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枕酒眠花
次日天一亮,安千岳便去附近打听了最近有谁家的墓被盗过,这一问便有无数人前来吐苦水,称自家的墓全都被挖动过,其中已经变为白骨的尸体便被丢在一旁,还没新鲜尸体却不知所踪。
安千岳问他们可知道是谁做的,众人遮遮掩掩,似在犹豫,好半晌之后,才有人下定决心般,对他道:“我们没亲眼见到过,不过那群怪人嫌疑最大,而且里面有个人身上时常飘着腐臭味,我们曾亲眼见过他从后山出来,可有人问起,他却矢口否认,说自己绝没做过这种事。我们没有证据,那群人又厉害得紧,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便是有猜测,也不能做什么了。”
安千岳听完这番话,心中更加确定,又问起村民那群人在什么地方。
村民们皆是讳莫如深的表情,但那样大一群人,行踪是不可能藏得住的,就算说出去他们也不一定知道是谁说的,于是村民又都十分小声地给他指了个方向。
安千岳点点头,告别了村民,便带上一旁的李藏风出发。
李藏风道:“你知道那人是谁?”
安千岳道:“出现在这里的一群怪人,又有这么邪门的习惯,非血影教徒莫属了。”
李藏风思索半晌:“血影教,为何听起来十分耳熟。”
安千岳想起那桩往事,提醒他道:“你非但认识,想必还十分熟悉,他们教主自号北山老祖,十年前曾与你打过一架。”
他这样一说,李藏风便彻底想了起来,哈哈大笑:“就是那个老头么?哼,他的弟子将他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引得我十分好奇,遂前去讨教,本以为能大打一场,没想到这老头功夫平常得很,后来听说他们灰溜溜回了钦州,再也没出来过,怎么,如今又敢出来了?”
安千岳心道,稀松平常,那只是和你比,况且这老头闭关十年,现在既然敢再度出山,身上一定有什么倚仗。
他见李藏风此刻说话条理十分清晰,想来说起打架的事,他脑子便会清醒一些,便继续道:“他听你的话闭关了十年,如今胆敢出山,必定已经功力大涨,并且身边带有许多徒子徒孙,你不要太过轻敌。”
李藏风听了这话,果真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便来到村民说的那处客栈前,这客栈如今似乎已经不接待外客,大门紧闭,门窗上全是刀痕,就连旁边的酒旗都已经被人砍断,乍一看如同遭了山匪,就是打开门,恐怕也没人敢进去住店。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此刻若去叫门,打草惊蛇了,便会给对方转移人的机会。
最好的法子,还是先进去探清虚实。
两人都身怀绝顶轻功,轻轻一踏便飞至客栈屋顶,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先从脚下第一间房间查起。
然而,瓦片一掀,下面屋子竟然是空的。
安千岳顿觉不妙,跳下去将就近的几扇房门全部打开,果真全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用不上的物品被遗留在房间中。
这群人不知为何,竟一夜之间都搬空了。
安千岳皱着眉头,将客栈大门推开走出去,面前的道路笔直宽阔。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何方,但只要出现过,便总会留下痕迹。
“人一定还没走远。”安千岳道,“接着追罢。”
一天后。
刚在路边的茶棚中坐下,李藏风便忍不住将手中的武器重重扔在桌子上,旁桌见他凶神恶煞的,都端起盘子坐去更远的地方。
安千岳见他神色越来越愤怒,手中无时无刻不紧紧抓着那枚绒球头花,表情似乎正在苦苦忍耐着什么。
想来他丧失理智数年,这次也是因为事关重大,才始终勉强保持神智,若再找不到人,只怕迟早要发作了。
昨天一整天没有找到人,以两人的速度,已算十分稀奇了,也不怪他没有耐心。
茶棚外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探头探脑地观察他们,安千岳手指敲打桌面,假装正在沉思,余光却始终注意着他们。李藏风心神不宁,倒也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李藏风多年未曾现身江湖,不过余威犹存,当年败在他手中的人,一听见他的名字便如猫见了老鼠,总归是忌惮的。这次只露出一点行藏,果然便被人盯上了。
他看着四周食客对李藏风满脸惊恐,避之不及的表情,忽然便有了主意。
“我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不到人了,问题便出在你身上,你这个样子太过吓人,旁人本来想说什么,见到你,也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安千岳低声向李藏风开口,然后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到四周人的表情。
“咱们既然想要打探消息,总不能还没开口便将人吓走。”
李藏风看了一眼,发现果真如此,焦躁道:“那你说我该怎么打扮?”
