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山月
也许,温司眠也是意识到了对他并不是男女之情。
就像是常年位于深宅的人,忽然瞧见一只落在院中的飞鸟,外来的飞鸟那么的与众不同,自然也会升起一点把飞鸟永久留下的想法。
裴轩卡在了一流高手进阶宗师强者的境界,武学之上,若想突破宗师境界,需领悟到一丝道,才可突破那一境界,这对道的理解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却也极难,是以宗师已经算得上少有的高手。
问剑宫依旧,裴轩却是在一次练剑中,从问剑宫高处远眺到了城主府张灯结彩,很是喜庆的模样,大红灯笼都挂上了。
裴轩算算时日,也并非是新年等时节。
他寻找到了难得练功的温司眠,温司眠手持问剑,手中是最为单调的劈砍撩挑点等动作,见到裴轩之后,温司眠的唇边扬起一点浅浅的笑,“裴少侠这是特意找我?”
“对,”裴轩见到温司眠,心下也觉些许喜悦,他问,“我见城主的城主府张灯结彩,很是喜庆的模样,莫非是有什么属于无垢岛的特殊节日?”
温司眠唇边的笑容深了深,“的确是独属于无垢岛的事情。”
“不知是何?”裴轩有些好奇。
温司眠唇边再度扬起笑容,“是我将于明日迎娶城主夫人,不想竟被裴少侠提前发现。”
裴轩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他心下微有异样,或许是他与温司眠之前的尴尬,他竟没有听到其他朋友娶亲时的喜悦,反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萦绕于心头。
裴轩忽略那点古怪,尽量神色如常地道:“怎地如此突然,那看来我还能喝城主的一杯喜酒。”
“怎能算突然,”温司眠很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他唇边的笑愈发的愉悦起来,“能请裴少侠喝酒,我很是高兴,能取到他,我亦是心中喜悦。”
以往温司眠可不会笑得这么的开心,现在对方这副高兴的模样,应该很是喜欢那位即将迎娶过门的夫人。
这事实在突然,裴轩从不知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自认与温司眠近来形同友人的裴轩,也突然意识到也许温司眠并不觉得他会是朋友之流,他感到些许的失落,心下发涩。
裴轩喉咙有些干,说出的话也略有干涩:“既是明日成婚,最近城主大人怎不多陪陪令夫人。”
裴轩可记得温司眠这些时日长时间与他待在一块,江湖儿女不讲究那么多,既是即将大婚,婚前再多陪陪人姑娘也总是好的。
温司眠收剑入鞘,来到裴轩的身边,他笑意盈盈地问:“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陪着?”
裴轩面色微变,这一日之多,除夜晚他们大多时候都在一块。
不等裴轩做出更多的反应,温司眠就已然道:“裴少侠,我好伤心哦,莫非我在少侠眼中就是三心二意,容易移情别恋的人吗?”
“城主的意思是?”裴轩心头微紧。
“我既心悦裴少侠,这样迎娶的自然也是少侠,我与少侠这些日子日夜相处培养感情,少侠也看了我的身子,还亲了我,总该是要对我负责才是,你说对不对?”
裴轩身体僵住,大抵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城主夫人”会是他。
谁家大婚会不通知另一个当事人。
温司眠见裴轩不说话,就已经再一次道:“我以世间少有的功法为聘,而裴少侠也接受了我的聘礼,我们又好生培养了一下感情,我认为时机已然恰当。”
裴轩面色几经变化,最后也只吐出两字“荒唐”。
温司眠故作受伤,垂下眼眸。
裴轩近来哄温司眠已经哄习惯,毕竟无垢城主在山上的时候就很喜欢好心办坏事,事情办坏了,但人还是得哄,不然大少爷就会觉得裴轩是不是讨厌他了。
此时裴轩也下意识哄了一句,“并未凶你。”
哄完了,裴轩面色更难看,这还不生气,要等洞房花烛夜被人压到床上的时候再生气吗,他抿了抿硬朗的唇线,决定还是用严厉一点的语气说话。
刚要开口,看见温司眠那轻颤的眼睫,气势就又弱了下去,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城主大人可知你此等行为无异私定终身,婚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说此事寒漪剑主全然不知,就说寒漪剑主同意,这时间又哪有男子娶男子的事。”
“之前没有,与我何干,世人眼光我并不在意。”温司眠话语很轻,却很坚定。
裴轩嘴唇动了动,温司眠说那话时抬眸看向了他,没笑,眼中也满是认真。
裴轩一时间竟真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温司眠拍了拍手,八剑婢就已然将之前自由度还很高的裴轩送入了客房。
裴轩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这问剑宫绝对还藏着三个宗师级高手,并不是他想走就能走,他此时动手,双方的关系也算是彻底的闹僵了。
裴轩被送走前开口,“还望城主再三思量。”
温司眠没管人小嘴叭叭什么,都要临近大婚的时候了,才提笔写了一封家书飞鸽传信给寒漪剑主。
短短一日,寒漪剑主定然赶不回来,却也足够裴轩逃脱无垢岛。
不过只是按照剧本中的强取豪夺,看人逃跑,对于温司眠来说却也实在没多少意思。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夜,裴轩定然会一夜不睡,某位少侠可能还会在第二日到达之前提前跑路。
温司眠练剑,喝药,焚香沐浴,他欣赏了一下赶制出来的喜服。
他喜华丽,就算是一袭白衣,也要穿得贵气逼人,更不要说喜服,这身喜服甚是美丽。
就不知裴轩可有缘分瞧见他穿这身。
温司眠随意披了一身白衣,白衣似雪,墨发披散,提着一盏六角琉璃灯。
在温司眠来到裴轩所暂居的客院之后,其他人尽数先行散开,并未打扰,问剑宫设有无数迷阵,裴轩不可能轻易逃脱。
温司眠推门而入,前边在外间时,他就已经瞧见了裴轩屋内的灯没熄,此时自然也瞧见了某人抱剑靠窗的人。
另一边的窗外是竹林,月上竹梢,人影在暗黄的油灯中显得有些冷漠。
“城主来作何?”
