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岁千千岁 第42章

作者:熬夜注定秃头 标签: 强强 生子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权谋 穿越重生

褚绥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口还在咕嘟冒泡的油锅里,商阙向老板要了一根。

“好嘞。”老板用油纸将油炸桧包好,递到商阙手上,笑道:“收您三文钱。”

商阙听到这个价格挑了下眉,从荷包里拿出三枚铜板放在了他的小摊车上。

褚绥接过商阙递来的油纸包,咬了一口里面的油炸桧,油炸桧外皮酥脆,里面的面芯却是软的,他嚼了两下,慢慢地咽了下去。

“殿下觉得如何?”

“不错。”

褚绥把剩下的半根油炸桧塞回了商阙手里。

商阙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往他咬过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换来褚绥一记眼刀,他也丝毫没介意,抱着那根油炸桧吃得特别香。

“殿下似乎一直在看着那油锅,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褚绥沿着街道一路走下去,发现油炸的面食不止油炸桧一样,还有炸麻花的,炸糖糕的,一锅连着一锅,而且这街上光是卖油炸桧的摊子,便有四五家。

他沉思片刻之后,冷冷地笑了笑:“只是觉得这一锅油应该够寻常百姓家吃好几个月了,他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倒是舍得用油,而且用的还都是好油。”

京城里哪怕是日子过得不错的百姓,也舍不得这样敞开了用油,炸东西是逢年过节才有的排场,平日里炒菜都是用刷子沾一点抹在锅底就够了。

就算是做生意,也不是用的这样品质上乘的油。

商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小摊位,轻笑一声:“扬州不愧是富庶之地,一根油炸桧都要卖到三文钱。”

放在京城,也不过是一文钱的买卖,在扬州居然要三文钱。

褚绥一路上都在观察扬州城百姓的生活,他的步伐不快,目光在百姓们身上穿梭。

例如那卖菜的老妇人,看她身上的衣着打扮,看她与客人交谈时,收多少银钱。例如肉铺门口挂着的半扇猪肉,排骨已经被剁了大半,剩下的五花肉也快卖完了,摊子面前的客人络绎不绝。

路过布庄时他还扫了一眼门口挂出来的布匹,没有粗麻布,最次的也是细麻布,但更多的客人在挑选品质更好的棉布,甚至还有客人在挑选软烟罗和云锦这样的高档面料。

褚绥在一家卖糖画的摊子停下了脚步,不知道从哪蹿出来几个小孩,手里拿着好几块糖饼,正吵着要买糖画。

商阙走到他身旁,低声问了一句:“殿下在看什么?”

褚绥看着那几个正在玩闹的幼童,沉声道:“你觉得那几个孩子像是第一次吃糖吗?”

“自然不是。”商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几个孩子衣着打扮都不像俗物,手里还有银子,怎会是第一次吃糖。”

褚绥收回目光,脸色微冷:“没想到在京城里属于是稀罕物的糖在扬州城里也不过是孩童的零嘴。”

商阙便笑着接了一句:“殿下若是不高兴,臣明日便去把朱景同的府邸围了,把他流放到岭南去,殿下觉得如何?”

褚绥不满地接了句:“将他的财产全部纳入东宫私库。”

商阙“嗯”了声,尾音微微上扬:“扬州城卧虎藏龙,说不定深挖下去,还有不少‘惊喜’。”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在一家盐铺门前停了下来。

铺面看着不大,砖墙刷了红色的漆,大门敞开着,门头上悬着一块老旧的牌匾,经过岁月的洗礼,看起来斑驳不堪,唯独右下角的那枚朱色官府印章擦得锃亮。

门口没有拥挤的队伍,甚至显得有些冷清,远不像布庄那般热闹。

虽然进进出出的顾客不多,但买卖做得干脆利落。

每一个顾客进门,都喊了句“掌柜的,来三斤的盐”,然后掌柜便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包已经称好的盐递过去。

商阙坐在对面的茶摊,观察了许久,低声道:“这店家倒是有趣,无论是谁来买盐,都只卖三斤。”

褚绥的目光落在那包方方正正的盐上,是用草纸裹好的,然后用细麻绳捆了一圈,远看着也不小,他总觉得这包盐的分量有些不对,“孤看着那包盐,怎么觉得不止三斤?”