安千岳:“不麻烦,等下找个镇子,去将你胡子刮了,头发洗了,衣裳换一身新的就行。你总不想这个样子去见到小笛罢?”
李藏风本来不耐烦做这些事情,想到小笛,又勉强忍耐下来:“好,我去洗漱换衣服,但你若找不回小笛,我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安千岳微笑道:“只要你肯听我的话,我保证替你将女儿找回来了。”
到了下一个镇子,李藏风买了新衣和刮刀,便独自一个人进了澡堂,安千岳自称在门口等他,见他背影消失在门后,便收敛起笑容,转身离开了。
若他和李藏风一起,李藏风这个身份便不能发挥最大作用。
现在已经找不到线索了,最好的办法,就利用李藏风的名号,逼他们做出反应。无论想是找李藏风,还是想逃离李藏风,只要有动作,就会有线索。
方才跟踪他们的人,若他没看错,应当是乌国的人,折兰温既然也在附近,李藏风失踪多年重出江湖,他必定也会十分关注他的动向。
若是和李藏风同行,便会同样被他关注,这依旧不利于他们找人。
这样将李藏风甩开,虽然可能激怒他,不过只要找回小笛,相信也能平息他的怒火。
安千岳离开之后,便利用轻功四处搜寻,血影教毕竟出动的弟子极多,且他们修炼的功夫邪门,所以大多都会有一些古怪的习惯,比如那个喜欢偷盗尸体的,想必便是要利用腐尸毒气练功,一旦修炼上这些邪功,他们便不得不一直偷盗墓穴里的腐尸。
根据这个线索,安千岳四处搜寻一番,果真很快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找到一个明显是血影教弟子的人。
他一路跟随着这名血影教弟子,很快和他一起,来到一座偏僻庭院之前。
这院子大门紧闭,门口没有任何活动痕迹,连灯笼都没有挂,但一靠近,便能听见里面声音嘈杂,有很多人在活动
他走至大门前,伸手敲了敲,里面的声响霎时间全部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他只当不知,继续敲了敲门。
连敲了数下,大门被人打开,一个贼眉鼠眼、脸上抹着雪白铅粉的年轻人探出门来,一双窄小的眼珠子在他身上上下转溜,却不说话。
安千岳道:“阁下便是这院子的主人吧?我游历至此,迷了道路,想在府中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年轻人瞪了他一眼:“不可以,不借宿!”
他说罢就要关门,安千岳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唉!此处离钦州千里迢迢,我欲前往钦州拜师,可走到此地,便已经用光了盘缠,不知前路漫漫,何时才有机会抵达钦州,拜得我心目中最厉害的宗师!”
第83章 误会
白脸年轻人翻了个白眼, 关门的速度更快了,忽然,门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慢着。”
年轻人不情不愿地停下了手,但还是没有将门让开, 直至身后的老者上前来, 他这才让到一边。
“你要去钦州拜师?你想拜何人为师呐?”
风烟古面含笑容,缓步上前, 他肌肤光滑细腻, 须发却一片雪白,鹤发童颜,态度和蔼, 一派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做派。
安千岳道:“老神仙别和我开玩笑,我要拜的宗师远在钦州, 虽然在当地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可你想必是不认识的。”
风烟古听了这话, 更加得意:“小友不必担心, 老夫正是来自钦州, 你但说无妨。如若有机缘, 我替你引荐引荐。”
“那可真是感谢老神仙了。”安千岳感激道,“我要拜的宗师正是那北山老祖,听说他为人低调, 不慕名利,偏安一隅,修身养性,怡然自得, 实在德行实力兼备,与江湖中蝇营狗苟之辈大不相同。若非我消息灵通, 还不知道世上竟有这般神仙人物。实在仰之弥高,心向往之,因此愿行遍千里,得见一面。”
他口舌本就锋利,今日有意让风烟古得意,说出一堆肉麻的话,果然听得风烟古喜笑颜开,他大喜过望:“好后生,好见识,你瞧瞧,老夫像不像你说的人?”
