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哟哟哒
青使立刻拦在轿子前,五指如钩,抓向少年的脖颈。源艾的身体在那一刻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矮了下去,青使的手从他头顶堪堪掠过,只掀起了几缕碎发。
源艾抬起手,想去碰触轿帘。
青使面色骤变,来不及收势,手臂翻转,掌刀重重劈下!
结果却被源艾的另一只手截住了。
竟然能接住了他的力道?!青使瞳孔骤缩。
源艾也趁机掀开了轿子帘,可在下一刻,眼前一黑又一亮,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本的房间里了,四面是密不透风的墙壁,没有窗,没有门,只有一面巨大的碧玉墙嵌在其中一面壁上。
碧玉墙上,还有一只虎头、独角、犬耳的谛听兽首,正衔着一枚漆黑的乌镜。
是谛听壁。
青使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小公子既然执迷不悟,那便只能委屈你待在这里了,如果不老实交代,将事情原委讲清楚,可别想出来!”
第123章
青使说完那句话,声音就消失了。
源艾站在原地。
好奇怪。小机器人陷入了疑惑。
刚才被传送过来的时候,连一点实感都没有,也没有检测到什么灵力波动。他反反复复回看了此前的录像,前一帧还是外面,后一帧就啪地切到了这里,便是他都没有理解这是怎么发生的。
不过,当时青使极力阻拦,但是依旧比不过机器人的速度,机器人的红外与透视扫描已经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顶黑轿子。
非常意外,里面是空的。那之前那个说话的玄使又在哪里?
源艾若有所思。眼下最重要的,是无烛被带去了哪里。他尝试通过仙宝一联系彦无烛,同时拉出了一排运行日志。
【警告:当前环境信号强度降低!】
【注意:造化网络信号中断,已自动切换至普通网络。】
【提示:目标不在服务区,无法建立连接。】
源艾眨了眨眼。造化网络竟然被限制了,是因为外面那个变成黑色的玄虚天球体外壳吗?
确实,从外壳变成黑色开始,他体内的造化就明显蜷了起来,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暂时不要释放造化。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一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决定照做。
不过,得益于他习惯性的备用方案,玄虚天的黑色外壳虽然阻断了造化网络,却屏蔽不了他最基础的普通信号。至于联系不到彦无烛,反而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无烛大概率是被带去了一个芥子空间里。
因为他的普通信号无法跨越空间维度,虽然也有可能被送去了远离他信号范围的地方,但如此太远了,他觉得青使他们没有必要这样做。
如果只是被关起来,那么,他现在应该不会有事。
源艾调整了一下任务优先级,他看向了面前的谛听壁,上次见到它还是在小红楼。
不过自己在和红使进行赌约的时候,红使还抱怨过它坏了,让青使拿去修。看来是直接搬来当审讯工具了?
这个房间角落里摆着纸笔。显然,青使是打算让他把事情原委写下来,交给谛听壁评判。
源艾拿起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杀死悉明尊的凶手不是彦无烛。】
他将纸折好,投入乌镜。
片刻后,谛听壁睁开了眼。原本那双金色的竖瞳变成了血红色,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同时整面墙壁开始颤抖起来了。
和此前的反应不太一样。源艾记得在小红楼时,若情报为真,谛听壁的眼睛是金色的,还会发出清越的啼鸣。现在眼睛是红色、声音是低吼,是假的意思吧。
同时,源艾还发现四面的墙壁向内推移了半尺,就像是此前炼狱镜中狱的迷宫一样。
“原来还有容错率限制。”源艾恍然大悟。
青使是想通过空间的压迫感,逼自己写下“是无烛杀的人”吗?可这在逻辑上有点说不通。他们明明已经有能力伪造出彦无烛的生死线,算是铁证如山了,还要自己的证言做什么?莫非是走流程给别人看?
小机器人不理解。他扫描了一下逼近的墙壁,材质是比玄重石还要坚硬百倍的灵矿,但真要靠暴力拆解,对他来说也不是问题。
可他不打算就这么走。不管青使在这场阴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如今源艾已经把他完全视作为敌人。
是敌人,就应该解决掉。
谛听壁是青使的本命契约法器。这就意味着,只要把这面墙重创,就能通过契约直接给青使一记重击。如今这把刀已经递到了自己手里,他一定要用好它。
源艾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炮管,但想了想,他又把炮管收了回去。契约法器可以被随时收回。若第一次没有成功,惊动了青使,下次就只能硬碰硬了,最好能一击毙命。
他想起谛听壁里还有一只器灵。是不是还得先解决掉它?源艾头顶的呆毛像雷达一样转了一圈,却没扫描到谛听的灵体。奇怪,是藏起来了吗?
除了那一次,源艾从来没有和器灵打交道的经验,所以他一边思考着引出来的方法,一边决定多观察一下这个谛听壁的机制。
他继续开始写情报,只是这次的都是此前在小红楼写过的标题党情报。
出乎源艾的预料,这一次谛听壁竟然还是发出了低吼声,墙壁又收拢了一点。
源艾歪了歪头,又写了一张:【一加一等于二。】
谛听壁:“吼吼!”
墙壁又近了。
源艾:0.0?
这个也不对吗?
