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有人在惊讶,有人在恐惧,有人在麻木,有人在悲伤,唯有黎叙,以及另一方向奔来与黎叙汇合的安允程。
在笑。
两人对上笑眼。
安允程说:“第三条规则其中一个字,得来全不费工夫。”
黎叙说:“那这条规则就简单了,只要人死就会出现字,我们杀人还不犯法。”
什么?
阮小寻这才看清,尸体旁有字。
他的观察力一直很敏锐,可不知为何,那触目惊心的血字摆在眼前,他第一眼居然完全没有看到。生死场面他见得太多,小到鼻青脸肿,大到开肠破肚,他以为再也没有任何景象能撼动自己。可当目光落在阮小萌的尸体上时,一阵反胃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第二天,又死掉一位。
那人阮小寻就完全不认识了,他甚至只是听说,没有当面看到尸体,他只看到黎叙几人目光滴溜溜转着,似乎在挑选猎物。
第三天,又一位。
然后,学校开始暴动。
猎物太害怕了,死亡的恐惧感悬在头顶,将一切归咎于平日里在校园里横行霸道、仗势欺人的三名霸凌者,哆嗦着讨伐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霸凌者怒不可遏,被冤枉的极度愤怒使得他们的情绪瞬间失控。三人的身体诡异地膨胀变大,青筋根根暴起、虬结扭曲,模样变得狰狞可怖。
力大无穷到几乎无敌的三人开始在校园里无差别攻击,且将优先攻击的目标锁定在了玩家身上。
一时间校内局势大乱,人心惶惶。玩家与霸凌者开启了捉迷藏和追逐战,又因为玩家平时积怨太多,到处都是通风报信的同学,不得已,推开了校门,朝着校外逃去。
霸凌者追不出校园。
阮小寻没太参与这场闹剧,他存在感低,身手不错,又不是被追杀的第一目标,非常明智地远离了这场喧嚣。
再次看到黎叙已经是三天后。
黎叙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手。
黎叙三人好几顿没吃饭,接过阮小寻从食堂买的饭之后狼吞虎咽。吃完,黎叙一摔筷子,“真无语了,校内被学生追,校外被校长追,永动机吗?这B级本的boss怎么也这么能活。”
校长?戎志强?阮小寻定了定神。
“生存本嘛,让咱们逃不是让咱们刚,boss比其他的本血条都厚两倍,而且还是B级,咱们C级打不过也是正常。”
“你是C级,我可是B,以后再不玩这种没有任何探索度的开拓本了,折里面多不值当。”黎叙恨恨道。
阮小寻买了五份饭,等他们三人吃完,也没看到另两人。
“他们呢?”阮小寻没忍住问。
“谁?”黎叙难得见他主动提问,“哦,你说那两个,已经凉了,你们校长也是个人物。”
另一人补充道,“孙成宇和楚茉死在了校长地下室。”
“行了行了不和你废话了,一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记得给我们带饭。”黎叙拍拍屁股爬起来,“规则还有一条,快点探索完找个地方苟着才是硬道理……”
“卧槽,追来了追来了!戎志强追来了!”
眼见着远方尘土飞扬,油头粉面的校长邪笑着冲着校门飞速而来。眼看危险逼近,黎叙三人迅速兵分三路四散奔逃,头也没回。
校长理也没理阮小寻,经过他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追着其中一路飞速离去。
空旷的校门口只剩阮小寻一人。
和两份多出来的饭。
第65章 校园惊魂4
阮小寻决定去一趟戎志强的地下室。
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戎校长家有地下室。
奔跑的黎叙三人为他的突发奇想做出完美的调虎离山。阮小寻按着地址找到戎志强家, 院门没锁,半开着,似乎被什么东西大力冲撞过。
不难想象冲撞它的不是奔跑三人组, 就是发狂戎校长。
无论是哪位,都没有闲心回头落锁。
打开屋门, 屋里空气中不知为何弥漫着淡淡的尸腐味道,越走进去,味道越浓。阮小寻几乎没有太仔细检查这间房子的布置布局,就顺着味道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块弹开的木质地板。
这便是地下室。
朝下望去, 地下室黑漆漆的十分压抑, 凹凸不平的墙面一摸一手灰。小心翼翼顺着梯子向下, 尽头是带着锁的钢制门板。
侧耳细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狭小逼仄的十几平空间,散乱的杂草被褥旁放着几条钢制长凳, 墙面裸露的生锈钢筋和几根电线张牙舞爪地支棱着。
地上躺着孙成宇和楚茉的尸体。
孙成宇的左胳膊覆盖了一层金属鳞片护甲, 在地下室露天小洞口唯一投下的一束光源下散发出银色的光芒。
异能,天赋, 还是道具。
这三个词排着队在阮小寻的脑中一一跳出。
阮小寻甚至笑了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可能是觉得人类实在渺小而世界实在荒唐。他将视线移开,眼睛开始逐渐适应黑暗后,发现墙角还散落着两具骨架。
死去多年, 只剩下白骨。
骷髅头歪倒在一旁, 眼窝是两个黑漆漆的空洞,下巴大大地张着。
有那么一瞬间, 阮小寻好像看到了这人活着时的模样,是多么不甘、绝望地发出尖细呕哑的嘶吼,在痛苦求救,声声泣血。
阮小寻盯着看了很久,在其中一副白骨的身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铭牌。
阮小云。
他不认识。
认识的话还能知道这人大概是什么时候失踪,什么时候被关进这小小的地下室,在里面待了多久,多少天,多少月,还是多少年。
但阮小寻不认识。
世界太大了,人太多了,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角落里痛苦,哀嚎,愤怒,绝望,承受着各自的苦楚,经受着各自的苦难。
太多人的挣扎无声无息,有人的屈辱被淹没在喧嚣中,从四楼下坠,有人的嘶吼被埋葬在厚土里,化为白骨森森。为温饱苟延残喘,为活命惶恐终日,极尽谄媚,哗众取宠。
在这村子的角角落落,所有人的痛苦层层叠叠,阮小寻还以为自己快要适应良好,但这一刻,他心里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又翻涌而来。
杀谁?
