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粉红豹子头
明岁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这批墨,产自江南徽州,由御用墨坊松烟阁所制,松烟阁为皇家制墨已历三代,自先帝朝起便是御用墨坊,从未出过差池。”
“这次供进宫中的墨锭,共一百二十块,分三批运抵京城。沿途经过徽州府、江宁府、扬州府、淮安府、通州,最后入京。臣派人沿途逐一核查,各关卡均有记录,包装完好,封条无损。”
明岁安听得认真,心里已经开始转了。
沿途没查出问题,那就说明……
“入宫之后,这批墨先送入内务府库房,由内务府造办处墨作验收,再分发至各殿,勤政殿的墨,是专门挑出来的一批,共二十块,于三月前送抵勤政殿墨库。”
他顿了一下。
“入宫时的验收记录显示,所有墨锭均无异常。内务府墨作的管事太监也确认,入库前曾随机抽查过几块,掰开验看,内外一致,没有发现掺毒痕迹。”
明岁安皱了皱眉。
入库时没问题,沿途没问题,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毒是进了宫之后才掺进去的。”君樾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臣也这样认为。这批墨在勤政殿墨库中存放了约五日后,才开始分发使用。而负责看管勤政殿墨库的,是内务府派来的太监,名叫刘康。”
“刘康,年三十四,入宫十六年,一直在内务府当差,三年前调任勤政殿墨库管事。此人平日沉默寡言,不与人交往,做事勤恳,从未有过过失。”
风七继续道:“案发后,臣派人第一时间去寻刘康,发现此人已失踪。臣派人搜遍了整个皇宫,最终在御花园西北角一处废弃的枯井中,发现了刘康的尸首。”
明岁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勤政殿墨库第一批墨被发现问题之前不久。”
“仵作验过,是被人用细索勒死的,死后推入井中。因那口井偏僻,平日无人经过,尸体腐烂严重才被发现。”
“一个月前就死了?”明岁安忍不住开口,“那这一个月是谁在管墨库?”
“刘康死后,勤政殿墨库实际上无人正式接管,但日常的取墨、登记、分发,依然有人在做。臣查了记录,这两个月里,墨库的出入库登记册上,签的依然是刘康的名字。”
“有人冒充刘康在管墨库?”明岁安追问。
“不。”沈七摇头:
“登记册上的字迹,经比对,确实是刘康本人的笔迹。但刘康已死,不可能再写字。所以臣推断,这些登记是有人提前写好的。凶手杀刘康之前,逼他签了大量空白登记册,然后每日撕下一张填写。”
明岁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早有预谋。
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了许久的阴谋。
君樾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冷。
“刘康的生平,臣已经查清楚了。”
“刘康十八岁入宫,最初分派在阿哥所当差。那一年,五皇子君湛,年十岁,身边正好缺一个跑腿的小太监,刘康被选中,在五皇子身边服侍了十年。”
明岁安的心猛地一沉。
‘五皇子?。’
【之前的五皇子,现在的贤王君湛】
‘不是说君樾的兄弟都被杀完了?’
【十几个弟兄,只剩这个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还有残废的?’
【一个亲弟弟被割喉变成哑巴之后,现在被囚禁京城自己的府里呢】
‘没了?’
【没了】
“六年前,五皇子出宫建府,刘康没有跟去,而是被调到了内务府。调令上写的是:五皇子府中人员已足。
“此后这么些年,刘康与贤王,表面上再无往来往来。”
“但臣查了刘康这些年的账目,发现他每隔几个月,就会往宫外寄出一笔银子,数额不大,但很规律,这些银子最终流向的,是一个叫许三的人,而这个许三,是贤王府上一个管家的远房亲戚。”
“以上就是臣查到的全部内容。”
风七的声音落下后,
殿内安静了很久。
明岁安偷偷看了一眼君樾。
是他没见过的表情。
严肃中透露着肃杀之气,在旁边能明显感受到气场中仿佛有许多无形的风刃,割的身上生疼。
片刻。
君樾唇瓣微启:
“继续查。刘康在阿哥所那十年里,跟谁接触过,替谁办过事,有没有留下什么书信、账目、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许三,查他跟贤王府的所有往来,查他这些年的行踪、交游、银钱往来。查贤王府这六年来的一切,见过什么人,写过什么信,有没有跟宫里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是。”
明岁安踌躇许久。
还是将手放在君樾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仿若在说。
我在
君樾深吸口气,声音柔和下来:“吓着你了?”
“没有。”明岁安摇了摇头:“没有被吓着,我就是心疼。”
君樾眼神中明显被触动到。
嘴唇嗫嚅,最后只吐出:“我没事。”
明岁安没有去拆穿他。
反倒顺着他说:“陛下说没事,那就是没事,我可能也帮不了陛下什么,但我只是想说,我在这,只要陛下需要我,我就在。”
君樾愣怔住。
一双黑眸中万千种情绪杂糅在一块。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君樾伸手,把明岁安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安安。”君樾声线带着少许哽咽。
“我在。”
“谢谢你。”
“不用谢。”
君樾转过头。
在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快步站起往门外走:“朕要回勤政殿了,晚点再来。”
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
‘系统。’
【在呢在呢,就知道你要叫我】
‘贤王君湛是什么样的人?’
【你真想听?】
‘别墨迹。’
【君湛,先帝第五子,生母是德妃,德妃出身不高,但很受宠,生君湛的时候难产,血崩而亡】
【君湛从小被养在皇后膝下,和君樾一起长大,两个人关系很好....】
“等等!君樾的娘不是静妃嘛?”
【对啊,当时的静妃隶属皇后阵营,君樾怎么说呢,相当于交给皇后的一颗定心丸】
‘居然是这样!’
【还让不让人说了】
‘说说说。’
【君湛比君樾小三岁,从小就黏他,因为德妃的原因,先帝一度很喜欢君湛,甚至一度想立他当太子】
‘!’
【但君湛不想当啊,他喜欢练武,最想驰骋沙场】
明岁安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后来呢?’
【后来夺嫡开始了。君湛不想争,但他身边的人想,德妃的娘家、皇后的娘家、朝中的大臣、宫里的太监等等.....每个人都想让他争。他们告诉他,你不争,你哥哥当了皇帝,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他信了?’
【信了,也争了,但最后还是输了】
第71章 想他想他想他!好想他!
‘他失败了,君樾没杀他?’
【没有,但杀了君湛身边所有的人,上至幕僚想,下至洒扫一个没留,但偏偏没杀君湛,只是把他圈禁在贤王府,永远不许出府】
明岁安闭上眼睛。
消化完内容。
‘君樾知道贤王是被逼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