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413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从他颇有条理的言谈来看,前者的可能性不大高。

既看透此节,周文昌自然以礼相待。

但对仲飘萍,他始终摸不清他的底。

在升堂前,他特地传了林书吏来查问。

林书吏就是征了仲飘萍马匹的人。

一听阿顺杀了那个幸存矿工,林书吏大惊失色,抵死不信。

可在他眼里,仲飘萍也不过是个过路的而已,模样朴实怯懦,自己稍一强硬,他便乖乖交出马匹,怎看也不似能悍然杀人的主儿。

而按照文焕所说,这人自始至终不曾随那四个上京来客进入丹绥县城,而是直奔小连山而去。

但这一干上京之人,就像是约好了似的,前后脚抵达丹绥,不由得叫人不怀疑。

待纪准被押下后,仲飘萍重新被带上堂来。

不等他站稳脚跟,周文昌便重重拍下惊堂木,难得地声色俱厉:“仲飘萍,跪下!”

仲飘萍一愣,顺势跪下。

这一跪,顺从得毫无滞涩,与纪准那份隐约的底气与傲骨截然不同。

周文昌冷声喝问:“你可知为何要你跪下!?”

仲飘萍眼神微动。

周太爷前脚把自己押下去时还算和颜悦色,提审了纪准后便换了副面孔,但凡稍有头脑,都该猜到必是纪准吐露了什么不该说的关节。

周文昌步步紧迫:“你还不从实招来?!”

谁想,仲飘萍还是挺平静:“不知太爷想要草民招些什么?”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周文昌伸手按住了案上的刑签,“若再不肯实言招供,休怪本官无情!”

闻言,刚才还和周文昌一唱一和地打配合的师爷,有些犹豫地递了一个眼神上去:

太爷今日怎生如此反常?

就算是要诈他一诈,也不至于真动刑罚啊。

太爷素来以仁德著称,从不伤化虐民,滥施刑罚,美誉遍传邻县。

就算是太爷见衙役受伤、好容易从泥石流中保住的一条人命又无端枉死,心中烦恶,又何以要如此疾言厉色?

甚至……已有诱供之嫌了。

而周文昌实是无计可施了。

他先前积攒下的好名声,此刻反倒成了他无穷的负累。

他也能看出,不管是听审的简县丞,还是录入案卷的师爷,投向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实际上,待周文昌阅毕案卷,厘清前因后果,他才明白过来,阿顺非但不蠢,反倒是个忠心耿耿的狠角色。

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路上把那活着的矿工灭口。

在被迫和仲飘萍同行后,他怕任务不能完成,便打算在路过大草甸时,把仲飘萍杀了,抛尸其中,回去再谎称仲飘萍怕被官府抓壮丁服徭役,于是半路跑了。

神不知,鬼不觉。

可在行刺仲飘萍失手后,他硬是抢抓住了最后的机会,完成了灭口矿工的任务,甚至在攻守易势后,不惜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野地,大喊大叫“杀人了”,以此激怒、挑衅仲飘萍。

若是仲飘萍一时热血上头,提刀把阿顺宰了,那仲飘萍才是真的完蛋了。

和单人独行的仲飘萍不同,阿顺是衙门中人,又有运送幸存矿工的任务在身,一旦失踪,衙门必然要派人追查。

而仲飘萍在被林书吏征马时留下了姓名,脸也被人记住了。

只要查下去,不出三日,他的真容和名姓定会登上海捕文书,传檄四方。

可仲飘萍,偏偏忍住了。

事已至此,周文昌不管仲飘萍是不是御史派出的探子,都只能把这口杀人的黑锅尽可能往他身上推,诈他,诱他,只盼他能露出一丝破绽,一线马脚。

哪怕有一丝一毫都好。

如此一来,他还能保住阿顺一条性命。

否则,便只能推阿顺出去顶罪了。

周文昌胸中万千念头沸腾喧嚣,面上仍是完美演绎着愤怒的情绪,试图逼迫仲飘萍口不择言,招出些别的来。

仲飘萍呆望着他,心想,好弱。

不如大人漂亮,也不如大人吓人。

阿顺用自己的一条性命诈他,都没诈到,更别说周文昌了。

想到乐无涯,仲飘萍忽然兴之所至,想,若大人身处此境,会如何应对?

