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RA
“………”阿努什卡做了一个蠢到不能在蠢的举动,他伸手去摸时寸瑾的嘴唇,“你的声音怎么,”
阿努什卡此刻敏锐又迟钝,他辨出时寸瑾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可时寸瑾此时此刻专注地望着他,阿努什卡的分辨力垮得厉害,最后只喃出一句:“…像吻一样。”细腻温润,被食欲和爱浸透的唇吻在耳侧的感觉。
如果这一切仍是幻觉,阿努什卡想,那就这样疯掉吧。
时寸瑾被逗笑了,抵着阿努什卡胸口的手指上滑,指尖勾住阿努什卡的变成摆设的抑制颈扣,轻轻扯了一下,阿努什卡的蝶须又立起,脑袋下意识跟着时寸瑾的手指力道前倾。
但时寸瑾只是勾着阿努什卡的颈扣查看了一下抑制素刻度,看到数值归零后,他的眉头皱起,问:“你身上穿着战服,没有汗味,你来主卧前正要去战场,抑制刻度正常应该是100%。现在归零,你多日未…”“你生我的气。”阿努什卡打断,“我身体没事,我一切都好。”
时寸瑾看着阿努什卡,声音温和:“如果我生气了,你还能在我身上跪着吗?”
那条银色鳞尾在阿努什卡颈后发烫的腺体上蛇磨两下,阿努什卡猛地绷直腰身。
“嘶。”时寸瑾伸手推了一下阿努什卡的腹部,“轻点,情话大王。”
“我真的没事,我什么都好,一切都好。”阿努什卡嘴唇紧绷,沉默几秒,忽然说:“我也犯了错误。”
“是什么?”时寸瑾问。
“我去查了你的过往,你身边虫的过往,我翻出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录,他们在我眼中比囚犯还要干净。”
时寸瑾握住阿努什卡的手,望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像在询问一个秘密:“那你伤害他们了吗?在你气得发疯的时候,你有没有像那些惯有手段的特权种,以武力取出他们脑中关于我的信息?”
时寸瑾将手指插入阿努什卡的手指间,仍然那么轻易,就像插进一块油润冰冷的脂肪,他轻笑道:“你并没有用暴力与手段恐吓他们。”
阿努什卡的胸膛明显起伏两下,语气又硬又冷:“那是一条底线。”
时寸瑾:“即使在你最生气的时候,你也没有踩过去。”
阿努什卡深呼吸一下,嘴唇轻颤又抿住,挤出一句:“你爱他们。”
“你…”阿努什卡的牙齿发出碰撞的嘎达声,近乎恨了,“你照顾他们,你喜欢他们,你爱他们。”
这些日子来,阿努什卡同样践踏了承诺。
菲特的代发始终藏在幕后,不论问多少次护卫,代发永远回答死完了。
阿努什卡不信,爱侣昏迷,一直没有出现的家族护卫,永远不肯给出答案的代发,他火冒三丈。
阿努什卡调动所有力量去查德斯蒂尼背后的家族痕迹。
先开刀的是伽马星档案。
但,阿努什卡只找到了德斯蒂尼身边那些孩子的档案。
德斯蒂尼本尊的档案有正常的ID编码和防伪码,可是那份档案性别写的是亚雌,自然就不算数了。
双胞胎的档案被彻底修改过,冻精出身,但雌父一栏记名在一个已经销户无法查询的ID上。
另外四个年龄各异的孩子的档案也被微调修改,亲属栏填写的军雌同样死亡销户,无法查询。
胡蜂和黄蜂的军团换位战在前,无数中等高等星卷入战火,双军登陆第一个袭击的是医疗城,第二个袭击全球信息中心与炸毁主机厂房;掐灭医疗力量就等于掐灭敌人的生命线,夺下敌人的全球信息库存可以精确挖出星球上所有避难所和新生力量,最后炸毁全球信息机房等于崩碎一部分社会秩序与联络。
德斯蒂尼背后的科技力量十分老练地扫除了所有电子信息弊端,仅靠联网的档案,阿努什卡完全搜不出德斯蒂尼出现在56号星球之前的消息。
不过,在派去帮忙打下手的副官日勤记录汇报中,四个孩子的战死亲属名字叫做比尔,来自胡蜂军团。
他们并非56号星球公民,印战死亲属的骨灰纪念吊坠的时候,他的副官扫到了军雌比尔的军衔和兵种,随手写在日勤汇报发送到工作邮箱里。
阿努什卡通过红点勋章和军衔,挖出军雌比尔的生前消息,一路顺藤摸瓜,找到军雌比尔退役后居住的星球。一个从中等军事星降档到低等星的星球,黑盾。
黑盾在双团换位战中炸毁,全球信息数据遗失。
但是,阿努什卡成功找到曾经生活在黑盾管理府的管理虫,从曾经黑盾管理虫的口中挖出了德斯蒂尼曾经途径黑盾落脚的痕迹。
德斯蒂尼抵达黑盾前的信息记录已不可考,黑盾管理虫也只知道,这个未成年亚雌是在哈库纳塔战役后来到黑盾。
曾经的黑盾管理虫汇报了很多信息。
“…,…,那位小少爷来时,只有自己能办点事儿。战火蔓延到黑盾前,我们离开黑盾,他身边唯一有点力气的虫,是花钱雇来的退役军雌。”黑盾管理虫是突然被一群气势肃杀的高等军雌绑回来的,他不知背后主事虫是谁,也不敢问,那群高等军雌已经把他吓破胆了。
可说到那个帮助过他,为他指出一条生路,还在56号星球混战时救下他亲属的亚雌小少爷,管理虫颠三倒四地祈求:“小少爷是好虫,他不是黄蜂,他是胡蜂亚雌,要不是小少爷提了一嘴,黑盾所有胡蜂都会死!尊敬的长官,他不是背叛的蜂种,他绝对不会做背叛胡蜂族群的事情,请您抬抬手,再仔细查一查,肯定是哪里出错了,他是好的,他不会做背叛的事!”
