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143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累日大战,死伤无数。

大虞源源不断地增兵前来,随抢占铜马的定远将军裴氏一道,里应外合,势要把这股景族军队绞杀在此。

交兵至此,赫连彻知道,景族大势已去,此战难胜。

他咬牙坚持着不退,只是在想,在此等大胜面前,那位姓乐的少将军,会来捡个漏、立个功吗?

在第三日,赫连彻终于是在扑鼻腥风、寒鸦斜阳中,等到了新一波大虞援军的冲击。

这拨兵士年岁较轻,看模样是刚上战场不久,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不惧鲜血,不惧生死,一味向前冲杀,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后方战线直冲了个七零八落。

赫连彻搭弓引箭,以这样的姿态为掩饰,才能堂而皇之地看向那一路引马、冲阵最前的少年将军。

他风姿灼灼,宛如一面猎猎旌旗,挥至何方,何方披靡卸甲!

只看这一眼就够了。

赫连彻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血脉同流的力量。

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鸦鸦,没有错。

一股巨大的彷徨和悲愤涌上了他的心头。

但即使情绪激荡若此,他手中的铁箭镞也没有移动分毫。

因为长久的注视,赫连彻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赫连鸦……或者该叫他乐无涯,他使一柄红缨长枪,却不刺人,只借胯下烈马前冲之势,将来袭的景族士兵拨倒在地,并不去索他们的性命。

与此同时,他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人。

兄弟间的心有灵犀,在此时起了作用。

隔着蔽地尸身、沃血土壤,赫连彻与赫连鸦,在离别了将近十七后,终于是对视了。

赫连彻视力极佳。

他眼睁睁看着,乐无涯的面色由略带痛苦的讶然,转而变得温柔、平和、释然。

继而,他策马扬鞭,敛起枪兵锋芒,向赫连彻方向直奔而来。

……就像是赫连彻无数次梦到的那样,他失而复得的弟弟,满怀希望地向他的怀抱扑了过来。

可是,一股比方才狂烈万倍的怒火,骤然间填充了赫连彻的心胸,几乎令他头晕眼花,站立不稳。

因着那该死的兄弟连心,他一眼便看出了乐无涯的来意:

他是来寻死的!

他大概是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自己满身罪孽、万死莫赎。

所以,他面对自己欲射的弓箭,不持盾阻挡、不挺枪拨开,而是纵马而来,要为自己寻一个安心的归处。

赫连彻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视线被一层鲜红的雾气笼住了,几乎要看不清他的面庞:

——你不是已经知道一切了吗?

——为什么,你竟然宁肯用乐家人的身份去死,也不肯回来我身边?

在剧烈的耳鸣和昏眩中,赫连彻冷静地抽矢搭弦,将数根长箭加于其上,脸色归于寂静的惨白。

好。

你要什么,哥哥给你什么便是了。

……

多年过去,赫连彻早已分不清,自己数箭齐发时,胸中翻波涌浪的情绪,到底是怒意,还是醋意。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着这个小县令,为什么要为他买这些无聊的东西。

他曾试图将眼前这个闻人县令,视作藏在他匣子中的一张画。

只是这张画会说,会笑,会动,偶尔能像他那真正的弟弟一样,撩起他阵阵的心湖涟漪。

然而,事态的发展,隐隐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赫连彻提着金银匣子,站在小县令驿馆房间外时,他仍在困惑:他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乐无涯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出、撞入他怀里,又惊诧地在他怀里仰起头时,赫连彻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再度掀起了惊天波澜。

究其一生,算上童年时那朝夕不离的半年光阴,他与鸦鸦也只相处过三次。

一次是在战场,他怀着不知何等心情,射穿了他的胸膛。

另一次则是赫连彻刚刚灭了最后一个呼延皇族、登临景族首领之位后。

因为相见的次数太少,他记不清乐无涯真实的长相。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鸦鸦就应该是画里的模样,乖巧无言地望着他,对他全副的依恋和信赖。

可面前的面孔,与画中人虽有差异,情态却是极其近似。

赫连彻冷着面孔,撂下了那两方盒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便步履匆促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他走得过于一往无前、头也不回,在下楼时,险些把一个男人直接从楼梯上撞飞下去。

人倒是没事,但他手里满提着的礼物脱了手,有三两样翻滚下了台阶。

那人站稳脚跟,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怒道:“哎!站住!”

赫连彻像是听了路过的野猫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虎虎生风地落荒而逃了。

及时避开的乐珩抓住乐珏的手臂:“阿瑜,无事吧?”

