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闻出来?”林山止感到惊奇。

“看来是尸气没错了。”池观堇伸出两指,一指指向眼睛,一指指向鼻子,“我靠它们分辨毒物,迄今为止,还没出过差错。”

“真是令人佩服。”

“不必称赞,我一会儿还要去为大太太配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知池大夫是否清楚,贾宅拒不嫁娶且不许外人留宿的规矩?”

“倒也不是规矩。”池观堇并不确定,想了很久才回答,“只是有这样一个说法:贾宅若是想迎新人入宅,则必要送一位旧人入土,否则会影响贾家气运。”

“这个说法是否属实?”

“很难印证,不过听说六太太入门时,贾宅无人去世,似乎也没发生什么怪事。”

林山止抓到关键信息,急声道:“六太太嫁进贾宅时年龄多少?”

“六太太今年三十四,嫁进来时,好像是十九吧?”

“那就对了。”林山止脸上难掩欣喜之情。

池观堇认真地看着林山止:“什么?”

林山止将古墓和尸蚕的事告诉她,然后说道:“十五年前,六太太嫁入贾宅,同年,五爷凭借金丝蚕掌控了贾宅的财权,次年三爷就死了,所有人都会相信,他死于贾宅的规矩,这也恰恰证明,活人进死人出的说法是一个弥天大谎。现在,贾晓风想娶章寄雪,就必须要宅子里死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大老爷。”

“未必。”池观堇道,“大太太的日子,也就在这几天了。”

“这么快?”林山止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下压,“有人想要她的命?”

“主子大限将至,聪明的丫鬟都会为自己谋求一条好出路。”

“我知道了,我的调查也会尽快的。”

“你的事与我无关。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准备走了。”

“还有一件事,贺川行说看到你帮刘年好上药,你知道他是如何变成哑巴的吗?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疾病?”

“呵,贾宅的人都说他是天生哑巴,他自己也这样说,可十一年前,哑巴沉默那年,贾宅曾换过一大批佣人,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屋内静寂,闷沉如死水。

林山止问道:“是大太太做的?”

池观堇摇头:“金屋藏娇之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他一个下人能知道的。”

“那会是谁?”

池观堇拿了件外套穿上:“与佣人一同被辞退的还有一名医生,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后来又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不过听小雪说,同一时间,她母亲所工作的医院,慈宁医院,失踪了一位刚来不久的男医生。我想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也私下调查了一段时间,但一无所获。”

“你与章寄雪是怎么认识的?”

“在火车站,她的包被人偷了,是我帮忙追回来的。”池观堇浅浅笑了一下,“后来,她一定要请我吃饭,吃完饭,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她经常给我打电话,慢慢地,我们就熟悉了。”

“非常美好的感情。”

池观堇开始收拾包,把钥匙、笔记本还有针灸针依次放进去。

“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决定性的证据给她看,绝不能让她嫁进贾家。”

逢景站起来,走到楚和英旁边。

“你一直为大太太调理身体,实际上是为了接近贾崇山吧?”

“没错,我就是要看看,他们是用什么灵丹妙药吊着他这口气的。”

“贾崇山在哪间屋子?”

“主宅一共三间屋子,他在最里面那间,房门有锁,除了大太太和贾狄,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钥匙在哪里?”

池观堇神情惙然:“在一个小盒子里,那个小盒子被锁在衣柜中,而衣柜的钥匙在大太太脖子上挂着。”

林山止与逢景交换一个眼神。

“林先生,我会找个理由把小英带进去。”

“嗯,注意安全,有任何拿不准的情况都以自保为上。”

“我明白。”

四人一块下楼,出了旅馆大门便“分道扬镳”。

贺川行靠在车上抽烟,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指尖火星明灭间,一缕烟掠过喉结,微敞的领口露出少许锁骨上的纹身,黑色衬衫夹将衬衫绷紧,勾勒出胸部硬朗的线条,狼首臂环咬住双臂,獠牙扣着皮带,又凶又辣。

“肯回来乖乖待着了?”林山止刚走到贺川行面前就把烟抢了去。

“又说什么胡话?”

