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止缓了缓神:“七太太跟我说了很多。”

“关于贾长明的事?”

“嗯。她说贾长明是他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在三岁时坠井身亡,所以我们之前见到的那座井台是被封起来的。”

“可这跟她不允许贾长明上学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觉得宅里都有危险,外面的危险就更多了。”林山止怜悯道,“她实在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

“可这并不是为贾长明好。”

“薛晚凝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山止抬头,今天乌云密布,他的心情也不算好。

“我刚刚看到了贾霁和贾漪。”

贺川行知道林山止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两人,问道:“她们有问题?”

“天花导致失明的概率并不大,小楚又从宋师傅那里得知,这两姐妹性格南辕北辙,贾霁乖巧聪颖,贾漪呆笨迟钝,所以五爷和五太太都更喜欢姐姐,时常忽视妹妹。”

“所以……是贾漪弄瞎了贾霁的眼睛?”贺川行慢慢呵出一口气,“可那时她才七岁。”

林山止无可奈何地笑着:“小孩子远比你想象中要聪明得多,父母究竟喜不喜欢他,两岁就看出来了。”

贺川行立刻拉住林山止的手腕。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山止的尾巴探到贺川行腿中间,“你要是一定要我现在说的话,那我们应该先找好一张床。”

“你真是……”

林山止不要脸地接话道:“贼心不改。”

贺川行慢慢松开他,平和道:“从以前就这样。”

“你这是开始心疼我了。”林山止搂着贺川行的腰,“我听得心里可痒死了。”

“你太久没发疯了,是不是?”贺川行向后微仰。

“亲我,贺川行。”

“自己松开。”

林山止也不管这四通八达的地形,直接抱上去:“你是喜欢与我这样纠缠下去,多抱一会儿,还是想亲我一口,彻底将我安抚?”

“我哪个都不选。”贺川行在林山止尾根处扎下镇定剂。

“贺川行!你……”

“闭嘴。”贺川行架着软趴趴的林山止到廊内休息,“听我说。”

“你从哪儿拿的……”

“听我说。”贺川行端着林山止的下巴,拇指摁在他唇上。

林山止挣扎未果,老老实实靠在贺川行身上,“嗯”了一声。

“贾玉清回来了。”

林山止点头。

“他给贾长明买了一把仿真手枪,还请了一个魔术师来表演,把下午的课取消了。”

“取消?怎么没有人提前通知我?”

贺川行心道:“我就是来通知你的。”

“那个魔术师还配有一个助手,是德国人。”

“女的?”

“嗯。”

林山止被气笑了。

“贾宅祖训,不得纳妾,他就以生意为由在外买了个房子,白天工作,晚上回来,也不知道挣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贺川行对贾玉清不感兴趣,将话题拉了回来:“薛晚凝希望我们可以留下一起看魔术,但我拒绝了。大太太身子不舒服,逢景留在房间照顾,不能过来,小楚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叫他去看表演吧,我们两人调查就好。”

“嗯。”

贺川行喂林山止喝下一管特异性拮抗剂,等林山止恢复后,两人将蚕娘和帮工迷昏,悄悄潜入蚕室。

蚕室选用青砖砌墙,窗户上糊了一层桑皮纸,室内设多层木架,每层铺竹匾。金丝蚕或是在匾中啃食桑叶,或是在上蔟架里吐丝结茧,阶段不一,但状态都极好。

“这些金丝蚕比寻常的蚕要大上不少。”林山止道。

“要照顾这么多蚕,竟然只安排了两名蚕娘和一名帮工,难不成这些蚕全都能顺利长大?”

“或许滋养它们的不是桑叶。”林山止仔细地嗅了嗅,“贺川行,你觉不觉得这屋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淡淡的青草香。”贺川行看向林山止,“其他的我闻不出来。”

“就是只有青草香才奇怪。”林山止走到木架前,“这里有蚕粪,按理说应该有微弱的酸臭味,可我却什么也闻不到。除此之外,我还觉得这屋里有一股阴寒的死气。”

“是你的直觉?”