“自是来看看裴少侠是否会今夜逃跑。”
裴轩很轻地“呵”了一声,不太想看温司眠。
温司眠径直推开了裴轩的房门,先行进入了裴轩的房间。
房门关上,他看着裴轩道:“你生气了。”
裴轩不语,他并不想两人的关系闹得这般,也并不愿意对着温司眠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无话可说,那便不说。
温司眠又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明日你我会成婚,今天会是你最好的逃跑时机,我可以告诉你离开的路线。”
裴轩狐疑,这显然不该是温司眠会做出的事。
“我想要与裴少侠赌一赌。”
“赌什么?”
“就赌裴少侠是会离开,还是自愿留在我身边。”温司眠的话语很轻,但足够裴轩听到。
裴轩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温司眠,像是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裴轩如果有机会离开,又怎么可能会再回来。
温司眠距离裴轩还有着好几米的距离,他取出一颗药丸,那药丸是艳红深沉的颜色,散发着一种相当诡异的香味。
光是闻着这香味,裴轩身体就再度染上一股燥热。
裴轩死死盯着那药丸,面色冷沉,他体内这种药至今还无完全消退,时不时还会被这药折磨,只每每用心法强行压下,他哪能不知道这药是什么东西。
温司眠细白的手指将那药丸缓慢送入了自己的口中,他在裴轩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道:“此药无解,我已服药。”
裴轩着实没想哪会有人自己吃下这药,便也就失去了一开始把人拦下的机会。
“你这是做什么?”裴轩的声音中染着一点怒意,他最是知晓被这药折磨是何感觉。
“我在赌裴少侠是否会为我留下,我不会找任何人,我只会等你,现在,我便告诉裴少侠离开问剑宫与无垢岛的办法。”温司眠这一次当真是半点都不藏私。
说完之后,他便要提灯离去,裴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城主以为我会回来?”
“我也不知裴少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若是不回呢。”裴轩的声音很冷,满是冷寒之意。
温司眠不为所动,“裴少侠郎心似铁,我亦无法,既如此,裴少侠便自行离开吧。”
身后传来风被撩动的声音,再回身看去,屋内已然没有了裴轩的身影。
温司眠对此并不意外,裴轩必然会离开,去看看他说的路线是否正确。
他提灯走出一段距离,八剑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温司眠的身后,低声询问温司眠的意思,“城主,裴少侠他?”
“没事,不用管他。”温司眠的声音很温柔,在这黑夜中好似蛊惑人心的妖魔一般。
哪怕裴轩的住处离温司眠的寝殿很近,等温司眠回到自己的屋内时,已经是一盏茶过去。
他的内力稀薄,加上身体不是很好,不过是刚服下药没一会,他竟是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从身体内传来的燥热。
裴轩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对方不过是在赌他会心软,温司眠身边那么多的人,再说此药说是无解,谁又知晓是否无解。
他一开始还很小心,会躲避巡逻的人,他按照温司眠所说,这一次竟真的是在想问剑宫外的方向走,这问剑宫内最多的就是各种布下的困阵迷阵以及守在周遭的高手,这问剑宫内也绝对不止是一两个宗师级高手。
可裴轩一路都很顺畅,一些按道理不可能渡过的关卡,都让他过了去。
他一路西行,竟是真的脱离了问剑宫。
在顺着温司眠所说,也发现了那夜间的几条渔船,就如同对方所说会有人专门夜晚的时候出海打鱼,而他也有机会装作普通的百姓,让人把他送到附近的陆地。
他找了一条小船,与船家说好。
在他走前他看了一眼问剑宫的方向。
逃出无垢岛,回到中原,寻找杀害灭杀山庄的仇人,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
温司眠向来很擅长等待一事。
静谧的夜里,一些动静都显得那么的明显。
温司眠在一开始就运转了功法,强行压制着那股欲.火。
半个时辰已过,周遭静默无声,只有温司眠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温司眠盘膝坐在榻上,运转心法,试图压制那股令人难受的感觉,不过似乎因为他内力太过于稀薄,比不得那股药效的猛烈,竟越是运功压制,那股燥热便越是往四肢百骸钻,像千万只蚂蚁在骨缝里爬。
额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里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温司眠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却不受控地轻颤。
他在一开始就有给定下时间,一个时辰,只要一个时辰裴轩没有往回赶,问剑宫的宗师级高手就会亲自出手把某人给抓回来。
温司眠给了裴轩一个选择自己的机会,可如果对方选了另一条路,他也便只能强取豪夺了。
头很昏,人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