但阿努什卡脑中只有两句话清晰深刻:“那位小少爷来时,只有自己能办事。”“我们离开前,他身边有用的只是一个花钱雇来的退役军雌。”
阿努什卡刨根问底太深,找到的东西又少的可怜,以至于恨和痛混成一种感情,变成想要永远锁着德斯蒂尼。
安东尼第二,复辟血腥黑暗时代的耻辱柱罪虫,仇恨阁下的头号罪犯,什么都行,阿努什卡全都不在乎了。
…
“你因为意外失约毁诺,我因为愤怒去刨根问底毁诺。”阿努什卡侧脸,避开时寸瑾的注视,,隐藏真正想法,僵硬地说:“我是故意,比你更严重。”
时寸瑾抬起手,抚摸阿努什卡唇边的旧疤。
阿努什卡的咬肌微鼓,咬紧后槽牙,正欲开口。
“关于我,我所养育的孩子们,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告诉你。”时寸瑾抚摸着阿努什卡的脸,“这些信息对你而言只是一个迟到的答案。”
“阿努什卡,我保持第一次见面的说法。”时寸瑾克制圣特有的感知与专注,维持着原初的自己与想法,“我不会因为你毁约生气,你仍是我最信任的存在,阿努什卡,你永远不需要付出代价与我说爱。”
阿努什卡看向时寸瑾。他抵抗不了他,他在德斯蒂尼面前永远无法抗太久,除非他真正杀了德斯蒂尼,不然德斯蒂尼永远有手段离开。
但德斯蒂尼醒来以后,和所有幻觉相左,没有耍弄手段,而是一直一直在试着保护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与满足他饥饿的灵魂。
今天之前,阿努什卡对世间美好的定义是真爱烙印。真爱烙印是抵抗世俗的奇迹,只要怀揣奇迹,没虫能打倒他,击溃他,他生来就是要抵抗世间的庸俗与沉疴,他也将成为奇迹。
但,倘若,这个充满歧视和暴力的世界还能再出现一个美好,值得他压上一切,过去和未来,梦想和希望,对虫族宇宙这头怪兽宣战。
阿努什卡看着时寸瑾。那个美好有着这样一张脸。
“我现在坐拥一个全新的强大驻地星区,联盟三方从未能成功抵达我的主星,所有追随来的附庸都忠诚于我的暴力,未来还会有更多家族到来。德斯蒂尼,我已经创建出一个你能自由行走的城市,星球,星区。我们还订了婚,交换戒指。”
阿努什卡摁住时寸瑾放在他腹部上的手,面无表情,下颚却滴着混合汗与泪的水滴。
阿努什卡:“德斯蒂尼,让我孵化。”
时寸瑾觉察到阿努什卡在隐瞒危机。
他现在背着伙同主播菲特藏匿阁下的控告,名声方面被舆论当成第二个疯狂安东尼。此时此刻,如果阿努什卡被一位无猫眼记录的阁下标记,等于坐实所有脏水。此刻,时寸瑾不应该知道这些情报。
虫族的热期季度性发生,花生大小的卵腔室会从肋骨附近下坠至合适的腹部位置,孵化涨成合适受精的囊状大小。
许多雌虫没有冻精注射和阁下安抚也能正常熬过热期,如果在热期注射冻精,怀卵概率高达40%。
时寸瑾心中计算,只要不深度标记或者受精成功,阿努什卡正常佩戴颈扣,不测血,暴露与雄虫热期结合一事的概率很低。他现在有一个自由星区,足够安全。他旗下还有许多追随他的科技家族,只要他不败,这些家族永远忠诚,即使暴露测血结果也能轻易摁下去。
时寸瑾计算一切,一时间也分不出到底是计算出安全概率,还是阿努什卡的泪汗太烫。
“孵化吧。”时寸瑾轻叹一声,勾着阿努什卡的颈扣,将他拽低,吻了吻他唇边粗糙的旧疤。
阿努什卡低头,颤抖地呼出热气。
摁在颈后的冰冷鳞尾正沿着他的脊椎下滑。
…
…
“我的皮肤上有什么?你总贴着。”时寸瑾问阿努什卡。
云床弥漫着腥甜的潮湿香氛与空气清新剂。
阿努什卡的头又埋在时寸瑾的颈窝里,闷沉:“…腺体的气味,你醒来以后味道重了,你的神经发育肯定发育得更好。只有更多的触须神经才会加强腺体气味。”
地球人时寸瑾听上去略有不适:“……”
他对气味不敏感,只好问:“是什么味道?”