商阙听后,看向了那顾客手里拎着的盐包,沉吟了半晌:“殿下在这稍坐片刻,臣去去就来。”

褚绥看着他跟着那顾客的身影走进了暗巷,不多时,便折返了回来,只是手里多了一包盐还有一杆秤。

“殿下请看。”商阙称了下那包盐,足足有五斤,并非店家所说的三斤重。

“这是为何?”褚绥不解地将盐包打开,里面的盐细白无杂质,是官盐。

商阙捻了几粒盐放进嘴里,仔细品尝了下,才喝了口茶将那股咸味咽下去:“盐没有问题。”

褚绥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盐,深吸了一口气:“既然盐没问题,那就是盐铺有问题。”

商阙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勾。

坐在茶摊角落里,穿着棉衣的男子整理了下衣襟,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来到商阙身后的茶桌坐了下来。

他的脸上贴着一层薄薄的假皮,颧骨比原来宽了一圈,肤色暗沉,眼角还添了几道细纹,看着就像是扬州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商阙没有回头,只是压着声音吩咐了句:“你去查查扬州城一斤盐要多少银钱,这店家卖的三斤盐又收了多少银钱。”

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起身,不动声色地拐进了茶摊旁的巷子里。

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他便回来了。

他再次坐到了商阙身后的那张茶桌,端起那盏还没被摊主收走的茶,低头喝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正好能让商阙和褚绥听清:“主上,扬州城一斤官盐,市价四十文,那盐铺卖的三斤盐,收了二百文。”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隐入了人群中。

商阙让摊主送来一壶新茶,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四十文的市价,三斤的盐,理应收一百二十文,可这盐铺的掌柜却收了两百文,那这笔买卖是如何记在账册里的?”

若是盐铺在账面上只记了三斤的收入,实际收了五斤的钱,那多出的八十文去了哪里?

商阙脸色凝重:“殿下,若扬州城一直在做这样的买卖,这笔数目可不小。”

褚绥的脸色愈发难看,攥着茶杯的手用力到发白,后背发凉。

若整个扬州城的盐铺都在用这个法子卖盐,若每一笔账都是缺了八十文,这笔数目之巨,他不敢再往下算了。

这笔钱最终流向的是路家,还是二皇子的口袋?

若是路家,这笔钱会流向京城,流向路首辅的门生,流向三皇子的私库,让三皇子来打点人脉关系。

若是流向二皇子……

褚绥脸色一白,他忽然想起属于褚稷的那支私军。

他藏得很深,这支军队不在京城,不在边关,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上辈子褚绥缠绵病榻,根本不清楚这支军队被褚稷藏在了哪里,而这辈子的褚绥终于想明白,褚稷为何能养得起这么庞大的军队了。

一支普通的万人军队,一年仅粮饷就需要约十万到二十万两白银,加上马匹、器械、营房、粮草等全部开销,一年养兵成本至少需要三十万到五十万两白银。

可若是褚稷能从官盐里获利,那么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往军队里送钱。

只是这么大笔的账目,居然连路相都不知情?

第43章 大胆

“殿下,盐运使大人来了。”

福安进来通传时,褚绥正在书案前作画,他落笔很轻,笔尖在宣纸上慢慢游走,似乎对方才的落笔不太满意,微微皱起了眉头:“让他进来吧。”

盐运使黎文轩在门外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他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书房的门,出了一身的薄汗。

直到福安公公推开门,宣他进书房,他才恍惚地整了整衣冠,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跟着公公走进了书房。

他刚进房门就注意到了立在书案前的那道蓝白色身影,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像洒了一层淡淡地金色。

黎文轩快速地收回目光,朝着那道身影拱了拱手:“太子殿下。”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地,站在褚绥身侧的福安先开了口,尖细的声音响起:“大胆!见到太子殿下还不行礼?”

