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245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事实真如那闻人明恪所说,皇上尽管面色不豫,但当真大笔一挥,多批了一笔军费。

十二个字,抵七万两银子。

折合下来,真能算得上一字千金了。

张远业不敢再细问了,怕平白再听到一耳朵大逆不道的言论。

然而,在沉默地并行一段后,张远业突然开口问道:“……真有那么像吗?”

郑邈简练道:“像。”

张远业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一声:“郑大人未免言过其实了吧。世上人才千千万万,我只见过一个乐大人。若是这位闻人知府真有那位大人的才情,在科考时不就该崭露头角了吗?”

郑邈想说,闻人明恪与乐无涯的相似之处,可不仅仅是才情而已。

但他选择了闭口不言,没再反驳。

整个大理寺如今的班底,都是乐无涯在任时打下的。

包括张远业,是乐无涯离开大理寺后要来的最后一批人才。

张远业仅与他共事一月有余,便已为他心折不已。

对这么一个在心中暗暗崇敬着乐无涯的人,郑邈不必强行说服于他,反正怎么说,张远业怕也是不肯轻信的。

既然连闻人明恪自己都笃信他将来总有进京为官的一日,那就等到那一日,再让张远业亲眼去看吧。

想到这里,郑邈嘴角轻轻一翘。

他突然开始期待起将来乐无涯进京后的盛况了。

……

桐州府牢城。

乐无涯意态悠然,步入幽暗的高墙深垒之中。

即使外面艳阳高照,光芒落在沉而黑的监牢泥墙上,便仿佛被尽数吸走了似的,窒闷得令人恐慌。

待进入监牢内部,更是寒暑难辨、日夜难分,不管走到何处,都是统一的晦暗阴森。

乐无涯在一间牢房门前驻足,与牢中人两两对望。

早在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时,卫逸仙便立起了身来。

他精神尚可,唯有发丝略显凌乱,但显然是经过仔细打理的,只是牢狱中没有镜子与梳子供他精心梳洗,卫逸仙即使有心求个体面,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不过,卫逸仙作为输家,可称得上一句风度翩翩。

被拘押下狱那日,他并未暴跳如雷或是痛哭流涕,而是异常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失败。

身陷囹圄后,据狱卒所言,他照样是有吃有喝,对粗劣糟糕的牢饭、肮脏腥臭的环境并没有半句的挑剔抱怨。

卫逸仙的心性素来如此:愿赌,便要服输。

若胜负易主,他计谋成功,叫牧嘉志背上了那洗不清的污名,以卫逸仙的性情,恐怕也不会过分得意招摇,只会态度悠然地收起钓竿,慨叹自己又钓得了一尾大鱼。

所以,乐无涯同样不必洋洋得意。

那样反倒是落了下乘了。

卫逸仙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一礼:“大人来了。恕卫某不便出门迎接。”

乐无涯:“听狱卒传话,卫同知有事找我?”

“是。劳烦大人跑这一趟了。”

“公务繁忙,有何事情,直说罢了。”

“这些时日,罪人身在牢狱,冥思苦想,大抵想明白了您的手段与安排。”卫逸仙缓缓道,“唯有一件事情,我辗转反侧,实在想不清楚,便斗胆请大人来为罪人解惑,不然的话,罪人死后下了十八层地狱,怕也是不能瞑目的。”

乐无涯一言不发。

卫逸仙径直问道:“您是何时知道,罪人要对付的不是牧嘉志,而是您?”

卫逸仙实在想不明白,他布下了这么一张罗天大网,静等着乐无涯入彀,他却能无比精确地躲过每一步杀招,反而取了自己的命?

账面亏空、军士欠饷,人心不齐、得用者寥寥。

对他来说,这些明明才是亟需解决的头等大事。

明明只要一着不慎,他就会陷入泥淖中,裹足不前。

为何他能绕过这些明面上的障碍,将他的新官三把火全点在了他卫逸仙头上,把他的官衣官帽烧了个干净?

卫逸仙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他可以败,却不能败得不明不白。

然而,他同样心知,闻人知府身为胜者,是没有必要给他答疑解惑的。

他做好了乐无涯拂袖而去的准备。

因此,从乐无涯那里听到答案时,他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你在布局,我也在设网。人说桐州多倭寇、多匪盗、多刁民,可在我看来,这世上诸乱,大多自上而起。上梁不正,带坏风俗,才致民心动摇、天下不宁。”

“所以,不是你,就是牧嘉志。我在你们两个人里选了选、看了看,还是你该死。”

乐无涯的坦诚,令卫逸仙瞠目结舌。

然而,片刻之后,他释怀地一笑:“原是如此吗?”

