没有回应他的胡言乱语,只是托着他腿弯的手臂微微收紧,示意他安静。
突然,侧前方一片形似巨大肋骨的化石后方,猛地窜出数只通体漆黑,关节反转的异形野犬,口器裂开甚至到了脖颈。
眼中嗜血的凶光直直闪进谢逸燃眼底时,雄虫嘴角忽的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而几乎在它们现身的同时,厄缪斯动了。
他甚至没有将谢逸燃放下。
他单手拖着谢逸燃,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后,主动迎了上去。
深蓝色的眼眸冷静如冰,不动声色间锁定每一只变异体。
“锵!”
匕首出鞘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只见寒光瞬间般划破红昏的空气,最前的两只变异体的脖颈便铮铮碎裂。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色的污血尚未喷溅时,厄缪斯已然旋身,左腿横扫而出,狠狠砸在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变异体腰腹。
“咔嚓!”
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那只变异体便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撞在后面的骸骨化石上,瘫软坠下。
剩下的几只似乎被这雷霆手段震慑,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厄缪斯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机会。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最后一只变异体便也哀嚎着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战斗过程快得惊人,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厄缪斯微微喘息,持匕的手臂仍稳如磐石,尖端浓稠的黑血缓缓滴落。
他侧头看向肩上的谢逸燃,眼神仿佛在询问“有没有被惊到”。
谢逸燃似早有预料般并没有显出多么惊讶,他低低地笑着,指尖卷起厄缪斯一缕汗湿的银发,语气带着十足的满意。
“干得漂亮啊,少将,这才有点保护雄主的样子嘛。”
厄缪斯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匕归鞘,重新稳了稳背上的谢逸燃,继续迈步向前。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下一秒,谢逸燃突然开口,声音在厄缪斯耳边懒洋洋地响起,带着点不经意的好奇,手指还无意识地卷着厄缪斯一缕银发把玩。
“少将,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呗。”
厄缪斯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之前的事?哪些事?
是军校里那些无休止的竞争和训练,是战场上冰冷的硝烟和牺牲,还是……那些他宁愿永远尘封的关于卡塔尼亚的破碎记忆?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背后的谢逸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不满地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后颈,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怎么?不能说?还是不想跟我说?”
谢逸燃的语气带着点蛮横的意味,手臂也收紧了些。
“我现在可是你的雄主,有权利知道我雌君的过去。”
厄缪斯感受着颈后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不容置疑的宣告,心底叹了口气。
他知道谢逸燃的性子,越是回避,他越是会纠缠不休。
而且……不知为何,在谢逸燃面前,那些坚硬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似乎总是不那么管用。
“没什么不能说的。”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他特有的清冷。
“只是……很无趣。”
“无不无趣我说了算。”
谢逸燃哼了一声。
“就从……嗯,你小时候开始?听说你是在贫民窟长大的?”
厄缪斯的目光投向骨林深处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昏暗,记忆被拉扯回那片充斥着铁锈和尘土的狭窄街区。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
“很小的时候就在那里了,不记得雌父雄父,是街区的老虫嬷们轮流接济,吃着分配站分发的营养膏长大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谢逸燃却能敏锐地感觉到,身下这具背着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细微的紧绷。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冬天不会冻死。”
厄缪斯继续说着,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来……检测出资质,被特招进军校。”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