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铮铮玉骨
“你们有多少钱起房子?”陈润树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睛带着近乎有些控制不住的尖锐问。
舅舅看到他眼里的攻击性,一下子豁开了笑,眼神里有看不起直白的看不起陈润树的粗俗。
“钱而已,几百万不说有,几十万很容易的而已。”
“那既然容易那你就自己买,我以后上大学自己贷款,去外面住宿舍。”
“好啊,好啊,你有骨气最好。”
“别千万考不上了。”
“好了!别说了!”婆婆黑着脸出声制止了这场只有攻击的闹剧。
这是他第一次和舅舅他们闹不欢,陈润树心脏在底下跳个没完。
“章雄光给你的钱,每月五千,除了你舅舅舅妈日子最难那段时间给过两万他们,剩下的婆婆都给你攒着。”
“现在日常吃喝你舅舅舅妈给钱,婆婆就给他们每月一千菜钱,剩下的除去你的学费学杂费的,一年有一万多,攒三年,够你上大学了,不用贷款。”
“话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去找章雄光要呢?”
“这都是他该给的。”
“婆婆。”
“我不想找他,每一次去找他我都会难过好久。”
“婆婆,章雄光不是我的爸爸,也不是每个爸爸都会爱自己的小孩的。”陈润树说得前后矛盾,前面更多的起对章雄光厌恶至极的气话。
“我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以后就要付出多少的代价。”陈润树垂着眸子说意味深长的话,眼底覆盖上一层灰雾。
婆婆不知道陈润树上辈子发生过什么,她说:“你想得太绝对了,他会让你付出什么?”
“当初是他负心,骗了你妈妈,他就该出钱,婆婆年纪大了,赚不了钱,不敢说什么他不给我养你,你舅舅,我以前还巴望他能帮帮你,现在看他能养活三个孩子就不错了。”
“都是命,我四十多岁的时候捡回他,当儿子养,到头来给自己找了一辈子的家务来干。”
“不帮他,又觉得他们两口可怜,帮了又觉得他活得太任性了。”
婆婆一把年纪的脸色浮现难色,“有时我又责怪自己没有看好他,让他走了歪路。”
陈润树小学的时候,舅舅在读初中,上的学校档次不行,又正值网络泡沫时代,跟着那些小混混上网打机辍学,勉强混了个初中毕业证。
其实陈润树很早可以看见端倪,他舅舅从小就不亲近他,喜欢和周边的朋友,同学玩,现在大了,也亲近不起了。
陈润树以前给过自己解释,或许是舅舅他本来就不爱和他们多说话,性格淡漠,或许是他和他们一大一小的没有话题。
很多的事情陈润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后来,他们关系淡漠到了他对他也只有利益利用的关系。
陈润树坐在床上,一只手搭在膝盖骨上。
“婆婆,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
“你本来就不擅长打骂我们,你那时候想管不也管不住他吗?”
“婆婆,等他们孩子大点,我上大学了,你去我大学的城市,我俩一起过段清闲的日子。”
“你舅妈肯定不愿,起码等到三个孩子都上五六级年级,我那时候可能都成老太婆,动都动不了。”
“婆婆,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陈润树问过几次了,每次都被他婆婆以不去,检查结果要是不好,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着了。
“不去,要是查出了什么又治不好,吓死我。”
“本来我们家就没什么钱了。”
“不行,我已经给你预约了,你不去也得去。”
“明天我跟着你一起去。”
“快,快,取消了。做个检查得花五六百块呢。”
他婆婆那个就是比较难查的病,得花七八百块。陈润树手机里的钱也就勉强够。
那还是他攒了好久的,他现在十六岁,吃穿全在家里,钱也全在他婆婆呢。
“不贵的,也就五六十。”
第二天陈润树请假去了医院,婆婆听见价格七百九十九,直接生拉硬扯陈润树出了医院。
陈润树心里急的满头大汗,可婆婆就是打死不愿意再听他的话。
骂他糟蹋钱,八百多了,就去做个体检。又骂医院都黑心,医生都坑钱。
回到家,陈润树短期内也不敢再提体检了。
对于穷人而言,钱比命重要。
陈润树有时觉得他不是困在周兆越身上,他这一生都困在了一个钱上。
体检不成,钱还是没有,回到学校还得面对周兆越。
陈润树现在都害怕看见他的眼睛,黑漆漆地,就跟天上打转的鹰隼,下一秒就要咬断他脖子。
十六岁,乃至十八岁高考结束,陈润树的唯一想法都是和婆婆过上像以前那样安稳踏实的生活。
现在的陈润树偶尔想法会偏颇,因为他对那两个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还有思念。
相比桃子、桃木他们,陈润树就算想做个毫无偏颇的大哥哥也无法,他内心就是偏向他的旎旎和英舒。
在他们的眼里,陈润树才是他们唯一的妈妈,就像陈润树永远取代不了桃子、桃木他们心中舅妈的地位,陈润树也享受,思念那种被他那两个孩子全身心依赖,排在第一位的滋味。
虽然是和周兆越共享,但这并不让人介怀,周兆越是父亲,相比两个孩子没有父亲,或者有父却胜似无父,后者才是让陈润树更加难过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以后和其他人生会不会生出旎旎和英舒出来。
十九岁的米青子,难道要和十九岁的周兆越做吗?
