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非我 第30章

作者:枕酒眠花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正剧 穿越重生

他想了想,安抚他道:“请大夫恐怕也不肯上门,我把你的症状说与他,让他先开一贴药,煎来与你吃了再说。你看如何?”

“好,好……你先让大夫先开药给我,我吃了药好转,你们就信这不是麻风了。”

“那《平天策》?”

林夙:“还在陆家后院的青砖下埋着。”

楚屺:“陆家山庄很大,是什么位置的青砖?”

林夙摇头:“你先将药煎来,我喝了再告诉你。”

楚屺满口答应下来,心中却想,只要知道在后院,他将所有砖翻出来,也不过多费一会儿功夫而已。

从前遍寻不获的东西,因为他的贪生怕死,如今得来丝毫不费功夫,果然人有软肋,就好拿捏,怕死也有怕死的好处。

他心情大好,步伐松快地出了行馆,身旁人问道:“大人,真要去帮他开药么?”

楚屺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嗤笑着看向属下道:“他病糊涂了,你也糊涂了不成,哪个大夫治得好这样的病,咱们送他一程,也算帮他了。”

第36章 药庐

毒药尚未送来, 一直潜伏在一旁的阿峤就已经先从屋顶翻落下来。

他在旁边窥见全程,知道房中的人就是林夙,一跳下来便去推房门。

“殿下,是我, 别怕, 我来带你出去。”

“阿峤?”屋内传来林夙有些诧异的声音:“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阿峤:“我跟着楚屺找来的……殿下,他答应给你送药是假, 想要毒死你是真, 快些跟我走,等我把锁链劈开。”

林夙的脸半隐在门缝中,面上红疹尚未去掉, 在昏昧中尤为可怖。

“不用劈,我有钥匙。”林夙将手中的钥匙摸出来, “这锁就是我自己上的。”

阿峤大为震惊,脑中思绪转了几圈, 反应过来:“你……你是故意那样说的?”

林夙笑道:“我给他假地址, 他给我假药, 是不是很公平?你来得正好, 一会儿我喝了药假死,尸体会被他们抛出去,正好可以一起离开。”

阿峤欣喜万分:“所以麻风也是假的, 殿下没有生病?”

林夙:“他总疑心我的身份,我只好出此下策。等会儿借假死脱了身,也免得他一直惦记。”

阿峤直到此刻,总算放下心来:“我还以为殿下当真……那我去一旁等着你。”

“等等。”林夙叫住他, “你既然来了,正好可以帮忙, 你先进房间,我给你易容。”

半个时辰后,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端着空碗,出现在行馆外的大街上,或许是见行馆门口阳光正好,适宜午休,他靠在墙角一屁股坐下去,眯起眼睛睡起觉来,

两个公人端着食盒不情不愿地走进行馆,路过时瞥了这乞丐一眼,心中有了计较,不过一会儿,其中一个公人便跑出来,将他拍醒。

“喂,醒醒,有个活干不干?背个尸体给去城外埋了,给你一吊钱。”

乞丐睡眼惺忪,一听有钱拿,顾不上晦气,忙道:“干,干,什么样的尸体,沉不沉?”

公人不说话,只是将他叫进去,尸体做了简单的包裹,因为皮肤有红疹,既怕传染,也怕吓着人,所以提前用袋子包了起来。

他们急着想把这烫手山芋抛开,不敢让小乞丐细看,一人一边把尸体扶到他背上,又取出一吊钱塞到他怀里,迫不及待便将他打发出门。

这自然合阿峤心意,他装作不懂,懵懵懂懂告了别,一路背着人径直就出了城门。

出城之后,又避开官道,只往荒僻处走去,渐渐离城门愈来愈远,直至终于不见巍峨耸立的城墙,也不见一个路人,才终于算逃出生天,彻底摆脱那一群人。

而城中安千岳与折兰温的一战如何惊险,楚屺发现被骗后又是如何心情,都不是两人应当关心的事了。

山林幽谷,月下庭院。

一根蜡烛点燃在黑夜之中,很快,被一只纤长如玉的手拿起了来,烛光移动,照亮一双细眉长眼、玉雪温柔的美人面。

宁折柳刚将蜡烛点燃,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异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他忙掌烛过去查看,忽然腰身一紧,整个人落紧某个带着凉意的怀抱。

身旁的人轻笑一声,气息洒落他的耳畔。

“是我。”

宁折柳手一抖,对着风口的蜡烛同时被吹灭。

天地重归黑暗。

“你不是……”