在大哥面前,乐珏及时收起了刚要支棱起来的刺,不再追究,认命地跑下台阶,拾起礼物,掸了掸上头的灰尘:“不管那个莽夫了。哎,大哥,你说你找得准吗?那个县令就住在这里没错吧?”、

“复姓闻人,本就罕见。近日又受命进京的,只有那益州南亭县令闻人约了。”乐珩笃定道,“外官进京,多数住在京郊驿馆,准没错的。”

“可他回来了吗?入京首日,定是要去春秋门前候诏的吧?”

不等乐珩作答,那边厢,吃完一整根肉干、收拾好心情的乐无涯再度推开房门,扬声道:“驿丞——”

他的目光微微下落,和楼梯上的兄弟两人,不期对视了。

第91章 心魔(一)

京郊驿馆方才送走了一批客人,现下正显出一片热闹后的清冷寂静。

楼下桌椅微乱,空无一人,别无他声。

只有夏虫在未散的暑气中唧唧地叫着,呼朋引伴,彼此应和。

看清乐无涯的面孔,乐珏神色骤变,一时间一颗心沉在腔子里,跳也不会跳了。

向来稳重的乐珩,神情也紧跟着空白了一瞬。

但乐无涯只扶着门槛,淡望了他们一眼,稍稍点头致礼后,便迈步出了房间:“驿卒何在?”

大堂只有一名驿卒正忙着分捡信件,听到招呼,小步趋出,礼貌相询:“大人有何吩咐?”

乐无涯倚栏笑道:“有劳,送些客饭上来,不拘着什么,能填饱肚子就成。”

在乐无涯与驿卒对话的短短几刻,乐珩已妥善收拾好了面上神情。

他几步跨上阶梯,上前一揖:“闻人县令,我乃国子监博士乐珩,字怀瑾,特来感谢闻人县令今日长街相助之恩。”

听到他的声音,乐无涯这才一侧脸,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恍然笑意:“啊,乐大人。我记得你的声音。”

他亦回以一礼:“南亭县令闻人约,字明恪。举手之劳,请乐博士不必介怀。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理应如此。”

望着这张与早逝弟弟相似的面孔,乐珩心潮滚涌,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侧过身,微微向斜后方看去。

乐珏这才从愣神中回过味来,一股激动之情没来由地袭上心头。

他提着满满两手礼物叮呤咣啷地快步越过乐珩,来到乐无涯身前,先莽头莽脑地行了一礼,随即不由分说地张开双手,将乐无涯往怀里一搂,朗声朗气道:“闻人县令,多谢你帮我大哥!”

乐无涯身量偏小,被他直接抱了个满怀。

那是一个很健康的拥抱,胸膛温热,充满弹性和感情。

乐无涯却被抱得懵然不解,隔着这个比自己高上整整一头的武夫的肩膀,疑惑地看向他身后的乐珩。

乐珩默不作声,目光落在弟弟的后背上,余光却在关注着这位年轻县令的神情。

乐珏与这闻人县令素不相识,性情又格外热情冲动,依礼而言,乐珩应该摆出兄长的款儿,将他引见给闻人约。

可事到临头,乐珩默默地把介绍吞了下去。

他突然想看看,如果自己的弟弟风风火火地闹上一场,这位闻人县令,将会作何反应。

倘若是阿狸的话……

倘若……

乐珏撒开手去,直起腰来,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神清骨秀的青年。

不知怎么的,见了这张面孔,他就忍不住想发人来疯。

他语调活泼,语速极快:“我叫乐珏,字握瑜,是京郊关山营的火器队队长!”

“我大哥他就是个文人性情,遇事面了点儿。”他做了个凶悍的姿势,“要是我在,看我捶不烂那个元小二!”

乐无涯困惑地露出笑容,应和着点一点头,便又看向了乐珩,目光里带了三分求助的意味。

“莫要胡闹。”轻声喝止了乐珏的示好,乐珩又道,“闻人县令还没用餐?”

“还没有。”

“府上略备了些酒食,不知可否请闻人县令拨冗,前来寒舍一行?”

“不了。”乐无涯拒绝得相当干脆,“……非是下官有意托大拿乔,实在是下官奉上命而来,前程未知,不知吉凶,理应清静自守,免得拖累旁人。若是明恪这回能度过难关,定然到府回访,如何?”

这话说得恳切又周到,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来,也叫人无法拒绝。

见乐珩有些犹豫,乐珏立即着急起来:“别呀!”

他握住乐无涯的胳膊,急切道:“闻人县令,你别嫌我这人莽撞、交浅言深。我家母亲近来身染微恙,总不见好,时时昏沉,我昨日陪她长坐,她一直在叫我弟弟的名字。”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得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