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一个是接触活人太久本能抵触,一个是紧张的。
宣清溪看够了戏,终于上前,抬手将两人分开:“疏羽马上就到,别闹了。”
连雪河坐下来喝了口茶,药侍傀儡站在旁边,身上散发的昆仑木香比之前更加浓烈,缓慢安抚他躁动的肺腑。
墨春虚找了个离连雪河最远的位置坐下了。
这会子,虞闲止才反应过来,恹恹道:“你俩怀孕了?”
刚好荆疏羽从外面掀帘而入,连雪河这段时日一直在睡觉,记忆和现实有些分不清,顺嘴道:“不孝子出生了。”
荆疏羽:“?”
连雪河怼完才觉得不对,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当无事发生。
荆疏羽笑着道:“一会不见,我错过了什么?”
连雪河以不耐掩饰尴尬:“有事说事,忙着呢。”
“哦,说事。”荆疏羽敛袍坐下,闷咳了几声后,道,“我来的路上,听说前几日太伏边境,蛮荒九域境主当众……”
嗒。
连雪河将茶盏往桌案上一放,咔哒一声脆响打断荆疏羽的话,他微笑着道:“荆疏羽,我看你是真活够了,刚好一点就又想回去不人不鬼的躺着是吧?”
“……当众将天谴击退,可谓闻所未闻。”荆疏羽说完后半句话,讶然看他,“嗯?三殿下,这也不能说吗?四境不是都人尽皆知,否则为何会有补天楼相聚这一出?”
连雪河:“……”
宣清溪喝茶。
墨春虚忍不住:“噗……”
连雪河看向他。
墨春虚赶紧心虚地移开视线,但仍能瞧见他忍笑忍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连雪河瞧出荆疏羽故意涮自己玩,他也不生气,托着腮睨了荆疏羽一眼:“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之前救你的人也是殷裁,想谢他就去谢,别拐弯抹角。”
荆疏羽“哦?”了声:“殿下和蛮荒境主交情挺好?”
身后当柱子的药侍傀儡忽地视线锁定连雪河,眼眸带着一丝期盼。
连雪河懒得和别人说自己的隐私,随口道:“也就那样吧。”
宣清溪接口道:“当众示爱的‘那样’吗?”
连雪河伸手拿起茶盏又重重一摔,皮笑肉不笑道:“合着今日说着小聚叙旧,实则全都是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宣清溪但笑不语。
连雪河交叠起双腿,丹凤眼扫视一圈,挨个道:“这么多年没见,我也很想知道……墨春虚,你躲什么?我问你,两年前你送来的那破傀儡到底什么毛病?别人魂魄竟能附上去还不排斥?那你还做什么机关傀儡,直接AAA批发人体供那些寿命将尽的大能夺舍去得了,发家致富就在脚下。”
墨春虚看了他身后的药侍傀儡一眼,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连雪河已转移目标,望向宣清溪:“还有你,当时死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一切关于人的情感全无,别的鬼怎么就六根清净,偏你不一样,哪儿哪儿都有你,就不能回酆都继续装你的高冷鬼差?”
宣清溪:“……”
“你,你又是这副死样子,不是发疯就是消颓,和你说句话就好像被妖精吸了精气一样,不稀得说你。”
虞闲止:“……”
连雪河最后转向荆疏羽:“我还是觉得你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时候最顺眼,今年生辰我就许这个愿望了,你记得满足我。”
荆疏羽:“……”
几人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里瞧出来几个字。
恼羞成怒。
头回瞧见连雪河这么接连不断地输出,看来蛮荒边境之事并非是空穴来风。
荆疏羽闷咳了几声:“说正事吧。”
连雪河凉津津瞥他:“哦,今日有正事啊,我还当你们吃饱了撑的特意过来消遣我呢。”
在无常斋时,唯有荆疏羽能和连雪河的毒舌打得有来有回,但如今体力实在跟不上,只好退而求其次,装作没听到他的挖苦,淡淡道:“最后一块补天石在三境毫无踪迹,你可有头绪?”
连雪河骂累了,支着下颌往后面一靠,一股昆仑木的香气萦绕鼻尖,让他本能觉得放松,懒懒道:“没什么头绪,长风总会找到的。”
荆疏羽:“嗯?就你那个师弟?”
