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林山止心有余悸,可说出来的话平和又温柔,“但都过去了,我们谁也不要再想了。”

“不是……不是梦?”楚和英哭得更凶了,“对不起!林哥!都怪我没用……让你们受那么多苦……对不起……对不起……”

“傻小子, 都说让你别想了。”林山止红着眼睛,轻轻捏了下楚和英的脸, “天天和逢景在一起, 别的没学到,学会道歉了, 是不是?”

楚和英破涕为笑:“林哥……”

“多亏你,我们才能赢得赌局。”林山止欣慰地看着他, “最后的赌邀, 我都不敢那么帅。”

“林哥, 你能听到啊?”

“我又没聋, 只是没力气说话了而已。”

其实躺在手术床上那一瞬间, 林山止就已经开始后悔, 他后悔坐在赌桌前承受压力的是楚和英而不是他, 可要他看着这三人割肉自己却完好无缺地坐在那里, 他更做不到。

“哦对, 还有一件事。”林山止推了下眼镜,“‘一吐为快’指的是尽情说出想说的话而感到痛快,小楚,下次不要乱用成语了哦。”

“林哥,我知道了。”楚和英强笑,咬唇低头,“林哥,赌局快结束时,我……我看到……”

“小英,我看到你划拳了。”逢景微笑着握住楚和英的手,“不骄不躁,沉着冷静,换做是我,肯定赢不了的。”

“逢姐你别这样说,幸亏有你鼓励我,但其实……其实……我根本不敢看你们。”

“没关系呀,小英,我们都有各自的任务,你完成得非常出色。”逢景张开双臂展示着,“你看,我们不是都变回来了吗?是你带我们赢的,小英,你太棒啦。”

“逢姐……”

贺川行在楚和英的头上拍了两下:“做得好。”

“贺哥……”楚和英抹去眼泪,随后捂着脸不松手,“你们……你们这样夸我……我都害羞了……”

“看出来了,耳朵都红了。”林山止笑道。

“啊……别看别看!”楚和英往贺川行怀里钻。

“林山止。”贺川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贺川行你该学学如何哄孩子,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楚和英“唰”地抬起头,两手一撑,挪到林山止面前,小脸红扑扑得似苹果:“林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山止坐直身子,伸出手,笑吟吟道:“小楚,欢迎你正式加入‘破雾’。”

“我……”楚和英怔怔握住那只手,“谢谢林哥……”

“臭小子,完全看不出来你是开心还是不愿意啊。”林山止故意用力捏住他。

“啊嘶……开心!当然是开心!”楚和英扯着嗓子喊道。

“松手,林山止。”贺川行在林山止手腕上重重打了一巴掌。

“哎呀贺川行!你下手没轻没重的……是不是全世界的人你都可以心疼,唯独不愿意心疼我?”林山止吹着手,尾巴朝贺川行腰上缠去。

“你敢动?”贺川行声音不大,语气却凶得很。

“好!好!你讨厌我,我走还不行吗?”林山止拽拽着身子,尾巴抽在贺川行背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你最好是。”

林山止当真走了——去驾驶室坐着去了。

“贺哥,林哥他……”楚和英担忧道。

“没事。”贺川行站起来,“逢景,你给小楚介绍一下这个世界。”

“好,贺先生。”逢景道。

贺川行走到驾驶室,站在林山止后面。

“来得好快呀,贺川行,我才刚哭了十滴眼泪。”林山止张口就没个正经。

“这艘飞艇不是我们之前住的那艘。”贺川行道。

“嗯,但也并非是真的。”林山止握拳,在操纵台上捶了两下,“是艘鬼艇。”

“它要带我们去哪儿?”

“自然是下一个世界。”林山止盯着浓厚的锈色的雾,眉头渐渐皱起,“雾散后的世界。”

贺川行迈出一步,转身靠在操纵台上:“你觉得馆主究竟知不知道他在替谁卖命?”

