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借此给他们讲了莲神的故事,诱骗他们修建莲神庙,还顺手解决了想破坏他计划的张无名,却也因此而受伤,不得不杀人血祭恢复神力。

柱子说,他之所以能潇洒度日,都是因为他供奉了莲神,只要是心思纯良之人,日日对着神像焚香礼拜,莲神便可保佑你大富大贵,甚至连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都能实现。莲神的信徒越多,法力就越高强,能实现的愿望也更加不可思议。

诸如此种惑众妖言,柱子娓娓道来,而那个女人——他随便捏造的假人,胡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也根本无人在意。

不过一个推波助澜的小故事,却引起轩然大波。

全村人都信了。

全村人都在柱子身上尝到过甜头。

村长带头修建莲花庙,携领全村人上香跪拜——久跪不起,以表诚心。

他们是甘心堕落的。

承认莲神的是他们自己。

荒废农活的是他们自己。

易子而食的是他们自己。

食沙而生的是他们自己。

挑断脚筋的是他们自己。

困于诅咒的是他们自己。

牺牲女人的是他们自己。

献祭婴儿的是他们自己。

从始至终,邪神要的只有圈养与供奉。

但来客村,一意孤行,他们血流漂橹的诚意,罩不住珠光宝气的贪婪。

富贵迷人眼啊。

唯一“事与愿违”的便是邪神要陪着他们演戏,纵使这是他挑中的村子,也还是时常摸不清这帮凡人的心思。

这样看来,如何不算是来客村与邪神的双向奔赴呢?

村民耗费百年时间百代祖辈,不惜代价豪赌一生锦衣玉食,邪神坐收渔翁之利,汲取万人精血重塑肉身——一只雌雄同体的双头黑犬。

林山止扛着磁能炮,眉头一皱,这炮后坐力虽小,可连着射出去几发,也还是震得他肩膀生疼,而且效果不大,黑犬用神力筑起的护盾可比他俩的立方尺坚硬多了。

但他心里也不着急,因为黑犬似乎并不想与他们交手。

“贺川行,我打不动了,你说玄学对科学,我们哪边能赢?”林山止摆烂般把磁能炮丢在地上,手腕一旋,扣于战斗服上的荆棘手刺转着圈被他勾在指头上。

贺川行目不斜视地射出一发引力环,将黑犬打回的磁能炮弹抵消掉。

“打不动就在前面站着当肉盾,想离开这里,就得先杀了它。”

“肉盾啊……”林山止苦闷地敲着额头,“好吧,贺川行,你看好了。”

贺川行还没反应过来,林山止就启动“飞鸟”闪了出去。

飞鸟是安装在防护服背部的飞行系统,启动后可将防护服转换成机动翅膀,拥有极快的反应速度与应变能力,可以自动导航最佳路线,攻守皆能快人一步,大大提高生存空间,但对防护服消耗巨大,至多坚持一个小时,若是超时还未关闭系统,防护服将会报废。

“林疯子!”贺川行扯着嗓子吼了句,把五个微型火弹全都甩了出去。

黑犬仅动了一下眼珠,火弹倏地改变方向,将林山止团团围住,爆炸的气浪摧毁了立方尺,将贺川行硬生生向后推出去十几米,他强睁开一只眼睛向空中看去,黑烟滚滚,火星零落,哪里还有林山止的身影?

“林……”

“哎哟贺川行,你又想谋杀亲夫。”

贺川行刚死的心又跳动起来,猛地扭头回望。

林山止额上流下两行血,染红了他淡淡的睫毛,接着被其耍酷地向上一抹,血色斜着冲上头发,好像刻意画上的巫符。

“但凡我反应慢一点点,你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魂儿了。”

“林山止!”贺川行肩头发抖,双眉不住颤动。

“知道你担心我,但请别再喊我的名字了。”林山止的尾尖透出淡淡的樱色,声音和他的瞳色一样灰蒙蒙的,“太让我分心了……”

林山止再度闪至黑犬面前,掏出NR连射四发超强光弹,旋即落至黑犬头顶,举起左拳猛地刺下,却被一股看不见的神力击飞。

林山止吐出一大口血,心中暗道:“若是没有战斗服,自己现在已经被碎.尸了吧?”

“轰”一声巨响,贺川行架起类反物质BL-0199重型狙击炮,将黑犬的后半身狙出一个大洞。

林山止还未稳下来便先笑出声:“贺川行,你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我要是不把你追到手,会难过得天天想自杀的。”

贺川行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第二发类反物质充能完毕,是否以当前瞄准点发射?”

“发射。”贺川行声沉如钟。

炮弹射出瞬间,黑犬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贺川行身后,不似活物的竖瞳向左一摆,贺川行犁地式被掼出百米开外,狙击炮深深压入他的腹部,幸得“黑洞”保护,这才没有贯穿。

这就是神力,一念之间,定人生死。

“狗东西!你tmd敢伤贺川行?!”

“咚”——!!!

一束超能离子光柱于半空中耀射而出,将黑犬方才所站之地轰出一个庞然大坑。

林山止拔出水剑,转身横击,竟与那股看不见的神力僵持住了。

黑犬似是疑惑地眨了下眼,那股神力的力量增加一重,连贺川行都有些直不起腰来,可林山止却凭着那枚小小的手刺,硬是把这强劲的威压掀了回去。

“老子管你是神力还是邪力,伤了我家贺川行就是不行!”

