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粉红豹子头
君樾正与北狄使臣说话。
使臣的汉语生硬,说起草原上今年雨水丰沛、牧草长势喜人,翻来覆去用了好几个词才说清楚。
君樾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察觉到旁边清风。
君樾看向他
“怎么了?”他关切问道。
明岁安冲他弯了一下嘴角:“没事,就是有点热。”
他拿起团扇扇了扇,扇面上那只翠蓝色的画眉鸟在烛光里翻了个身,金属般的光泽一闪而过,凉风拂过君樾的侧脸。
君樾闻到了一缕的香气,那香气混在满殿的酒肉香和脂粉香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这扇子?”
明岁安笑嘻嘻的给他展示:“清辞送的,好看吧。”
“沈清辞?”
“对啊。”明岁安点头,目光看向下面沈清辞位置:“你看。”
君樾顺着他看去。
沈清辞手上确实有个差不多的,心中的疑虑这才消散了不少
他招手。
赵德海立刻上前。
“将侧边的窗户再开两扇。”
“是。”
宴会两侧。
纳兰婉宁嚼着果子,想跟旁边的纳兰婉清说话,却发现她还没回来,只得跟身后的嬷嬷,嘟囔了一句:“安贵人真的好好看啊。”
没等来回应,反倒嬷嬷轻轻踢了一下脚后跟。
窗扇被推开,夜风涌进来,带着御花园里花的气息,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满殿的光影都跟着荡了一下。
明岁安感觉到那阵风拂过面颊。
凉意像一盆清水,从头顶浇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
君樾看着他如小猫餍足一般的神情,心也跟着软。
他把明岁安案上的茶盏拿过来,换上自己案上的温水。
“再喝点。”
明岁安接过茶盏,手指碰到彼此的指尖,他的指尖是烫的,君樾的指尖是凉的。
两相触碰。
霎时分开。
就在这时,纳兰婉清从侧殿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
方才宴席开始时穿的是一身湖蓝色的宫装,端庄沉稳,不出挑也不出错,此刻换了一身粉白的宫装。
重新入座。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婉清。”太后开口,语气温煦:“你方才出去,可是换了衣裳?”
纳兰婉清微微低头:“回太后娘娘,臣妾方才不慎洒了酒在衣袖上,恐失仪,便去侧殿换了一身。”
太后点了点头:“这身粉白色倒是清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纳兰家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哀家记得,婉清的琴弹得极好。”
纳兰婉清垂眸:“太后娘娘谬赞,臣妾不过是略懂皮毛。”
“略懂皮毛也是懂。”
太后笑了笑:“今日是皇帝的生辰,各宫都献了礼,哀家想着,礼单上的东西虽好,终究少了些生气,不如让各宫妃嫔各展所长,或琴或歌或舞,也算是给皇帝助兴。”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活泛起来。
太后的目光从纳兰婉清身上移开,扫过殿内各宫妃嫔,最后落在明岁安身上。
“安贵人。”
明岁安执扇的手微微一顿。
“哀家听闻,安贵人在闺中时便以才艺闻名。”
太后含笑看着他,目光慈和得像一位期待孙女表演的长辈:“今日万寿宴,不如也让哀家和陛下看看,明家女儿的风采。”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到明岁安身上。
‘啊?我嘛?’
第95章 君樾:不好意思!我的人我护着!
明岁安擦了下额边落下的汗。
【是的没错!太后又在点你了】
但他自不必出声。
“母后。”
君樾直接了当拒绝道:“安贵人今日身体不适,不宜献艺。”
太后的笑容不变:“哀家瞧着安贵人精神倒好,脸红红的,气色比平日里还好些。”
“热的。”君樾语气不容置喙:“刚养回来点,一出汗动作怕又要病。”
这话说得极不给太后面子。
殿内也没有人敢接话。
太后的笑容僵在脸上。
转过头。
看向纳兰婉清。
“婉清,你说呢?”
纳兰婉清被点了名。
她抬起头,目光从太后脸上移到明岁安脸上,那小脸确实红扑扑的,但眸底清澈透亮,带着丝幼鹿的懵懂与慌张。
“臣妾以为。”
纳兰婉清低下头,态度恭谦:“安贵人既然身体不适,自然不宜勉强。不如臣妾献一曲琴,也算是替安贵人助兴。”
太后看了她一眼。
眸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纳兰婉清手指掐进掌心。
心下紧张。
等着最后的宣判。
“也好。”太后收回目光:“婉清的琴,哀家许久没听过了。”
纳兰婉清起身,走到殿侧的琴案前坐下。
宫人焚上一炉沉香,青烟袅袅升起。她将双手覆上琴弦,指尖微微按下。
琴音从纳兰婉清指下流淌出来,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溪流。
溪流汇入浅滩,水声渐起,鹿鸣从林深处传来,呦呦相和。
她的指尖在弦上走了一个极漂亮的走手音,音色由实转虚,像一缕青烟从沉香炉里升起,袅袅地散入烛光中。
‘系统,她弹得真好听。’
【确实好听,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弹的是《鹿鸣》】
‘鹿鸣怎么了?’
【这可是初代太高祖皇后自创的曲目】
明岁安的睫毛轻颤。
他听懂了系统的意思。
太后让纳兰婉清弹这一曲,不是让她展示才艺,是让她向整个后宫和满朝宗亲,及各国使臣传递一个信号。
纳兰家的女儿,能弹皇后的曲子。
‘一首曲子而已。’
【切~】
最后一个泛音在琴弦上浮起来,悬了一息,像露水从叶尖滑落,无声地消融在空气里。
琴曲终了。
掌声雷动。
太后率先发话:
“婉清的琴,又精进了。”
纳兰婉清垂眸:“太后娘娘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