好多啊。
好多人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把他从父母手里夺走的拐卖者,将他送进村里的押送者,揪着他的头发呼来喝去的看管者,直播弹幕上起哄喝彩的围观者,以欺压别人为乐的霸凌者,拥有着邪恶变态念头的囚禁者,为了自己的利益剥夺人权的交易者,以及这所有、全部、一切、苦难的缔造者。
阮小寻握着那块写着阮小云的生锈铭牌回了宿舍。
学生死亡,校园停课,宿舍走廊里聚集着三三两两的人,靠在门框上闲聊,有人在讨论突然到来的假期,有人在忧愁不剩几天的高考。
宿舍门大多敞着,被褥乱糟糟摊在床上,书本随手丢得到处都是。地上散落着滚落的衣服、歪倒的脸盆,时不时来一句隔着长长的走廊高声喊人,互相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
热热闹闹,乱乱糟糟。
平常的校园生活。
阮小寻路过这片喧闹。
他走过时沿路的声音都会变小,不仅仅因为他是孤儿院阮小寻,还因为他是黎叙手下的人。没有人傻到得罪黎叙,即使黎叙已经几天没有出现,在校外狼狈奔逃。
阮小寻一步步走过,停到了其中一间宿舍门前,抬手敲了敲。
“谁啊?”宿舍门没关,霸凌三人组歪歪斜斜倚靠在凳子上,正聊的起劲,一回头,“你啊?怎么了,有何贵干?”
阮小寻观察了下,是正常状态下的三人。玩家不在学校,他们便从boss变回了正常人。
那就好。
“赶时间,你们三个出来一下。”阮小寻说。
“呦,”领头的那个一蹬腿站起,“让我们出去干什么,有事说事,以为自己傍上了大腿就能不把哥几个放在眼里了?”
“不出来也行。”阮小寻左右看了看,拿起墙角的扫把,咔嚓一声抡断,抬手摸了摸断口处的尖锐毛刺。
“你……你要干什么?”这回不止是领头的,其他两人也唰得站起,望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阮小寻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强。
他的肌肉不算大,动作不算灵活,没学过系统的格斗招式,也不爱冲着对手的致命点下黑手,能走到这里纯粹是因为足够识趣足够冷静且能忍。
他太弱了,对抗不了被推上擂台,改变不了自己的名字,消弭不了阶级差异,保全自己的方式是当个小跟班。
但对付你们几个,还是没什么问题。
鸦雀无声的走廊,迎着同学惊愕的目光走出宿舍,阮小寻随手把沾了血的棍子扔到一边,咣啷一声,咕噜噜滚到围观的阮小天脚下。
阮小天的脸上,被拖行在地的血痂还没掉完,他探头瞥了眼那间连哀嚎声都没有,死气沉沉的宿舍,“哈,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要不识时务,也是,黎叙确实要比夏离牛逼。”
“你现在进去的话,还能补最后一刀。”阮小寻说。
“哈哈哈哈,”阮小天大笑,笑完又叹了口气,“你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他们那些人都是一伙的,你在挑战他们的底线。”
没关系,那些人已经被怪物替代了。阮小寻想。
距离高考还剩两天时,黎叙回来了。
戎勇也死了,只剩他与夏离。
一进阮小寻宿舍门,大喇喇坐下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水,“操他大爷的终于把那狗日的校长给弄死了,可费了大劲。”
阮小寻给他拆了桶泡面。
“谢谢啊!”黎叙闻着这油香油香的味道长舒一口气,“本来我们在校外游荡呢,听人说你把那三个家伙弄死了,我就来找你了。”
“嗯。”阮小寻说。
“哎呦很厉害啊,”黎叙重重拍上他的肩,“帮我们忙了啊,我还是第一次见npc能干死boss的,不愧咱俩这关系处的。”
阮小寻没回这句。
黎叙只当他没听懂,“对了问你个事儿,就过两天外头那个什么邪教祭祀的活动,你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