林山止笑道:“怎么?不信我?”

贺川行拿出天眼拍照,又看了眼表,说道:“去桑园。”

“你知道桑园在哪儿吗?”

“贾宅后面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一片桑林,是贾家购置的私有田产,这并不难找。”贺川行滑出地图影像,在一条溪流旁边画了个圈,“但要注意的是,贾才赋今早上去了桑园,现在还没有回来。”

“统帅真是太可靠了。”林山止说着就靠过去,“怎么每一步都被你计划好了?”

贺川行推开林山止的脸:“赶紧动身吧,他们马上就要醒了。”

“还得有五分钟才醒呢,我调的迷香,昏睡时间可以精确到秒数。”

“那你就在这里数着秒数等他们醒吧。”贺川行朝门口走去。

“你真是太狠心了,贺川行。”林山止跟上去,“我们怎么走?打计程车?”

贺川行瞥他一眼:“坐火车。”

林山止失笑:“行,统帅说坐火车那就坐火车,我现在就给你造个私人火车出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傻子。”

桑园。

“狼狗守门,家丁巡逻,真是戒备森严。”林山止道。

“桑园里的人不认识我们,乔装一下应该可行。”

“但今日贾才赋在里面,他们一定不敢随便放人。”林山止招招手,“走,贺川行,去溪边。”

“你要干什么?”

“抓铁线虫。”

贺川行震惊:“铁线虫?”

“铁线虫若是寄生在桑叶上被幼蚕吃下,会造成大批量的死亡,而溪水浅滩的石头缝隙或是苔藓湿处最易找到铁线虫,所以……”林山止拿出一把水球,“我们先抓铁线虫,然后让我的宝贝蜘蛛把铁线虫送进去,等桑园混乱之时,我们就趁机溜进去。”

贺川行听是听明白了,可他没抓过铁线虫,一时间无从下手。

“我的好统帅,你在旁边当监工就好,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干吧。”

“林山止……”

“放心,我戴着手套呢。”

贺川行一起下了水。

“捞起来,保证虫体不断就可以,对吧?”

林山止直起腰:“对是对,可是统帅,这水下的石头很滑,你可千万当心。”

“你才是。”贺川行操心地看了他好几眼,“裙摆能不能好好掖一下?”

“我不会,你帮我吧。”

贺川行皱眉:“林山止是这么蠢的东西吗?”

林山止笑得蝶乱蜂狂,淌水走到贺川行面前,后者未言一句,替他整理好裙摆,又用抓夹帮他固定好头发。

收集到足够多的铁线虫后,林山止录了条语音,之后派出他的蜘蛛大队进军桑园。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不好啦!桑叶上全是铁线虫”的叫喊,桑园里炸开了锅,人是手忙脚乱地跑,狗是手忙脚乱地叫,林山止与贺川行换上一身便服混进园中,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桑园。”贺川行道。

“越是普通,就越会成为……”

“障眼法。”

“先把天眼安好吧。”林山止捏捏眉心,“啊……要看的监控又多了一个,睡眠不足会头疼的啊。”

“你晚上少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跟这个可没关系。”

“随你想吧,今晚别再问我无关紧要的问题。”

“哪个都有关,哪个都紧要。”

贺川行推着林山止走:“少说几句吧,嘴上起疱疹了还这么有能耐。”

“你还好意思说我?”林山止声音稍大了些,“你嘴上四五个疱疹呢。”

贺川行在林山止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赶紧除虫啊!”一个男人气冲冲地喊道。

林山止迅速反应道:“马上就去。”

“赶紧地!两个白拿工资的,桑园不是招你们过来偷懒的!”

林山止和善地笑道:“说了马上就去,你也别站这儿干瞪眼了。”

“你敢顶撞我?你……”男人眉头一拧,“不对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两个?”

“我们是新来的,今天刚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