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熬夜注定秃头
“原来是二殿下和三殿下。”商阙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没有大殿下从中调停,他们二人竟也有这般和和气气的时候。”
褚绥微微挑眉,他的二哥怎可能把时间浪费这种无意义的游玩上,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么就证明,他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且已经得手了。
“顾家公子今日可来了?”
“那是自然,今日这宴席便是他亲自操办的。”
“顾公子不是向来不喜这等场合么?”
“从前是顾家家规严,不许他贪图享乐,如今顾公子高中了,正要入朝大展拳脚的时候,哪能少了诸位大人的提携?”
褚绥听着旁边传来的议论声,顿感无趣,正要朝别的地方走去,方才那人又问了句:“今日怎么不见大皇子?”
旁边那人压低了声音:“听说陛下将江南巡盐一事交给了大皇子去办。”
“巡盐?”穿着青衣的男子惊道:“可大皇子不是……”
“嘘!你小声些!”与他说话的红衣男子,紧张地看向四周,低声说道:“大皇子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受封亲王了,陛下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由他来办,可不就是为了给他名正言顺封王吗?”
“这里人多口杂,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李兄说的是,来,这边请。”
待那两人走远,褚绥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马球场上,思绪飘得很远。
商阙唤了他好几声,他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怎么了?”
“殿下可是想起了大皇子?”
褚绥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想起上辈子,父皇让大皇子去江南巡盐,不日便收到了大皇子的死讯。
他只记得,消息传回京城那日,父皇震怒,满朝皆惊。
大皇子的死,牵涉甚广,背后不知牵扯了多少势力,可他那时卧病在床,连朝政都不过问了,又哪里有余力去细究这些?
他眉头紧皱,一遍遍回想,朝局的崩塌,似乎就是从大皇子的死开始的,路相也因此被革了职,三皇子的势力少了路相这棵大树,从此一蹶不振。
商阙见他这般模样,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许是方才那两人提起了大皇子,勾起了殿下的心事,大皇子巡盐一事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既然殿下不说,他便不问,他回京之后,也摸清了现如今朝堂上的局势,陛下年事已高,太子的病情却一日好过一日,不日便将接手朝政。
这对于朝堂上无论哪一方势力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两人一眼,斟酌再三,低声说道:“快到午时了,殿下早膳只用了几口,眼下怕是该饿了,顾家在园中设了宴席,殿下可要先去用些午膳?”
褚绥对宴席什么的并不感兴趣,迟迟没有开口应下。
商阙:“殿下,臣的军营就在这附近,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如去尝尝军中的粗茶淡饭?”
褚绥点点头:“那便随你吧。”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商阙看着殿下仍在沉思皱眉的脸,试探地问了句:“殿下在想什么?”
褚绥看了他一眼,纠结了半晌,才道:“若是孤要你到江南一趟,你可以愿意?”
“臣还以为殿下要说什么。”商阙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亮着光,“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褚绥抿了抿唇:“江南此行,凶险万分。”
商阙笑了笑:“臣万死不辞,甘之若饴。”
第36章 遇刺
马车离开顾园,往南边方向拐进一条僻静的小道,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桃花渐渐被一片狗尾巴草取代,经过春天的洗礼,狗尾巴草疯长,看起来有一米多高,密密麻麻的,几乎要把路都遮住了。
流水声从前方传来,一条小河横在荒野之间,波光粼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商阙的军营就扎在河边,一片灰色的帐篷沿着河岸错落排开,有几面军旗插在营地四周,旗帜随风飘扬。
马车距离营地越来越近,刀剑相撞的铮鸣、箭矢离弦的尖啸、士兵训练的呼喝声灌进耳朵里,震耳欲聋。
一缕炊烟从营地袅袅升起,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柴火焚烧的焦味。
这是褚绥两辈子第一次踏进军营这种地方,他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殿下,营帐在那边。”商阙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侧头说话,“那边冒着烟的地方就是伙房,伙房的菜算不上精致,但管饱,殿下先随我到营帐里面休息一下,饭菜很快就能送过来了。”
褚绥顺着商阙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顶比其他人略大一点的帐篷立在河边,帐篷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商阙”二字。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收拾得整齐干净,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毡毯,一张矮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摊着一幅舆图,角落里叠着一床薄被,墙上还挂着几把兵器。
商阙从木箱里抽出一张毡垫,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灰尘,“殿下,先坐吧,我去伙房看看。”
“嗯,你去就是,孤随便看看。”褚绥没有坐下来,他走到那张矮桌前,低头看着那幅摊开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座城池的位置,其中“朔方”那条线颜色最深,上面画了不少红圈。