“我说你在外面疯够了,知道回来了?”

贺川行打开后车门,他一用力,臂环就将肌肉勒得更紧实。

“是我在发疯还是你在发疯?”

“我清醒得很。”林山止丢掉烟头,“贺川行,我刚才可是要气死了。”

贺川行坐上车:“上来,我开。”

“你擅自行动,我还不能埋怨一句了?”

贺川行启动引擎。

林山止直接坐到车前盖上:“贺川行,有本事你就开,你从我身上压过去才算你有脾气。”

贺川行胸脯起伏如山峦,他看向车前镜,逢景和楚和英一个捂眼睛一个捂耳朵,早已形成习惯。

“砰”的一声,贺川行推门下车,把烟甩到林山止身上。

“你是不是只要在车附近就不老实?”

“是,是啊。”林山止两腿夹住贺川行,仰着脸,散发出魅人的气息,“我特别喜欢车。”

“赶紧上来。”

打火机拍在车盖上,像惊堂木一样清空了林山止耳边的声音,当世界晃动起来,最先入耳的,也还是贺川行的声音。

“跟错人了,那个不是贾狄,是梨园唱戏的青衣。”

林山止道:“青衣?化了妆的?”

“不是。”

林山止回头问楚和英:“小楚,你也看到了吧?”

楚和英着急地解释:“看到了看到了,就是大少爷啊,怎么会错呢?”

“我跟着那人一路到梨园,进去后,班主拉着他就往后台走,说‘就等他一个人了’‘今天来得太迟了’之类的。”贺川行指尖敲在方向盘上,有时快有时慢。

林山止轻咳一声:“是上回你在贾狄房里看见的那名戏子吗?”

贺川行瞥他一眼:“不知道。”

“贺川行,这点至关重要,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林山止,收起你的玩笑态度,否则就从车上滚下去。”

“哎呀——逢景,小楚,你们评评理,我是不是在认真问问题?”

两人点头。

“那这事是不是贺川行的错?”

两人摇头。

“……那是我的错?”

两人还是摇头。

“行,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啊,都是端水大师。”林山止伤心地捂住脸,“完全忘记了是谁给你们买的衣服,画板,花瓶,飞镖,巧克力,牛奶,冰淇淋……”

车停了。

贺川行下车,拐到林山止那侧窗边道:“还有好多没说呢,你说完再下来吧。”

“贺川行,你这嘴巴真是……越来越欠收拾了。”

林山止推门,被贺川行用膝盖顶住。

“林哥,你怎么不下来呀?”楚和英问道。

“你看你贺哥。”林山止故意弄出很大声音,“就知道欺负我。”

楚和英摸着车门:“林哥和贺哥谁的力气大呢?”

“当然是我。”

贺川行懒得和他比较,把门打开。

“真的吗林哥?那你和贺哥掰过手腕吗?”

贺川行耳朵瞬间红了,以雷霆之速将林山止塞回去:“小楚,逢景,我们先去。”

“好的贺哥。”

贺川行心道:“幸好小楚懂事。”

“贺哥,你和林哥掰过手腕吗?”

“……”

懂事,但不多。

适时,逢景解围。

“小英,一会儿我去跟大太太说,你担心她,所以想向她问安,大太太一定会答应的。”

“好。”楚和英立马就把掰手腕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逢姐,大太太总是把你留在房里,今天中午我陪你一起吃饭。”

逢景鼻头一酸,柔柔笑道:“那今天的饭菜肯定格外香。”

一进门,几人就看到了巫月一期。

逢景诧异道:“巫月先生?您……还在受罚吗?”

“这没什么,你们走吧。”巫月一期依旧挺得笔直。

“你要是用了药呢,就不会伤上加伤。”林山止闲庭信步,但因尾巴藏在裤子里,所以走姿有些奇怪,“好消息是,今天不会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