安千岳仔细看了他半晌,摇摇头,苦笑道:“老神仙何苦拿我开玩笑,北山老祖虽然实力超群,功参造化,到底是俗世凡人,风采岂能比得上老神仙百之一二。”
风烟古的嘴角从他说第一句话起就未放下过,此刻更是心花怒放,向他道:“好孩子,进来,我就是北山老祖。”
安千岳一脸不可置信,他又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可见是你诚心感动天地,今日你我才有这番缘分,不必在外面站着,快快进来。”
他让开了门,安千岳顺势进了庭院,目光下意识扫过一圈,里面各个弟子看他的眼神都隐含敌意,似乎并不欢迎。
只有风烟古一个人笑得合不拢嘴,他将安千岳一路带到一个房间,房内已经有个人在案边倒立着练功,
安千岳见到那个背影,立即认出那人是小笛,不过他收敛情绪,并未露出异样。
风烟古向他道:“这个孩子也是我前两天刚收下的,她如今打不过你,便是师妹,可你要小心,小师妹根骨奇佳,说不定过两年已能胜过你,当上师姐了。不过你放心,慧眼如炬,很会讨老祖欢心,拜入教中,老祖绝不会亏待你的。”
安千岳心不在焉:“那倒多谢老祖了。”
他盯着面前的小笛,计划着应该怎么将人带走最为稳妥,小笛却不认识他,瞧他一直看着自己,颇有些奇怪。
入夜之后,这群人也没有一个按时入睡的,有的打架,有的趁天黑正好练功,有的偷偷暗算同门,安千岳等到快破晓,听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才来到小笛房中。
小孩子睡眠沉,此时正是睡得香得时候,安千岳干脆也不叫醒她,直接将被子一卷,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走。
他一口气飞了十多里地,渐渐察觉身后有人跟了上来,此时天色也明亮起来,小笛早已苏醒,却吓得说不出话。
安千岳冲她“嘘”了一声,停下脚步,看着身后的来人。
跟上来的自然是风烟古,他轻功逊色安千岳几分,追得有些喘气,勉强才能维持气定神闲得模样,向他道:“你轻功这样好,怎么昨日不和我说?早说你是带艺偷师,便让你和师兄们切磋切磋。”
安千岳心中谋算着到底要怎么把人顺利带走,没有答话,风烟古话锋一转。
“你轻功绝顶不错,不过未免太沉不住气。我昨天看你老是盯着师妹看,就知道你小子心怀不轨,没想到才第一天你就忍不住下手!”
安千岳听他竟误会成这个意思,一时有些惊讶,这邪-教老祖果然五毒俱全,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都没错过。
风烟古见他神态诧异,以为他被自己说中了,声音一厉:“能进我门下的,有些稀奇古怪的爱好也不足为奇,不过你就是下手,为何要将人带得这么远?要知道叛逃是一等大罪,你喜欢她,以后日久天长,有的是机会,胆敢叛逃,并且拐带同门,却是要受门规处置的。”
安千岳虽被他误会,当成那等龌龊之辈,但也懒得与他解释,他既已经逃了出来,也不可能再跟着他回去受罚,干脆道:“你教里规矩怎么这般多,我不耐烦听,这妹子我实在喜欢,我已经想好了,我俩若能双宿双飞,比给你糟老头当徒弟快活得多,你还是快些回去,不要自讨没趣。”
风烟古脸上的笑险些要挂不住,他干笑了一下:“好徒儿,你在和为师开玩笑?”
安千岳:“没有什么好与你开玩笑的,我要走了,你请便吧。”
他说罢转身就要走,风烟古飞上去拦住他:“慢着。”
安千岳警惕地后退一步,风烟古指着他手中的小笛:“小笛是我看好的弟子,你要走可以,将小笛留下。”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既已决定好娶她为妻,一个人走算怎么回事?”安千岳语气含笑,目光却紧紧盯着他身旁的空隙。
他带着小笛,不便动手,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就算他阴魂不散一定要跟着自己,只要找到李藏风,不怕他不落荒而逃。
他见风烟古隐隐开始向自己逼近,脚下也缓缓移动,准备找好机会逃走。
就在此时,背后却倏地响起一道冷漠而熟悉的声音。
“你,该死。”
安千岳骤然回头。
李藏风不知何时起出现在他身后,他声调厚重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杀意,手中一柄长期未曾出鞘的重剑也拔了出来,以雄浑而广阔的气势,拦住他身后的去路。
安千岳见他竟也出现在这,眉头压下去了半分,他尚未说话,风烟古倒是认出了李藏风,脸色一变。
“你是?”
李藏风也看着他:“是你掳走了小笛,你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