黎文轩被福安那一声呵斥惊得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膝盖一软地跪了下去,慌乱地行礼:“臣盐运使黎文轩,参见太子殿下!”

殿内安静了下来,除了他微喘的呼吸声,只剩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褚绥还在调整自己那幅画,时不时添上一笔。

约莫又过半炷香的时间,黎文轩还跪伏在地上,膝盖疼得他满头大汗,殿下迟迟没有叫他起来,他只能一直跪着,也不敢吭声扰了殿下作画的兴致。

许久之后,褚绥才将笔搁下,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淡淡地说了句:“盐运使真是好大的官威啊,让孤等了这么久。”

黎文轩脸上的汗沿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小片汗渍,当他听见太子殿下所说的那句“好大的官威”时,就像被人当头一棒,将他打醒。

他在扬州城作威作福惯了,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在扬州城可以说是土皇帝都不为过,可在太子殿下面前,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盐运使,若是惹了太子殿下不高兴,先别说能不能保住这乌纱帽,怠慢太子殿下,藐视皇族的重罪扣下来,他这条性命都要交代出去!

黎文轩抖了抖,着急地想要辩解一二:“殿下恕罪!臣并非有意怠慢,是方才有盐课司的库吏来报,说有一批盐引的存根和入库数目对不上,臣怕误了殿下查账,便亲自走了一趟,这才耽搁了时辰,让殿下久等了。”

褚绥盖上自己的私印,让福安将画收起来,随后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盐运使,轻笑一声:“那还是孤错怪大人了?”

“臣不敢!望殿下明鉴!”黎文轩说得急,连脖子都红了,连声音都在颤抖。

“起来吧。”

“谢殿下。”

黎文轩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若不是福安在旁边扶了他一把,说不定他腿一软就摔下去了,殿前失仪,可不是什么好事。

褚绥端起一旁的茶盏,低头吹了吹茶汤,“孤到扬州城也有两日了,不知这账册可整理好了?若盐运使整理不好,孤也不介意派人来帮忙,只是这样一来,孤难免多想,盐运使是尸位素餐,难堪此任。”

听到这句话,黎文轩脸色变得煞白,他顾不得膝盖的疼痛,“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臣已将账册整理完毕,等...等臣清点完毕,立即将账册送到朱府,让殿下过目。”

“好了,别动不动就跪,孤只是随便说两句,瞧把你吓得。”褚绥将茶盏轻轻搁在书案上,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那就请大人戌时之前将账册今晚送过来。”

黎文轩讷讷地说了声:“是。”

“福安,送客。”

“是。”福安扶着黎文轩站了起来,侧着身子,微微一笑:“大人,这边请。”

“有劳公公了。”黎文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扶着墙慢慢地走出了书房。

福安将人送到了朱府门口,在黎文轩离开之前还不忘叮嘱了句:“太子殿下素来不喜欢失约误时之人,还望大人谨记心中,账册准时送到朱府,莫要再耽搁了时辰。”

黎文轩连忙拱手:“多谢公公提醒。”

等福安的背影消失在朱府门后之后,黎文轩连忙向自家小厮招了招手,“还不快滚过来!”

他的膝盖到现在还肿着,只能让人将他抬上了马车。

“老爷,要不要去医馆?”

“去什么医馆,先去盐课司,将账册送来朱府!”

“是。”

一个时辰后,赶在戌时前,黎文轩将一箱子的账册抬到了朱府,他忙得满身大汗,衣衫不整,已经顾不上殿前失仪了。

“殿下,所有账册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