林山止以迅雷之速将手刺射出,刀刃没入黑犬双颈之间,忽然爆射出六条钢铁荆棘,将黑犬的两颗头死死缠住,林山止落地后顺势从包里抽出引力枪,把冻结弹安入弹匣,精准地射到黑犬脚下,配合着引力波动将其冻入地中。

Verdict上显示着荆棘的卷缩状态已达极限,可黑犬的脖子跟钢筋一样,荆棘无法嵌入分毫。

林山止扛起磁能炮就是一连串的狂轰滥炸,贺川行强撑着身子站起,将涌至喉头的血咽了回去。

他重新架好狙击炮,就听爆炸声中,赫然响起一声极具威压的狗吠,冰刺根根如矛,刺破黑烟,铺天盖地地射向林山止。

贺川行这发炮弹还未射出,煞尾已将冰刺尽数扫空,红球在黑犬的瞪视下碎成齑粉,林山止心头骤然一凛,迅速抽身后撤,仅一个眨眼,黑犬便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了林山止。

贺川行猛地甩身,瞄准黑犬的眼睛发射出一颗追踪弹,却还是被另一只狗头的意念改变了轨道,直朝自己射来。

系统:“检测到炮弹轨道异常,是否同意修改炮弹轨道?”

贺川行道:“拒绝修改。”

系统:“无法拒绝。警报,警报,轨道异常,轨道异常,是否接入煞尾2.0终止轨道运行?十,九,八……”

贺川行狠狠捶了一拳:“废物!”

系统:“五,四,三……”

“贺川行!”

林山止声音响起刹那,贺川行按下“OK”,狙击炮射出红色波束,将近在眼前的类物质能量炮弹渐渐消释。

贺川行开启飞鸟系统,瞬闪至黑犬面前,水剑化斧,重劈而下,将将碰到些黑犬的毛发,他重新聚力,横着挥出一斧,结结实实地打在空气上。

另一边,林山止在手背上敲打着什么,那些勾在狗毛上的荆棘刺开出朵朵机械花,旋即爆裂出无数只小蜘蛛,它们射出的蛛丝是融合了麻痹细胞的合金钢线,只要被其缠住,即便是大如猛犸的巨型生物,不出半分钟也会全身瘫软。

可黑犬毕竟不是普通的庞然大物,林山止的宝贝蜘蛛们奈何不了黑犬,反被钢线穿成串,挑衅般甩向林山止。

林山止一发光能弹解决钢线,焦急地朝东面瞥了一眼,拂晓已至,太阳却迟迟不肯升起,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啊……贺川行!牵制住它!等天亮我们就赢了!”林山止大声喊道。

黑犬怫然而怒,击退贺川行后,四只眼睛全都钉死在林山止身上。

这感觉真心不好受,林山止感觉自己要被撕裂开来,浑身上下如被火燎般灼痛难忍。

光能弹在黑犬侧面炸出一片光雾,贺川行把NR调成连发模式,他倒是想牵制,可黑犬只顾着打林山止,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山止凭着二十多年的意志力从黑犬的威慑下挣脱出来,他把煞尾收好——他不敢用,要是煞尾的威力被黑犬反弹,两人都没个魂儿在地下相聚。

而且,太阳再不想出来也要出来了。

林山止想到黑山里的莲花灯,想到那倒着生长的犹如鬼火的蓝色荷叶,微微一笑。

若是二人没有进山,就不会遇到这档子烂事,可即便没有二人,这一切也不可阻挡地发生了,该死的人终究会死,不该死的人终有变数。

“咚”!!!

林山止和贺川行被一股重力拍入地下,皆喷出一口长血,险些昏厥。在下一股力量降临前一刻,两人同时跃出,贺川行强忍着头痛疾跑至狙击炮台,林山止半边翅膀被打碎,确认了一下飞行数值后,拔出水剑,目光淡然地望向黑犬。

贺川行深知自己现下的状态,至多再发射一枚炮弹,但也就是这一枚,为林山止开出一条弑神之路。

“歘”——“铮”!!!

黑犬的脑袋微微一动,炮弹刚发射出去就在贺川行眼前爆开,以他为中心炸出一个巨型深坑。

“黑洞”救了他一命,但也唯这一次。

贺川行掩住口鼻,心急如焚地赶回地面,就见神光一闪而过,林山止肩抗水斧,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贺川行,你错过了我帅气的斩杀时刻。”

贺川行一时没反应过来,可黑犬却是实实在在地倒在地上,被林山止劈成了两截。

贺川行踉跄着冲过去,林山止迎着他走来。

“小心点。”林山止道。

贺川行抓着他的肩膀,上下左右反复观察,确认他没事后,使劲一推,嫌弃地拍了拍手,又换上那张冷脸。

此时,旭日初升,光照大地,两人灰头土脸,面对面站着,防护服随风轻轻飘动,扬起一条暖融融的金光。

人能打得赢神吗?

不能。

但若得神相助,未必不可一试。

贺川行丢给林山止两颗胶囊:“不是说要等天亮吗?”

“等不到,我们拖不起。”林山止喝光了水,朝贺川行要,“没咽下去。”

贺川行要给他倒,林山止直接抢了去:“等倒完我都噎死了。”

贺川行皱着眉头,待林山止喝完后立马夺了回来。

吃个胶囊而已,怎么每次都这么费劲?难不成林山止长得瘦,嗓子眼也细?

“就这么把它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