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燕肆站起身，轻车熟路地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坐下。
车内，加百列第一时间调整了车载空调的温度，让他好受一些，不容易吹冷风着凉。
等对方系好安全带后，中大型体积的豪车才重新上路。
加百列借着看后视镜的功夫，无意瞥了几眼青年怀中的花束，向日葵饱满热烈，很衬他的眉眼。
他问：“……哪来的花？”
燕肆看他：“原来不是你订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给我订的，想来想去，我最近有联系的、关系好的人，就只有你了。既然不是你，那可能是汤翰吧。”
“……”加百列语气如常地问：“汤翰，是之前给你提供训练场地的那个小少爷吗？”
燕肆点点头，又在想，为什么要用小少爷来称呼？难道加百列和他在生意上打过交道，觉得汤翰的行风不够成熟吗。
“我问问看吧。但不打招呼给我订花……不像是他能会做的。”燕肆咕哝着。
加百列提议：“花太大了，前面要等红绿灯，你可以先放到后座。”
想想也是，燕肆答应：“好吧。”
等把碍眼的花放到后座，他刚拿起手机联系汤翰，哥哥的视频通话打来����接通，屏幕放大，看背景，燕北清似乎是在伦敦公司里的办公室中。
他摘下眼镜，一扫会议的疲惫，西装革履，一副商业精英的形象，温柔地笑着说：“你收到花了吗？”
燕肆正色：“向日葵是你送的？”
燕北清点头：“你应该还喜欢向日葵吧。”
有了“喜悦”的情绪后，燕肆很少那么低情商了，至少现在能嘴甜地说：“只要是哥你送的，我都喜欢。”
这句话可把燕北清说得开心讨喜死了，他略带抱歉地说：“伦敦这边手头上还有事，我没法走开，就不能回国去见你。但比赛我都看过了，爸妈也和我说了你的事……燕肆，我挺为你骄傲的。”
“这花就当做是哥哥的补偿，也庆祝你突破记录，拿到了理想的成绩。等有时间了，我再去找你。”
燕肆心底感到一片柔软。
其实，和父母一样，自己要去参加越野赛事这件事，他从始至终都还没跟燕北清透露过。
在这条视频通话之前，他们的聊天记录都还停留在虚假的国内度假中。
所以燕北清给自己订花和发起视频通话，想来是做了思想斗争。弟弟不主动坦白告知，不就是不再信任自己了吗？即使燕肆不是这个想法，但燕北清也是经过深刻反思。
他私心不愿弟弟冒着生命危险去闯那么大的一片天，可他的弟弟可是燕肆啊，是倔强得十头牛都拽不回来的犟种。
既然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且父母也都想通后，燕北清没必要再继续郁闷和逃避了����他要成为燕肆坚实的后盾。
燕肆轻轻应了声：“……好，我们好久没见面了。聪聪也是，它最近怎么样了？”
燕北清忍不住说他：“我们才没说几句，你就提起它啊，回头回家我拍几个视频发给你����不过你现在在车上吗？花呢，好看吗？”
花啊……
燕肆想起被搁置在后座的向日葵，想了想，就翻转了摄像头，朝后座拍去。
“你看，还是很好看的。我很喜欢，谢谢大哥。”
却被眼尖的燕北清注意：“等下，你在谁的车上？是我认识的朋友吗？”
“……”
红绿灯，加百列正好有时间看向镜头，淡笑着打招呼：“是你认识的朋友。”
远在远洋之外的燕北清看到这么一张脸后，他猛地识一怔。
即便他知道FRK MOTOR签约并赞助了燕肆，还给予他莫大帮助这一事，可燕北清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弟弟此时此刻，会坐在自己这个老狐狸朋友的车上。
不过加百列虽运筹帷幄，重利，燕北清却清楚他不是什么坏人，至少作为朋友来说，他很仗义友善。
但一想到燕肆与他关系日渐熟稔，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怕自己对燕肆玩极限运动的松动，少不了加百列的推波助澜。
主驾驶上的加百列穿着休闲夏季西服，露出的一截小臂劲壮有力，不再是梳着背头的造型，放下的黑色头发蓬松柔软，罕见的让他眉眼间生出几分学生气息。
他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温和，说：“我们也有几个月没见面了，之后也一起聚聚吧。”
燕北清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哥怎么不说话了。”燕肆捣鼓了下：“是卡了吗？”
对方这才有了声音：“好好。不过加百列你不在伦敦上班，在飞机上出差，怎么这个时候在上海。”还和燕肆在一起。
加百列笑着反问：“你不知道吗？XC新系列的首期发布会是在上海举行。”
燕北清怎么不知道。
他还知道，燕肆作为FRK MOTOR第一位形象大使，两人有互动也正常。