“不知道。”林山止趴下去,侧着脑袋看着贺川行,“我是说我不知道。”

“我觉得他在说谎。”贺川行低下头。

林山止笑了一声:“推测赌徒之言的真假,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db。我们在贝者城待了十五天,输了半条命,又赢了半条命,到头来还不是和没赌一样?什么筹码,什么馆主,什么快乐,什么痛苦,不过大梦一场,死了就死了,活了,还得继续……破雾。”

“活下来就够了。”

“不,不够。”林山止勾住贺川行两根手指,指间颤动,似挂在飞檐上的雨珠,“对不起,贺川行,如果……如果我……”

“小的不说了,老的又开始了。”贺川行心里想道。

“你本就没有保护我的义务……”

“我有,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林山止握紧,借力站起。

“你……”

“就是你的。”林山止危言正色,正得有些“发邪”——是威胁。

“我没那么想。”贺川行担心林山止又要闹,很快追加一句,“没时时刻刻想要你的命。”

“贺川行……”

“好了林山止。”贺川行抽手、推人、后撤,一气呵成,“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不行,我还有一件事没说明白。”

“你站那儿说就行。”贺川行按住林山止的肩。

林山止没有强行上去,反而退了一步,面上我见犹怜,嘴上可没受半点委屈:“好了,你现在满意了?贺川行,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

林山止眼睛一弯,趁贺川行放松警惕之际,勾住他的脖子坐到另一把椅子的扶手上,贺川行被他拽弯了腰,旋即提了一口气,按在林山止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

“我要告诉你,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你都是我的统帅。”林山止歪头,贴到贺川行耳边,“嗬……我这辈子追随的……唯一的军官儿。”

雾散了。

楚和英最先注意到,刚喊出口就被逢景捂住眼睛拉着坐下。

“逢姐,天黑了。”

“天没黑。”

逢景刚松手,楚和英就要回头瞅,吓得她立马又把楚和英的眼睛蒙上。

“逢姐,雾散了,不告诉林哥他们吗?”

“他们知道,二位先生在讨论很重要的事,别打扰他们。”

沉默几秒,楚和英问道:“是关于谈恋爱的事吗?”

逢景略有犹豫,点头道:“嗯!”

“好吧。”

飞艇下落过程中,四人站在驾驶室向下看:阳光透过琉璃般的心形树叶,洒在铺满糖霜的杏仁饼干小路上,松软如雪的云朵兔蹦蹦跳跳,角尖挂着露珠的蓝瞳小鹿好奇张望,尾巴蓬松如蒲公英的松鼠抱着闪光的松果,在裹满榛子巧克力酱的树枝上站了一排。树下的花草和岩石个个长着一张甜美的脸,边摇摆边歌唱,一切甜蜜得像是刚出炉的姜饼蛋糕,连风都带着草莓味的香气。

“好漂亮……”逢景喜欢得直拍玻璃。

“好想吃……”楚和英流了口水。

“这……难道是童话世界?”林山止道。

“不会那么简单。”贺川行道。

“那或许是黑.童话?”

贺川行更倾向于这个答案,点了点头。

飞艇落地。

“林哥林哥!这森林里的东西可以吃吗?”楚和英急迫问道。

“弄清楚之前,什么都不能吃,小楚,你要是敢偷吃,然后被什么恶毒的魔法变成蘑菇,我们可不带你一起走啊。”林山止道。

“你少吓唬他。”贺川行把林山止扒拉开。

“贺川行,你就喜欢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贺川行不理林山止,转而嘱咐道:“不要乱吃。”

“我知道,贺哥,我就是说说。”楚和英“嘿嘿”一笑。

林山止下去前,刻意撞了贺川行一下。

“林山止,你是不是没事闲的?”贺川行拉住他的头发。

“你才闲的,反正不喜欢我的人是不会这样拽我辫子的。”

“没头没脑。”贺川行反撞一波。

逢景及时打圆场:“林先生,贺先生,你们看这些花,它们好像有自己的思想。”

林山止看过去,那一片花瞬间吓得合了苞,连叶子都合拢了。

贺川行转过身,肩头微颤。

“你笑什么,贺川行?它们会害怕,就说明它们的确有思想。”

“没什么,一个眼神换一个情报,十分划算。”贺川行又恢复扑克脸。

“啊啊啊啊啊!!!”楚和英大喊。

“小英!”“小楚!”

三人飞快赶过去,就见楚和英抱起来一个坐在水晶花苞里的小花仙,激动得满脸粉红。

“好可爱!林哥……啊!”

林山止捏着楚和英的鼻子:“兔崽子,吓死我了。”

“你又动手动脚的,林山止。”贺川行瞪了他一眼。

“干什么?贺川行,还打不得骂不得了?我都没用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