陈润树不打算和周兆越生,也不打算这么小年纪生。
就算不愿意,害怕那个人,陈润树还是去了学校。
他不想转校,他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他知道好的教育资源到底有多重要,贸然转校变故太大了。
高一下学期了,再过一个月就分班了。
上一世他分了班去九班,周兆越也在。
陈润树这两天躲着周兆越,在家出门的时候都担心周兆越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出来,连出门都少了。
周兆越这周都没有上学,李易杰和许巍柏商量着想起北极旅游,问他要不要去,周兆越想着去散散心就去了。
说到底,世界这么大,陈润树长得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光靠那信息素也够呛,何况他站他面前,他腿就抖成帕金森一样,感情他还是喜欢你情我愿。
自那天以后周兆越就没去找过陈润树,也不上学了,看到周兆越的朋友圈发的极光和定位,陈润树才知道他和李易杰他们去了北极旅游。
周兆越陡然对自己没了兴趣,这是让陈润树舒心的事,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吓到周兆越了,他本来就对他不怎么感兴趣。
就算信息素匹配度高又如何,现在理念提倡不要过于被信息素拘泥,更看重人品,性格。
他现在在北极,那天在南极,距离这么远,信息素在他们之间毫无联系。
陈润树希望他去周游全世界,反正他有钱有闲。
偷窥周兆越发在朋友圈的随手拍都很好看的旅游照,是陈润树这段时间的定心丸。
早晨。
“最近老是打雷下雨,蒙了雾一样。”婆婆拿着针线,带着老花镜缝补。
“可能春天了,下春雨呢。”陈润树隔着窗户看,内心无比平静。
今年似乎格外多雨,天空似乎都是一层灰雾雾的,空气中都闻得到潮湿的味道。
富人的别墅大多建在山顶上,周宅的也不例外,天气不好总是会起一层雾,陈润树讨厌灰蒙蒙的天气。
穿着黑t黑裤,没穿校服,脸色阴云密布地,许巍柏和李易杰无精打采地站在他两边,书包勉强斜挎着,却像是随时要砸向地板上的气势。
“被你爷爷押来上学的?”
“哈哈。”
“不是,上学要起这么早就是很让人生气。”
许巍柏和李易杰在说话,周兆越抿着唇,眉眼紧皱着,一副随时要和人打一架的冷酷。
听到身后的对话,陈润树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又看见了,陈润树。
又在躲他,周兆越没有再上去犯浑,吊儿郎当回了教室。
第9章
CH 9
班里重新编了位置,他和李易杰几个又回到了班级最后角落的那几个位置。
周兆越回到教室就困得趴桌子,睡了两节课,起来被教室的喧闹声吵醒了,望了一眼陈润树的位置,不满地皱了皱眉。
外头吹起了很大的风,天空暗得想要吹台风,木棉絮被吹得像下雪。
周兆越的位置恰好靠窗,一帮看天气的人围在窗户旁伸手。
下课吵个没完了,周兆越睡意都吵散了。
陈润树还坐在原处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他在第一组的前排,周兆越这回在第四组的最后一排,班里最遥远的距离,周兆越很难不怀疑陈润树到底是不是对座位动过手脚。
只是一个奇怪的梦境而已,周兆越很快抛之脑后。
上课了,班里因为恶劣的天气很久都平静不了,年级主任和班主任轮流过来骂了一次才安静下来,安静下雨的环境里,很快又把周兆越的睡意唤了出来。
家里也在下雨,雷声真实得就在窗眼外一闪一闪。
周兆越在家里的床上醒来,窗户外面的绿树被风肆虐着,灰扑扑的天空时不时闪一下,雷声隆隆。
“爸爸,妈咪呢?”一个小女孩扑到周兆越的怀里,皮肤白得像梨肉,眼睛又黑又亮,和那个人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我好想妈咪,妈咪到底为什么不见了。”
周兆越喉咙仿佛被鱼刺卡住,而怀里的小女孩说着说着就皱着红红的小脸委屈地大哭起来。
雨停了,周兆越牵着一个和自己很小时候很像的安静的小男孩在庭院里散步。
心脏受不了的痛,最后走到了一颗郁郁葱葱的枇杷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