加百列继续说：“刚好伯父伯母前几天在上海，我和他们说，燕肆在上海没有亲朋好友，我可以帮忙照顾他。”
燕北清：“……”
不对，很不对。
这是大哥天生的直觉。
后面两人又扯了一些令人云里雾里的话，燕肆见前方车流湍急起来后，就说先挂掉，等晚点再说。
燕北清也就不知道这两人是要去高档餐厅吃饭了。
第78章
高档餐厅普遍隐私性极高。
悠扬和谐的复古大提琴曲作为白噪音，吊顶水晶灯光昏暗暧昧，座位上的宾客大多低声细语，他们打扮得光鲜亮丽，倒也就不在意周遭其他人会是怎样的存在。
这个时间还不算正式饭点，人不多，就不会去注意角落面对面坐在卡座中的两位男人。
燕肆罕见地选了红葡萄酒，深红色的酒液在小口高脚杯中熠熠泛着碎光。
酒杯相撞，发出短促地敲击声，薄酒入喉，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现实，酒精让燕肆耳尖连带着耳后那边皮肤都浮着薄薄的粉。
在开胃菜上来前，两人的交流就像是朋友一般轻松随意。
加百列问：“最近腰伤还有复发吗？”
燕肆：“没了，好像比赛之后就没疼过。”
说是因为他年轻，身体恢复得好，又听话，按时吃药和针灸按摩，时时刻刻保持腰背挺拔，没有不良姿势习惯，不在没热身的情况下做运动，就也没再痛过了。
“那就好。”加百列预想着，“那等你身体痊愈后，再拍摄概念片也不迟，拨给宣传部拍摄短片的预算还充足，你不用担心什么。”
燕肆算了算时间，觉得自己最慢下个月就能拍摄了，不会耽误宣传进度的。
开胃菜上来，两人从各种专门使用于不同食物餐点的刀叉中，挑了适合的后，便默默无言地开始进餐。
他们的家教就是这样，食不言寝不语，至少目前是这样。
只有等吃到真心好吃的时候，燕肆才会小幅度地扬一下眉梢，以示自己意外的情绪。
“合你的口味？”
“嗯这个酸奶深海虾，比想象中的好吃。”
“看来吃好吃的也能让你感到开心。”加百列轻笑着说。
燕肆一顿，他怎么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不过食欲、性欲和睡欲，都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通过满足自己的味蕾达到开心的状态，这也是正常不过。
“我对好吃的餐厅也挺有研究的，之后有空我再带你去，好吗？”
“好。”
晚餐结束，在准备上甜点时，加百列忽然想起，询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或者说下周你有空吗？”
后天就是发布会，下周一他要去学校参加联合会的校园推广和安全科普活动。大概率是没事的。
燕肆如实说到。
加百列就提议：“那要和我去一趟法国勒芒吗？”
“勒芒。”燕肆瞬间就联想到：“是勒芒的24H耐力赛？”
加百列一怔，脸上就出现了一抹温和的笑意：“被你猜中了。”
“FRK参赛多年，溯源能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不过这次我们看的是motorcycle，摩托耐力赛。时间大概是下周三的下午三点开始，一直到隔天的下午三点。”
勒芒24H耐力赛是世界最有声望和挑战性的赛车、摩托耐力赛之一，几乎每年都会举办，通常是在法国城市勒芒的布加蒂赛道（Circuit Bugatti）举行。
燕肆早有所耳闻。
他没想到下周就要去，问：“FRK MOTOR是也有车队要参赛吗？”
加百列想当然地点头：“嗯。虽然MOTOR在越野摩托上风评不是很好，但其他系列也能分一杯羹。”他眉眼微弯：“不过现在你的影响下，越野系列也能重返大舞台了。”
燕肆不会害羞不会不好意思，可被他这么直白地夸了后，他总觉得有些无措。
“那要去吗？”
“好，去……不过就你和我吗？”
加百列想了想：“过去的航班就你和我，但现场我肯定是要带形象大使跟我们的摩托车手们打招呼，露露面，到时候也有MOTOR本部过来的其他负责人。”
磁性的声线仿佛要融入背景的大提琴曲中，令人飘飘然。
他补充：“但你要是不愿意自己的照片流在媒体上，被人大肆关注的话，我可以跟媒体那边打打招呼。”
燕肆却纳闷：“……为什么？”
“你不是商人吗，花了那么多钱把我签成形象大使，如果去看勒芒赛就露个面，连讨论度都没有，不会太亏了吗。商人不该做不划算的买卖。”
这句话直白而利益，说出来燕肆都愣了下，不过也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
他又说：“而且我拍宣传海报的照片都拍了不少。”
看了看加百列，他眼中的笑意似乎更加化不开，眼底跳跃着顶光的繁华，他一点都不歉意地说：“抱歉，看来是和你聊天，我都忘记了自己是你MOTOR的老板。”
也忘了商人的身份。
视线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