“精油香气的树脂味道。”阿努什卡说,“很好闻。”
礼尚往来,时寸瑾把脸贴在阿努什卡湿淋的金发上,几秒后,沉默了。
一股铁锈气息丰沛的血腥味。
阿努什卡抬头,避开时寸瑾的仔细感受,漠然地说,“我的不好闻,闻久了臭。”
“金属的铁锈气息。”时寸瑾用手指梳了一下阿努什卡鬓角软塌塌的金发,吻了吻他的耳朵,说:“像珍贵的黄金的味道。”
“嘭!”阿努什卡武装肌里的蝶翅弹射出来。
“!”时寸瑾被阿努什卡突然放出的一半黑色蝶翅吓到。
阿努什卡直起上半身,赤膊光膀,血气方刚,他盯着时寸瑾,黑色的蝶翅一只只从背后绽出来,沙哑地说:“你想不想从背后看我的鳞翅形状和求偶纹?”
鳞尾黏糊难受了一小时的时寸瑾微笑:“……”
“下次吧。”时寸瑾说,“阿努什卡,今天先到这儿结束好吗?我想洗个澡。”
某个词令阿努什卡神情骤变,嘴唇血色退尽,他的手背暴起青筋,毫无征兆伸手去握时寸瑾的脖侧血管。
时寸瑾双目失焦,晕过去之前唇边还凝着浅笑。
阿努什卡力道精准捏晕了时寸瑾。
随着时寸瑾昏睡,阿努什卡重新变回面无表情,他在时寸瑾身边躺了一会,对着虚无的空气自语:“今天很好,今天不需要尽头和结束。”
……
“咕噜咕噜。”潺潺流水声轻鸣。
时寸瑾再次睁眼,周身一片温暖失重。
他的银瞳凝着几分睡眼惺忪的迷离,柔和的灯光自头顶照下来,空气中朦胧的细细水雾泛着令人舒适的鹅黄光晕。
时寸瑾在一个灌满泡泡的大浴池中醒来,耳边的咕噜水声来自浴池边的天使提壶雕塑。
一悬细流从天使提壶的壶嘴中流下,浇在时寸瑾的右肩处。
时寸瑾仰躺在弧形的池壁边,从深梦中自然醒来,略有迷蒙地观察周围骤变的景色。
大浴池外雕梁画栋,室内立柱多达二十根,时寸瑾往上一看,竟然还有一个造型极致奢华的枝形水晶灯,水晶灯上方是彩色天窗拱顶。
浴池边左右两边的池台分别摆放了新鲜的食物、点心、酒水与各类功能饮料。
“咕噜咕噜。”潺潺的水流源源不断浇在时寸瑾肩头,他靠着温暖舒适的浴池石壁发怔,浴场内奇妙的植物香薰令人精神恍惚。
时寸瑾沉重地眨了眨眼睛,几乎被拢在身边的舒适浸得再次沉入甘甜梦乡。
“时老师!您现在城堡的天空浴场!A567把您摁昏以后,将你带到这儿后就离开了。您醒来之前,他正要出发前往北极星西边,去支援第十军团胡蜂,胡蜂新的驻地主星附近炸了一个大型异兽潮汐点。他现在赶去支援第十军了!”
系统见时老师睁眼,立刻称职地当起小闹钟:“这间浴场和主卧一样,全部监视器与电子线路都是封闭线路网,不对外开放联网端口,U盾密钥只有A567一个虫有,我黑不进去。”
系统愤愤不平:“A567一定还在记恨我黑掉他的战甲辅助小机器人!他这次操控小机器人送完食水竟然把小机器人也带走了!至于吗!您都醒了!我肯定不可能再黑机器人带您悄悄溜走啊!”
被温泉花香泡得双目迷离的时寸瑾:“……”
这个“再”字很灵性,时寸瑾瞬间清醒,心系的俗事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他猛地从水中坐直身体,漂浮的泡沫群轻浮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