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317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张凯气得手脚酸软,眼前雪白一片:“你……你……”

他气得三魂六魄都不稳了,但事已至此,除了抵死不认,他也拿不出其他手段了:“大人慎言。恕小的冒犯,你也牵涉其中,若我出首状告,那消息是你提供的……”

“那你就死定了。”

乐无涯懒散地打断了张凯的威胁。

他竖起了三根手指:“孟安兄分明对此案知情,却隐瞒不报,且私传消息,和亲叔叔合谋湮灭罪证,该当何罪?”

“你们叔侄二人明明因此案有过往来,却销毁书信,收买手下,掩盖行迹,该当何罪?”

“你并无真凭实据,仅靠着一张嘴,就试图攀诬朝廷命官,又该当何罪?”

乐无涯拖长了腔调:“……别自寻死路啊,孟安兄。”

张凯胸中气血翻腾,再也抑制不住,跳起身来,便要去掐乐无涯的脖子。

一旁的元子晋听了个云山雾罩。

虽说乐无涯这一番话说下来,他都听得牙根痒痒,跃跃欲试地想揍他一顿,可真看到张凯打算动粗,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几乎全然是出于本能的,他抬起脚来,一脚踹上了张凯的肚子,把人活活蹬回了原位,太师椅往后滑了十尺后,连人带椅地翻下了凉亭。

元子晋双臂展开,护在乐无涯身前,横眉冷对地呵斥道:“你要干什么!”

然而,踹出这一脚后,他自己也有些发傻:

……那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见二位贵人竟是演上了全武行,詹管家唬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去搀起老爷。

张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上下牙关咬在一起,格格地磕打不休。

至于乐无涯,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笑模样,摇着扇子,绕过元子晋,一步步走到张凯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起来,要是抢三堂会审前,张粤张大人在家里穿戴整齐,一脖子吊死,最是清净,也省得再遭许多零碎折磨。可他跟着皇上那么久,岂会不知,若他不明不白地畏罪自尽,你这个亲侄子,怕也会被一锅端了,毕竟你张家家资颇厚,抄起家来,可太方便了。把你铲除掉,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儿。只有他活着向皇上陈情,说你与此案全无关系,替你挡了这场风雨,你们张家才能保住这根唯一的独——苗——苗——”

说“独苗苗”三字时,乐无涯俯下身来,用折扇敲着张凯的右肩,一字一敲,咬字的语调格外活泼。

张凯咽下口中的鲜血,露出了些许惊惧神情:“大人……您就直说了吧,想要在下……做些什么?”

“对嘛,这才是谈事的态度。”乐无涯蹲下身来,平视于他,“我原谅你不来迎我的事情了。”

他凑近了张凯,用带有蛊惑色彩的腔调,轻言耳语道:“你在桐州做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大人我呢,不是那等翻旧账的人,就不同你计较了。现今外面有不少风言风语,说你与我有勾结,还说,我在商业上扶持戚县主,在武力上培植府兵,同你合作,也是想把其他的倭寇势力铲除,独留你一支,既能给朝廷报功,图个升腾,又能让你在桐州一家独大……”

“大人我啊,不想徒担虚名。你辛苦辛苦,就帮了我这个忙吧?啊。”

乐无涯近在咫尺地注视着他,眼角眉梢,俱是狡猾的精光:“反正孟安兄的靠山,现在应该只有我一个了吧?”

……

从张府出来后,被下了闭口令的元子晋眼看四下再无旁人,才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个黄州案里,还有张凯的事情呢?”

乐无涯跨上小黄马,与他并肩返回府衙,一路上像说书似的,将那段旧事娓娓道来。

元子晋听得义愤填膺,却又忍不住狐疑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啊?”

乐无涯面不改色地扯谎:“六皇子同我说的。”

元子晋果然被轻易说服,不再追根究底:“照你说,那张粤虽说不做人,但对他这个亲侄子,倒还是蛮好的。”

乐无涯:“好个屁。我诓他呢。”

元子晋:“……啊?”

“张粤那个老匹夫,软蛋了一辈子,哪里长得出那么硬的骨头?”乐无涯评点道,“他无非是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黄州假宝案里的涉案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就算还有人侥幸活着,他们手头上可没有饶高明那样实在的证据,即使出首状告,怕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因此,真正能坐实诬告的,八成只有饶高明那一桩。”

元子晋简直要出离愤怒了:“……怎么可以这样?”

“不止如此。”乐无涯目视前方,一扫方才的嚣张跋扈,语气平静,“张粤还会辩称是手下察查不严,他只是被欺瞒了;刑求时致人死伤,也是那一干黄州酷吏下手太狠,他只是渎职失察,而非有意构陷。”

旧案难翻,便难在这上头了。

“所以,他才不要死呢。他是替当今皇上办事时,错了主意,才干下了这桩脏案,若是皇上肯顾念旧情,网开一面,把他在牢里关上个一年半载,等风头过了,再判他个抄家流放便罢了,他还能白捡一条小命,何乐而不为?”

元子晋不问还好,一番盘问下来,生了一肚子闲气。

他忍不住问:“那你跑来跟张凯嘚瑟什么?”