此念一生,他面上骤然涌起悲怆欲绝之色,嘶声道:“大人!您若这般冤枉好人,屈打成招,叫草民如何活命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头撞向了周文昌的案台!

把脑袋撞了个淤青后,仲飘萍眼白一翻,软软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周文昌:“……”

外间本来聚着不少围观升堂的百姓,亲眼目睹仲飘萍竟一头撞晕在公堂之上,顿时有好事者大叫起来:“太爷审案子逼死人啦!”

周文昌紧握着签筒,闭了闭眼。

……他尽力了。

阿顺是真的保不住了。

第297章 破局(四)

谁也没料到仲飘萍会来这么一手。

公堂内一片死寂,堂外百姓的议论声却渐渐沸腾起来。

太爷是个好的,官声向来不错,可老百姓又不是瞎子,仲飘萍显然不像是刁民,问一答一,老老实实,怎么就闹到要上大刑的地步了?

在百姓们已经开始议论“阿顺是不是太爷相好,太爷给相好的出气”时,师爷率先坐不住了。

他素来敬重周文昌,甚至比周文昌本人更爱重他的官誉。

眼见舆论情势不妙,他忙压低声音,主动献策:“太爷,这个……这人性子太过刚烈,可就这么匆匆退堂,难免贻人口实,恐非良策。不如,咱们换个案子审?”

在他看来,昨天那个上门讹诈、结果被老板娘砸了脑袋的家伙就挺好。

从被抓到入狱,他始终萎靡不振,闷不吭声,连一声抗辩也无,想必是自知有罪。

况且,哪个做小本生意的没遇到过几个讹诈犯?

正好拿他出来,在百姓们跟前立立威也是好的。

周文昌打心底地不愿明审此案。

汪承前往绸缎铺打探游二的情形,确实像御史所为。

此事最好是私下里解决,才最为稳妥和体面。

可眼下,五个神秘的上京来客已经在他丹绥县牢里喜相逢了。

方才拎上堂的两个,一个颇有底气,另一个穷横得要死,真敢把自己的脑袋往公案上撞。

剩下的三个,犯下的全是小罪。

倘使他们真是几个倒霉的过路客还自罢了,若真是御史,继续羁押不审,是他这个做县令的办事拖延;真提出来审,万一他们当堂亮明身份,那周文昌便要直面“为何朝廷御史一进丹绥便花样入狱”的问题了。

……横竖要糟,不过早晚罢了。

众目睽睽之下,周文昌已无暇细思。

他凝眉片刻,冷声道:“传。”

拖延的意义已经不大。

小连山矿工已尽数殒命,牛三奇的尸身也被拉了回来,暂存冰室。

与其他矿工一样,他满身泥污,脑袋同样是被钝物击打过,头破血流,颅骨凹陷,和其他被飞石所伤的矿工相比,看不出半分区别。

与其把这帮可疑的烫手山芋关在牢里,不如速战速决的好。

就算他们真是御史,且当堂亮出身份,他也不过是折几分颜面罢了。

毕竟事发时,他正在小连山下主持救灾,人非他亲手所抓,届时只称巧合、恭谨赔礼便是。

思及此,周文昌心绪稍定。

他翻阅着游二媳妇递来的状纸时,衙役已将汪承带至堂前。

看样子,汪承的确是虚弱万分,跪倒在地,颤颤地行了个礼,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了。

照他这个精神状态,怕是直接认罪也不稀奇。

周文昌将他罪状简单道来,旋即问道:“汪承,你有何话讲?”

汪承伏地一礼,道:“回大人,草民确有话讲。”

言罢,他勉力抬起了头,弱声弱气道:“大人,游记绸缎铺的人不曾到堂吗?他们若不到堂,于流程不符,草民不敢画押。”

周文昌早差人去绸缎铺提了人证来。

游二媳妇诬陷了旁人,正是心虚气短的时候,自是不愿上堂对质,便推说身子不爽,只打发了两个得力伙计前来。

那两人不明就里,自上堂去,一个年轻些的还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一见汪承,便冲他啐了一口。

汪承扭过头去,静静看了他一眼。

周文昌厉声喝道:“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

在那年轻伙计跪下认错前,汪承垂首道:“大人,可以先请此人下去吗?我不敢和此人对质。”

说罢,他指了指那个啐他的人。

周文昌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