商阙就是在这里打赢了察罕部,他忽然想起商阙手上那道长长的疤,抿了抿唇。
“殿下,先喝口茶吧。”商阙端着茶壶走进了帐中,他放下盘子,将矮桌上的舆图收拾好,放在一旁的箱子里面,然后将茶水推到了殿下面前。
褚绥端起那瓷碗,低头看了一眼,军中自然不会有什么精致的茶具,他还是头一次用这种粗碗喝茶,也别有一番滋味。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轻抿了一口,算不上什么好茶,甚至口感有些粗糙,苦涩,但茶叶的香气很浓。
商阙原以为殿下会嫌弃这茶的粗涩,可殿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如常,他心里一软,忍不住轻声解释:“这是臣在朔方时,当地百姓送的。”
褚绥淡淡地说了句:“不错。”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商阙在军中的随从端着食盒走了进来,看着坐在将军身旁的褚绥,狄奎愣了愣,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盒,跪下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褚绥点点头:“起来吧,军营之中,不必拘礼。”
“是。”狄奎没想到将军会将太子殿下带来军营,他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汗湿的衣甲,他刚才在军营里面操练,靴子上还沾着泥,他登时慌了神,生怕在太子殿下面前失了礼数。
商阙见他迟迟未动,拿走了他的食盒,“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狄奎松了口气,快速地离开了营帐。
军营的伙食一般,作为主将的商阙也就比其他将士多两道小菜,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卤菜,一碟酱菜,一大碗白菜骨头汤,几个白面馒头。
摆盘没什么讲究,饭菜都是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看着要比宫里的山珍海味更让人有胃口。
商阙替殿下盛了一碗汤,撇去汤面上的浮油,双手递了过去:“殿下尝尝。”
褚绥接过碗,喝了一口,入口鲜香,有点出乎他的预料,虽然用的还是粗碗,没有宫里的精致,却让他感到一股烟火气。
平时他在宫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这还是他头一次吃这种大锅饭,馒头做得很软,能品尝到麦子甜香。
商阙看着太子一口一口吃着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几位做饭的妇人,是臣在朔方时收留的。那时候臣刚到朔方,才发现那边正在闹粮荒,土地贫瘠种不出东西,百姓饿得啃树皮。臣带着弟兄们开了几片荒地,种了些粗粮,好歹也熬了下去。这几个妇人,原是附近村子的,家里没人了,正好伙房缺人手,臣就将她们留了下来。”
“粮荒?”褚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商阙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朔方数县,官仓充实,百姓却食不果腹,县令们锦衣玉食,辖内饿殍遍野。”
后来他驻守朔方,将那几个县从上到下捋了一遍,手段狠辣,整治了不少地方官员,抄了几位县令的家。
“既救济了百姓,又添了军饷。”商阙说到这里,还不忘补充一句:“臣不敢自作主张,都是先请了陛下旨意的。”
褚绥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汤。
商阙的处境比他想得要艰难许多,父皇派商阙去朔方,只轻飘飘地说了句“历练”,可当时的商阙没有带过一兵一卒,没有任何上战场的经验,一路上的艰辛,哪里是只言片语就能轻轻揭过的。
那句“辛苦了”在喉间滚了几滚,褚绥终究没有说出口。
饭后,商阙带着褚绥在营中随意走了走。
将士们远远就瞧见将军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贵人,军中皆是粗粝的面孔,将士们从未见过这般矜贵的人物,纷纷驻足,目光追着他看了许久。
“狄大人!”几个士兵从身后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位是谁呀?”
狄奎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低声斥道:“不该问的别问!”
几个士兵连忙缩了脖子,一溜烟地跑了。
天色已经过了午时,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下来,褚绥也是时候回宫了。
马车驶出军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再次经过那一片狗尾巴草。
商阙骑着马跟在殿下的马车旁边,这一路的碎石有点多,所以马车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两旁的大片荒草,回京的这段时间,他隔三差五就得去一趟军营,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可今日好像有所不同,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不曾听见。
他不动声色地给魏旭使了个眼色。
魏旭会意,双腿一夹马腹,掉头往军营方向飞奔而去。
“殿下。”商阙凑近车帘,压低了声音。
“嗯。”
“前面有片林子,路窄,臣想换个方向走。”
褚绥睁开眼,沉默片刻:“听你的。”
商阙应了一声,正要吩咐前方的侍卫改道,突然,一阵阵划破空中的尖啸声响起。
“保护殿下!”商阙话音未落,长枪已横空扫出,将射来的箭支打掉,他翻身上了马车,高大的身躯挡在褚绥身前。
几乎是同时,另一支箭擦着他的肩头而过,“刺啦”一声,划破了他的衣裳。
紧接着,无数支箭从路边那片狗尾巴草里射出来。
“有刺客!保护殿下!”
福安吓得连声调都变了,他钻进马车里,死死地护在殿下跟前。
刺客伏在密林深处,一米多高的狗尾巴草林成了他们最佳的藏身点,箭矢接二连三地射来。
忽然,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马身,马匹受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
福安滚落下车,商阙抱住褚绥的腰,将他在护在身下,一边挡下迎面射来的箭支。
就在这时,援兵终于到了。
“魏旭!”
魏旭从后面折返回来,将马匹带到他们身旁,随后带着大军冲向了密林。
商阙将殿下拦腰抱上马匹,随后翻身上了马。
“不必留活口。”褚绥脸色苍白,攥紧了手上的缰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