乐无涯笑道:“上京之后,要拿我这番话说给皇帝听,诉诉冤屈、泄泄怒火吗?”

“不了。”卫逸仙摇头道,“乖乖认罪,最多是个斩首。攀咬上官,又无真凭实据,若得了个凌迟,受那些零碎折磨,还不如砍头痛快。”

事到如今,他指使马四杀死两条人命、意图收买訾永寿作伪证,人证物证俱全,再辩解訾永寿不是他绑架到自家院里的,又有何意义?

况且,这“乱自上起”的一番高论,乐无涯有胆讲,卫逸仙没那个胆子复述。

卫逸仙一揖到底:“多谢大人为卫某解惑。”

乐无涯无意与这手下败将多呆。

他手头公务确实很多,连嗑瓜子都没有空闲了:“不必言谢。下十八层地狱时,诚心诚意地多跳几遍油锅,就算你感谢我了。”

卫逸仙:“……”

他愣了半晌,失笑出声。

见乐无涯抬步欲走,卫逸仙再度出声:“闻人知府,您肯解罪人之惑,罪人无以报偿,有一句话赠给您,请您善听。”

“桐州倭寇绵延难除,看似有成千上万之数,然而十有八·九实为大虞本地商贾,不过托倭之名,雇善水倭人,以行走私之事!”

“皇上封海岸、禁海运,走私者铤而走险,可获暴利,乃至于此。”

“闻人大人,您大可大刀阔斧,清倭寇、除匪患,可这些倭人背后,是无数本地士绅,利益相牵,他们怎肯相让?”

“这些年来,我从中取便,竭力周旋,就是想在众多势力中取一个平衡。罪人有罪,可有罪者,何止罪人一人?”

“钱知府绝非罪人所杀,可他当真是死于意外坠水吗?要知道,他与其他知府交好,就是想合力整饬走私一事,充盈桐州府库!”

“大人,您斗倒了我,可斗得倒这潜伏暗处的无数商贾士绅吗?斗得倒皇上严禁海运的明旨吗?”

乐无涯回过身来,静静望着面皮红涨、情绪激动的卫逸仙。

他听得出来,这确是卫逸仙的肺腑之言。

这是他与他相交以来,卫逸仙最为真心恳切的一番发言了。

“多谢提醒。”乐无涯颔首谢过,抬起眼来,眼中隐隐生光,“……人已至此,何不一试呢?”

第164章 赠礼

卫逸仙倒台的消息传至上京,并没引起什么了不得的轩然大波。

一个五品官,在地方上能只手遮天,放在上京,那只不过是小鱼一条,小虾一只,无论死活,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对桐州府上下官员来说,这变动堪称地动山摇了。

郑邈和乐无涯珠联璧合,将这件消息封得极死。

底下的两州十二县得到信儿时,卫逸仙已经在大牢里吃了整整三天牢饭了。

先前,桐州府诸位官员都晓得,卫大人一手揽着军权,一手揽着人事,三任知府都倒了台,他还是屹立不倒,实力可见一斑。

众位知州、知县自是把宝都押在了他身上,对破格升任的新任知府则抱持着观望态度,端看此人是雷厉风行、要与卫大人相竞相争的能臣干将,还是识时务、懂进退,处事圆融的“明白官儿”。

乐无涯最初的表现,挺像后者。

对底下两州十二县的官员来说,闻人知府颇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意味。

他上任之后,并不气势汹汹地争权夺利,也不急着召集众位官员入府议事,只叫各府送去条陈,简述县情、州情。

迄今为止,他们甚至都没能和新任知府见过一面。

有人假托政事,前去桐州府衙拜谒,想在新知府面前混个脸熟。

可接待他们的不是卫同知,就是牧通判。

闻人明恪就这么往衙里一缩,并不大刀阔斧地求进改革。

到任一月,他推行的唯一一项政令,就是由他自己出钱,训练一支府兵,

他的举动如此低调,让桐州府诸位官员都放松了警惕。

他们想等到闻人知府出了招,再借此摸出此人的行事作风。

届时,他们对症下药,各得其美。

没想到,大家观望着、观望着,把卫大人给观死了。

这就很尴尬了。

最关键的是,此事从明面上看,与新任知府半点关联都没有。

就好像是知府大人什么都没干,卫逸仙就一通活蹦乱跳,把自己活活作死了。

但让这些人精相信卫逸仙的倒台与新任知府半点干系都没有,那是绝不可能的。

在底下官员夜不能寐、反复揣摩新任知府到底对卫逸仙做了什么时,乐无涯正哼着《老鼠嫁女》的小调,怡然自得地做他给项知节的回礼。

姜鹤淹留桐州,等了这么些时日,总不能叫他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