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撒西不栗
贺川行心里想着,收好创可贴,刚准备回去,戏曲声戛然而止。
眼见四下无人,贺川行身形如电,纵身跃上主宅屋顶。他猫着腰,足尖点着瓦片无声挪动,待行至天窗旁,方屏息凝神,缓缓探首下望,目光骤然一缩。
他离去后,巫月一期从暗处走出,雪白的斗篷被鲜血染红,远远望去,似几朵新开的扶桑花。
“老师,您怎么知道我喜欢扶桑花?”贾长明问道。
“听您母亲说的。”林山止一一打开颜料盒,“少爷为什么喜欢扶桑花呢?”
“先秦神话中说扶桑树是太阳栖息的地方,扶桑花也被认为是神圣之花,所以我喜欢。老师呢?您相信传说吗?”
“《淮南子》中描述扶桑,‘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我一直钟爱这句话。”林山止笑容坦诚,“谁会不喜欢敢于直面太阳的花呢?”
“老师说得真好。但是……我画技很差,恐怕画不出它的美。”
“这个请您放心,我已为您找了一位厉害的老师。”
逢景抱着画板,紧张地说道:“明少爷您好,我……我是付景,很荣幸能……能能能当您的老师,对……对不起……我有点……”
贾长明对逢景印象并不好,打断道:“她来教我吗?”
“她是第一次当老师,难免有些紧张,但她的画技远在我之上,是不可多得的妙手丹青。”
“这么厉害?”
林山止把写生本递过去:“您可以看看她的画。”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山止立刻站起,拍着逢景的肩道:“我们很快就回来。”
逢景想到林山止嘱咐她的话:自信!自信!再自信!顿时,一股强大的使命感涌上心头。
“林哥哥,我会做一个好老师的!”
林山止对这个称呼还不太适应,憋着笑出了门。
“怎么这么严肃?”
贺川行拉着林山止走到远处。
林山止敛容:“你在蚕房看到什么了?”
“不是蚕房。”
“那你去哪儿了?”林山止忽地着急,把贺川行前前后后都摸了一遍,“你没受伤吧?”
“没有。”贺川行低头,在林山止耳边小声道,“贾狄的房里有一个男戏子。”
林山止强压声音:“他在屋里藏男人?”
贺川行无语地皱起眉:“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难怪六少爷会说那句话,刘管家又那般遮掩,不过看样子这似乎也不是什么秘密。”
“纸包不住火,他都把人带到家里来了,甚至白天就要行巫山云雨之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林山止扯着贺川行的皮衣,攥在手心里。
“那个戏子好看吗?”
贺川行就知道林山止会问他,应对如流。
“没看。”
“真没看?”
贺川行反问回去:“我看他干什么?”
“万一他好看呢?”
“与我有什么关系?”
林山止尾巴翘起来,露出一节淡粉色的尾尖。
“和我比的话,哪个好看?”
“我说了,我没看。”贺川行食指抵在林山止的美人窝上,“你能少问几个废话问题吗?”
林山止今日没戴眼镜,浅棕的瞳色宛如被阳光吻过的琥珀,沉淀着岁月最温柔的爱意。
“那我与你有没有关系?”
“你自己想。”贺川行转身,皮衣蹭着林山止的指头被抖开,“皱得这么难看,林山止,晚上回去给我熨平整。”
“我是你的仆人吗?”林山止凑上去。
贺川行抬手挡住他的脸:“仆人敢如此大胆吗?”
“他要是个疯子,就一定敢。”林山止吻在贺川行无名指上,“你说呢,my lord?”
“也得看是什么样的疯子。”贺川行握拳,骨戒压在林山止唇上,力度并不重,“我听到逢景的声音了,她在里面?”
“教贾长明画画。”
贺川行收手。
“蚕房不好进吧?”
“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再去。”贺川行朝房顶看了一眼,接着道,“但我好像被跟踪了。”
林山止意料之中地笑了声:“除了他还有谁?不用管他,晚上按计划行事。”
贺川行点头,心如止水。
下午课程结束后,林山止说要带他们下馆子,逢景和楚和英高兴得像两只旋转的蜂鸟,一路上嘴巴就没停。
“贺先生,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逢景压低声音,“昨天我不是跟六太太去打麻将了吗?贾蕙……四小姐,她也在,她向我打听了你。”
不等贺川行发问,林山止就先开了口:“她都打听什么了?”
“问年龄,性格,爱好,还有……”逢景尴尬地笑了一下,“是否单身。”
“啊?她不会喜欢贺哥吧?”楚和英抱着脑袋喊道。
“都问是不是单身了,肯定喜欢啊。”林山止在贺川行面前敲桌子,“你说,怎么解决?”
“小题大做,别添乱。”贺川行从容道,“逢景,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年龄、性格和爱好都是如实说的,但关于感情状况,我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关系很好。”
贺川行喜欢这个答案,看着林山止道:“解决了。”
“那个……贺先生,其实我后面还有一句。”
“嗯?”
逢景低头,语速飞快道:“对不起贺先生,我先跟你道个歉,因为四小姐的表现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为了让她死心,我说你和爱人关系很好,月底就要结婚了。”
楚和英鬼使神差地鼓起掌来。
贺川行一脸茫然。
林山止喜欢这个答案,现在轮到他看贺川行:“嗯~解决了。”
“真的非常对不起,贺先生。”
“不不不,逢景你做得特别好,这种事就应该防患于未然,再说你也没说错,我跟贺川行……”
贺川行在桌下踢了林山止一脚,说道:“没关系,逢景,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待到月末,贾宅的谎言,会在这几日一一显露。”
“贺先生,我可以做些什么?”
“贺哥我……”
林山止捂住楚和英的嘴,在桌上拍下两张电影票:“需要你们两个去看场电影。”
逢景不明白,问道:“看电影?”
“喜剧片,你们会喜欢的。”
“谢谢林先生,但……”
“但肯定不会仅仅是看一场电影那么简单。”
贺川行怼了下林山止,后者松开手,还顺了顺楚和英的“毛”。
“贾晓风和他女朋友的座就在你们前面,虽然概率不大,但我想让你们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得到贾宅目前拒不嫁娶的消息。”
逢景拿着票,笑道:“有小英在,肯定不会白去一趟。”
楚和英一本正经地跟着道:“对对对,这就叫贼不走空!”
“小英又乱用成语了。”
林山止问道:“上一个是什么来着?”
逢景和楚和英一起说道:“一吐为快!”
“哈哈哈,‘一吐为快’虽然用错了,但气势喊出来了,至于‘贼不走空’嘛……我还挺喜欢小楚这个用法的。”
贺川行心中叹息:“林山止又在误人子弟,但愿小楚没听进去。”
“好了,电影半小时后开场,我给你们打辆车,你们先去,电影结束后,我和贺川行会在门口接你们。”
“林哥,你和贺哥晚上去哪儿啊?”楚和英飞快地穿好外套。
林山止有模有样地说道:“约会。”
“真的?”
“千真万确。”
两人齐齐看向贺川行,后者怕他们担心,轻轻点了下头。
“那我们马上就走!”逢景拽着楚和英就下了楼。
“我们果然是两情相悦,统帅。”林山止一定要犯这个贱。
“少废话,下楼。”
林山止弯着胳膊:“约会不应该挎着吗?”
贺川行面不改色地薅出林山止的尾巴,挂在他胳膊上:“走吧。”
“真是让你得意死了,贺川行。”林山止甩给贺川行一个背影,可没走两步就停下,回头认错,“还是您走前面吧,统帅。”
贺川行停在林山止身边:“正常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