“我哪里嘚瑟了?”乐无涯一脸无辜,“我说的是真的呀。张粤就算不死,也必然倒台;张凯没有了后台,依附我便是他最好的出路了。我两次亲自上门拜访,第一次给他送了情报,第二次给他送了生路,我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善人。”

元子晋:“……”

乐无涯这话说得的确没什么毛病,但不妨碍内容实在是太过讨打,听得他拳头都硬了。

“再说了,我这不是怕张粤不死么。”在元子晋竭力控制自己揍人的欲望时,乐无涯再度语出惊人了,“我来推他侄子一把,送他们俩一起亲亲热热地上西天。不好么?”

这才是乐无涯的真正目的。

张凯手下那位的“席爷”,是桐州最大的倭寇头子。

若自己不登门刺激他一把,张继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搞不好真的会偃旗息鼓,夹起尾巴做人。

那席爷眼见他失权,必然会带着手下倭寇作鸟兽状散。

这样可不好。

他得让张凯笼络住席爷,别叫他跑了,万一流散他州,必然遗毒无穷。

至于他怎么笼络,乐无涯就管不着了。

虽说张凯没有权了,可他还有钱呀。

自己还没把他榨干、用尽,他怎么能放弃搞事呢?

况且……

有了席爷撑腰,这么多年来,张凯可要比他那在朝为官、靠趋奉着皇上讨生活的叔父的腰杆儿硬多了。

这么一个横行无忌惯了的家伙,被自己生生欺上门来,当作落水狗,奚落痛揍了一顿……

乐无涯露出了漂亮的笑容。

发疯吧。

发点疯好啊。

不发疯,我也不好意思弄死你不是?

……

上京。

替乐无涯办过事后,郑邈便自去准备考核事宜。

他的事迹、操守、才具从来是无可挑剔,但因为朝中无人,他多数时候得的都是“中等”评价。

然而,今年评议过程中,桐州屡传捷报,连一条商船都能大破倭寇埋伏,斩获倭人无数,哄得圣心大悦,御笔亲批,给桐州上属的三司全给了“上等”评价。

丰隆、凌英勋皆是大喜过望,私下聚会时,连赞那闻人知府是一员福将。

而郑邈颇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辛苦三年,竟是靠一个得力属下才得了“上等”评价。

这到哪里说理去?

在他即将准备打道回府的前天,忙于黄州假宝案的会审事宜的大理寺卿张远业,竟主动请了郑邈前往大理寺相会,美其名曰“回旧部看看”。

但郑邈太了解张远业的性情了。

刚一打上照面,他便单刀直入道:“有什么难事找我?速速说罢,别耽误功夫。我只待半日,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了。”

张远业神色晦暗,默然不语。

他抓住郑邈衣袖,一路将他引至公事房,先安顿他坐下,旋即用密钥打开一方专门储存证物的格子。

张远业说:“现已查明,是张粤派亲信韩猛,前往黄州宣县的三皈寺,销毁罪证,只是这消息来自哪里,他讳莫如深,始终不肯招供。我猜想是他侄子张凯从哪里得了信,报知了他,可六皇子亲自跑了一趟桐州,也没查出张凯同样参与此案的证据来。”

郑邈托腮玩笑道:“那我又能做什么呢?替你掐算掐算,是哪位神仙天降神罚,让张粤时隔多年,突然福至心灵,不远千里跑到那三皈寺里销毁罪证,结果被抓了个人赃俱获?”

“……不是这件事。”张远业叹息一声,“有样证物,我看着眼熟,但不敢下定论,便请你来帮我相看相看。”

说着,他从证物格中捧出了一件玄狐大氅:“三皈寺僧人上衙告状,告的是韩猛侵吞财物,谋财害命。这件狐皮大氅,便是他谋夺的……”

不等张远业将话说尽,郑邈猛然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大氅跟前,攥住了一角温暖的皮毛。

因为用力过猛,腕子都隐隐发起颤来。

见他如此表现,张远业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说,我没有看走眼。……这就是那位大人的东西,对吧?”

第223章 风骤(二)

郑邈离京那日,只见笑语盈街,人头攒动。

他恍然想起,今天是会试放榜的日子。

他仰起头,望向泛黄的天空,思绪不受控地飘回了往昔。

那是天定十四年的春日,郑邈站在贡院张贴的红榜下,伸着手指,踮着脚尖,点数着自己所在的位次。

每个考生最关注的,自然都是自己的排名。

除此之外,还会有一个名字,注定烙印在每个人心中——会元。

他会是天之骄子,是令所有考生羡而妒、敬而慕的存在。

考生们总会忍不住想:

那是个怎样的人?

他来自何方?

人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又比他差在哪里?

经过查点,郑邈确认自己位列贡榜第二十位。

他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榜首。

而当时还不曾与他结识的小兔崽子,正骑在所有人脑袋顶上,无声地张牙舞爪、耀武扬威,命中注定要名扬天下。

他是个到哪里都要拔头筹的家伙。

前世如此,或许……今生仍是恶习未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