连雪河惯会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还是头一回对一个不相关的人如此信任,连这种事关三界四境的大事都能全然托付。
“嗯。”
荆疏羽沉默了下,大概没料到自己病了这么久,同窗的感情生活竟然如此混乱。
无常斋根本没什么正事儿要说,装模作样讨论了下他们并不在意的三界安危后,发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纷纷沉默。
年少时插科打诨无话不谈,如今面对面相坐,却无话可聊。
相聚没多久,五人散去。
连雪河带着药侍傀儡率先离开,只是甚少主动说话的墨春虚却追了出来:“行淞,行淞……”
连雪河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墨春虚身形高大,瞧着极其有压迫感,他干咳了声,眼神落在药侍傀儡上,欲言又止。
连雪河疑惑:“傀儡有什么问题吗?”
“咳。”墨春虚轻声说,“你方才说,两年前的药侍傀儡被其他人的魂魄附上去了……”
“是有这回事,那个傀儡我不敢再用了,回头送回明鬼城,你去修一修。”
墨春虚又看了看傀儡。
药侍傀儡朝他拼命摆手。
墨春虚:“?”
连雪河回头望去。
药侍傀儡温柔注视着他。
墨春虚尴尬道:“是我技术不精,不过你现在这只傀儡里……好像也有一绺分神附在上头。”
连雪河:“……”
殷裁:“…………”
第95章 殷裁一半灵躯
连雪河轻轻攥紧了拳头。
墨春虚清了清嗓子:“要我帮你把那绺分神驱除吗?”
连雪河皮笑肉不笑看了还在那装温柔的“药侍傀儡”一眼:“不必了,我亲自动手。”
墨春虚想说这分神十分强悍,你的修为恐怕不会轻易将其制服。
但连雪河一向很有主意,墨春虚不再多言,将一枚玉石塞到他手中,暗示道:“行淞,有问题就来寻我。”
“嗯。”
墨春虚抬步走了。
走了一段路后他实在担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方才还淡然自若的连雪河趁着四下无人,直接一拳捣在药侍傀儡的小腹上,咚的一声木头相撞的动静。
墨春虚:“?”
他能感知到药侍傀儡分神的修为定然在八重境之上,如此隐秘行踪跟在鸿磐三殿下身边,必定图谋不轨。
连雪河如此暴力,会不会被报复?
墨春虚心都提起来了,正想回去救他,却见那“傀儡”被打后脸上没什么神情,甚至想去牵连雪河的手,被啪地打了下爪子,还在那低头说了句什么。
听嘴型似乎在说什么“乖乖”……
连雪河笑了声,又狠狠给他一拳,随后揪着他的衣领抬步就走。
“药侍傀儡”弯着腰颠颠跟着他走,眼神一直落在连雪河的侧脸上,看起来甘之若饴。
墨春虚:“……”
他似乎知道那分神是谁了。
墨春虚满脸唏嘘。
传言竟是真的!
连雪河想弄死殷裁的心也是真的。
他沉着脸将药侍傀儡带回鸿磐住处,将他衣襟甩开:“过来。”
药侍傀儡还在装:“乖乖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连雪河:“三、二……”
药侍傀儡陡然没了动静,在“一”的话音刚落时,殷裁缩地成寸顷刻到了跟前,抱拳行礼,沉声道:“殿下有何吩咐?尽管吩咐属下!”
连雪河往椅子上坐下,翘起一条长腿往膝盖上一搭,乌发青袍翻飞,散漫地睨他:“你一天不搞事情就难受是吧?”
殷裁看着他的动作,好一会才道:“你说什么?”
连雪河:“……”
连雪河又被他气笑了。
殷裁慢半拍反应过来,溜达着上前坐在连雪河身边,给他倒了杯茶:“不是你让我离你远一点,不准同你说话吗?你说说看,我哪一句没听你的话。”
连雪河冷眼看他,不接。
殷裁殷勤地捧着茶盏凑到他唇边,作势要喂他。
要在之前,连雪河早就拂开他的爪子了,这回不知怎么竟只是瞥他一眼,微微倾身咬住茶盏边沿,漫不经心抿了一口。
殷裁没料到他这般配合,注视着他唇间的水痕,兴奋得都要疯了。
只是脑海中的防沉迷系统启动,殷裁很快冷静下来,经验告诉他,连雪河一旦对人示好肯定没有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