——
天墟盟,仙门判。
此地是天墟盟最高的议堂,凡是有大事,都会在这里商议。
四把椅子列在两旁,空着最上方的那一把。那位置属于几乎不露面的天墟盟主。平日里的议事,都由玄使代为传达。可今天,玄使也迟迟未到。
金使第一个坐不住了:“玄使怎么还不来?难道还在和那个魔头缠斗?不如把我放进去,我要亲手为悉明尊报仇!”
青使在喝茶:“彦无烛不管怎么说也是大乘期,关起来确实有些费事。”
“那岂不是更需要我了!”金使一拍扶手,霍然起身,“青使,你速去问问!”
青使:“……我尽量,不过,我们应该是平级吧。”
金使还没接话,白使已经冷冷开口了:“且慢。且不说那魔头如何处理,你们不声不响便将源艾扣押,这是什么道理?总该先经过我这个叔父吧?”
青使假笑:“呵呵,这不是情况紧急吗?再说了,源艾身边跟着枯荣道的魔头,这不是也没跟他的叔父大人说吗?”
白使面色一沉:“你这是在指责我?此事归根到底,还不是你们审核不严!玄虚天如此重地,竟让一个大乘期魔修堂而皇之地混进来?若是我提前知道,定要把人查个底朝天!”
青使的笑容快挂不住了:“……那就当作是我的错。”
他话音刚落,袖口被人拉了一下。红使凑过来:“青使,源艾此前和我签了天道契,这个可得解掉。什么时候让我见玄使?”
青使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我又不是玄使。”
“你怎么这样?”红使的声音拔高了,“这件事说到底你要付最大的责任!我会和源艾签天道契,还不是因为我们红尘境的经济出了问题,红尘境的经济有问题,还不是因为你们青没窟的货物不行?对了,源艾那些货是从哪里进的,是不是你们青没窟偷偷供的?”
他越说越起劲,把红尘境这些年经济下行的锅挨个甩了一遍,最后丢下一句:“而且,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输!”
青使被吵得感觉脑仁都快炸了:“……好好好,后面再说。”
……
在仙门判里大吵特吵的时候,源艾已经针对谛听壁进行了多次实验。
他确定了一件事,青使把谛听壁的真假判断颠倒过来了。
他慢悠悠在地上翻了个身。由于连续判定为假,密室四面的墙壁已经收缩得和棺材一样,他现在整个人只能平躺着,除了眼前那只勉强能塞进纸片的乌镜,连转身都困难。
这很明显是逼迫人在极度幽闭恐惧中崩溃,从而写下伪证。
但可惜,机器人没有幽闭恐惧症,甚至还觉得这个姿势有点适合写字。
源艾又拿出了纸笔,在上面刷刷写下了:【这句话是假话。】
然后喂进了乌镜里。
这是经典的说谎者悖论。正常逻辑下,它会陷入“这句话是真的→所以它是假的→所以它是真的……”的无限循环中。而在真假颠倒的输出模式下,循环只是换了个方向,本质不变。
谛听壁会怎么处理?
源艾好奇地等着。
然后,他就看到本来闭上的谛听眼皮开始疯狂震动,和人类睡眠中的快速眼动期一样,但是他等了许久,眼皮始终没有再睁开。
咦?它该不会是卡住了?源艾又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这个谛听壁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吗?难怪此前他给谛听壁做稍微复杂一点的数学题时,等待时间会变长。
趁它还在震动,源艾又写了一张【一加一等于二】塞进去。
这一次,谛听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眼,“吼吼”了一声,闭上,眼皮继续抽搐,回去死磕那个悖论了。
周围的墙壁又前进了一点点。
看起来还是多线程处理!那岂不是可以并发压测。
源艾摸了摸自己的须弥戒,此前青使给的纸早就用光了,不过没关系,他有很多备用的。
源艾拿出了新的纸,开始哒哒哒输出。
【黎曼猜想是真的。接下来开始就此进行详细说明,定义数字,“1”→一;“2”→“二”……质数的定义是……】
【对任何一个正整数,重复“奇数*3+1,偶数/2”的过程最后都会陷入“4,2,1”的循环。】
……
源艾开始把从母星时代开始就有名的各种难题、悖论全部塞进了乌镜里。如果是人的话,恐怕要写上好久,但是源艾的体内有打印机!那么多内容,一秒不到就能打印出十几万字!超级方便。
这样说来……源艾又通过普通网络连接上了青没窟的鲤鱼们,此前还给青没窟的大家筹备了一下考试,正好把卷子拿回来,可以拿来让谛听壁批改一下。
这就是最原始、也最简单粗暴的DDoS攻击,通过海量的数据直接让谛听壁宕机。
果不其然,无数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谛听壁。谛听的眼珠越转越快,眼睛开始飞速眨了起来,红光和金光交替,间或还夹杂了“吼啾吼啾……”的声音,啼鸣和低吼混杂在一起,音调忽高忽低,和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报警器似的。
源艾感觉到整个房间正在颤抖,就在此时,他捕捉到了什么,在谛听壁的深处,有一道极细微的金光一闪而过。
是他的造化!
当初在小红楼,谛听被拉出来溜溜的时候,他就释放了一条造化丝线缠在它的身上和它一起回到了谛听壁中,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他都以为那道造化丝线消失了,没想到还在诶。现在随着谛听壁内部的震荡,终于露了出来。
也就是说——少年的手放在了谛听壁上,然后,向外猛地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