细密的吻落上脸颊,来人一言也不发,只迫不及待地亲吻他,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宁折柳轻微的反抗,只激起那人更高的兴致,不过一会儿,房间衣物散落一地。

距离上次见面,数数已过去两年。

宁折柳知道,这世上爱上病人的医生,一定不止他一个,爱上一个身份悬殊、永远无望在一起的对象的人,一定也不止他一个。

月影轻移,很快已是一个时辰后。

他躺在久违的怀抱里,听着心跳声响在耳畔,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人心跳微弱得已经快感受不到了,是他费尽心力,一点点将人从阎王手中夺回来,没想到这人病好后第一件事,却是向他表白。

宁折柳拒绝过,可他有不容人拒绝的魔力。

后来他跟着他去过他的家,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人是谁,如果他能早知道他的身份,至少他救人的时候会犹豫一下。

但没有如果。

“你还是不肯跟我回去?”

身侧的人玩着他的头发,餍足后的声音有些嘶哑。

宁折柳只问他:“你这次过来做什么?”

一阵笑声传来。

“过来杀人。”那人亲了亲他的眼睛。

凉意袭来,他察觉到身边空了下来,伸手一摸,那人已经起床了。

“你……准备要杀谁?”

宁折柳忍了忍,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放心,不会杀你。”

衣服穿到一半的人走到床边,俯身亲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虽然你是唯一不听我话的人。”

他习惯于掌控身边的一切。

宁折柳忽然感觉一阵发冷:“你当初答应过我……”

“你还答应过跟我回家呢。”这人完全不顾当初是他对自己说了怎样的假话,起身穿好剩下的衣服,“动手的不是我,话我会带去,听不听就不知道了。不过如果你彻底成为我的人,我想这话的分量会重一些。”

他穿好自己一身黑衣,许是到了分别时刻,声音变得柔情脉脉,低下头摸摸宁折柳的脸颊。

宁折柳扭过头,避开他的抚摸。

那人微微一滞,收手,转身就要走,但还是停了下来,回头对他道:

“对了,柔刀,你如果见到这种毒,记得给我传信,千万不要放过这个病人。”

他说完这话,终于彻底走了,宁折柳于是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他只是来找那个中了柔刀的病人而已。

他有些恍惚后,好一会儿后,才起身穿好衣服。

然而,刚起身,便听见一阵门外响起克制的敲门声。

“神医在家么?在下莫非,前来求医。”

安千岳确凿是个混蛋,但好在他也确凿是个不会撒谎的混蛋。

林夙和阿峤一路打听,得知此处确实住着个大夫,医死人肉白骨,回春妙手天下无双,两人没敢耽误,连夜便赶了过来。

门敲完,院子里静得可怕。

好在很快,大门就打开了,看清开门的人后,林夙与阿峤竟默契地停滞了一刹那的呼吸,

夜色里,青衫广袖的医师比一段月色更皎洁。

“是宁神医么?”还是林夙先反应过来,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面前谪仙一般的玉人。

宁折柳眉目之间有股淡淡疲惫,语调依旧温和。

“是我,你生了什么病?”

“大概是中毒。”林夙回过神来,斟酌着语句,“不过,尚不知道是什么毒。”

“你先进来。”

宁折柳将蜡烛放在桌边,引着林夙坐下,伸手为他诊脉。

阿峤站在两人面前,一时看林夙一时看神医,反而比两位当事人更紧张,不过并不敢催问,只急得眼珠子焦急地乱转。

宁折柳渐渐将眉头皱得紧了。

林夙早有心理准备,这副表情,上次安千岳诊脉时他已见识过了,他反宽慰道:“先生不必忧心,这毒棘手,我清楚的。”

宁折柳沉思半晌,只是神色有些古怪地松开手:“你最近,可是有北上过?”

林夙长眉一轩:“确是在北方所中,先生怎知?”

宁折柳淡淡一笑:“这种毒药我似乎在北方见过,所以有猜测。毒性确实很复杂,我也只能试试。”

林夙:“不知神医有几成把握?”

宁折柳:“至多五成而已。”

“够了,”林夙展颜一笑,开怀道,“若无神医,我连一成把握也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神医只管一试,成或不成,都只是在下的机缘。”

宁折柳本还为他身上的毒发愁,见他自己心性洒脱,眉头也松开些许,抬眼正要说点什么,一见他的神态,又愣住了。

“你救了我,什么回报都不要,岂不是说明我的命不值钱?神医,你执意什么都不要,那我便只有,将自己给你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神态,两年之前的某张脸,竟与此刻面前的人有一瞬间的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