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死亡。
燕肆说这话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加百列专注开车，很难去注意这样微妙的变化。
听完后，他说：“那应该是很难忘的回忆吧。”
“……我其实还想再去跳一次试试。感觉落地后，烦恼压力负担什么全都不见。”
“那我到时候可以和你一起吗？”
燕肆看向了他。
加百列说：“我应该很快就能拿到D证了。”
“……”燕肆一愣：“D证？完成500次的跳伞？”
越往下，天气越热。半岛虽然是属于地中海气候，但十月份的天气仍旧炎热，不容小觑。
在穿过被暴晒得龟裂的土层后，就看见一大片硕大的仙人掌群，它们歪七扭八的驻扎在沙土中，却身长进两米之高。
很少能看见燕肆会意外的神情，就像发现新大陆，加百列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笑说：“很意外吗？我看上去不像是会跳伞很多次的人。”
确实不像。燕肆说：“……我以为你工作那么忙，不会抽那么多时间去跳伞。”
加百列：“从十六岁就开始了。也没花多少时间，只是压力一大就会去，就和你说的一样，跳伞落地后烦恼和负担全都会短暂地消失不见。”
高空跳伞的死亡率是五十万分之一。
而燕肆恰好就是那五十万分之一。
燕肆总感觉加百列身上还有很多自己没有发现到的秘密，过了会儿，他又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那拿到D证，你已经可以去考教练资格证了吧。”
加百列：“嗯，以后要是不在FRK上班了，我就去当跳伞教练赚钱。那我的第一位学生会是你吗？”
燕肆也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半开玩笑的轻松氛围，直接说：“不收费的话。”
***
车开得并不着急，等到第700英里处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燕肆在车载导航中看见了附近有一个自然保护区����比斯开诺鲸鱼禁渔区。
加百列心领神会，将车开往那个方向。
说是自然保护区，实际上也能算是度假的生态公园，没有大型的餐馆或者酒店，只有提供人们落脚的小型旅馆。
这个时间点人并不是很多，车流零零散散的在海岸线行驶，有游客，但更多的是当地居民。
大海和沙漠的交汇处，燕肆一下就被这里的生物多样性所震惊到，好像车每往前驾驶一公里，就能看见不一样的生物身影，甚至还看到了叉角羚和鱼鹰的踪迹。
下车后，他们顺着指示牌走到一处信息中心，上面记着这里自然保护区一切详细的信息����这里是灰鲸、港湾海豹、墨西哥海狮和蓝鲸的重要栖息地以及越冬区，同时还为五种濒临灭绝的海龟提供栖息地。
后面附上的有些褪色的图片，全是海洋生物们憨态可掬的样子。
当地人热衷于保护和维护海洋生态的环境，这里几乎哪一处地方都与海洋元素有关。
信息中心站旁还附带了生态公园的地图路线，以及一些供人们参与游玩的项目。
鸟类栖息地观鸟，攀山旅途，出海看鲸鱼……
“出海看鲸鱼？现在吗？”
“就现在。”
说来也很奇怪，在某种方面，两个人总是能莫名的同频。
刚来，没有任何攻略计划，临时起意就能一拍即合想出海。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这个项目的设施地，加百列去和工作人员涉交，发现正好十五分钟后还有一班出海的游艇，还是今天最后一班。
付完费用，听完领头人的出航前需知后，燕肆和加百列穿上救生衣，与其余的游人们一同上了船。
快艇离开港口后，在海平面上行驶，快艇背后拍起滚滚浪花，乘风破浪开，留下一尾的雪白颜色。
领头人说：“观鲸最佳的季节是每年早春以及现在的冬季，既从十一月到四月。这段时间，是鲸鱼们到访的高峰期，他们会从阿拉斯加沿海地区向南迁徙……”
大家都在认真听着讲解员的解说。
燕肆转头一看，注意到视线中的港口以及半岛逐渐远离视线，变成小点，迎面的海风更是越吹越大，几欲要将人给吹歪吹斜，还是他眼疾手快，帽子才没给吹跑。
因是禁渔区，视线之中已经看不见除了这艘游艇以外的船只，海上生日，光将海面吹得磷光作影。
“大家，你们可以往海水里面看，底下有许多海鱼鱼群。”
船上的游客们听着领头人的指示，低头一看，果真在蔚蓝色的海洋中见到若干不同种类的鱼群！色彩通体斑斓，隔着水纹观看，仿佛是玻璃下的水族馆，他们惊呼着，纷纷拿出手机去拍摄纪念。
而领头人则继续在耐心讲解科普。
宏伟的云彩随着船只在天空海洋中飘荡。
燕肆的心也感觉到一阵充盈感，他将手指放入海水中，溅起的水刺骨凉爽，细细密密地落到了燕肆的脸上。
加百列有些好笑的拿纸帮忙擦擦他脸上的水。
游艇离陆地越来越远，接着就听人群掀起一片惊呼，燕肆也感受到了海面振动的幅度，还有一种来自远古大自然的繁杂歌声����“快看！是鲸鱼！是鲸鱼啊！”
人群一下就沸腾起来。
他抬头，就兀然看到几米开外有一头黑色的庞然大物跃出海面，它的动作从容不迫，溅起的水花拍大声深刻地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燕肆好似被这样的大块头所震慑住，倒没来得及拿出相机拍摄，只是这样隔着护栏望向那样令人心情澎湃的海洋生����那头鲸鱼肤色斑纹黢黑，半掩藏在海中的背部向上拱起，像是优美的曲线，而腹部是如浪花般洁净的白色。
它头部皮肤上还附着着藤壶这样蔓足类动物，也有吸盘动物攀附，如此多的不速之客，却让它看上去像是沉睡许久的古老鲸鱼岛。
简直是太震撼了。
短短数秒间，鲸鱼就沉入海底，可伴随着那像是远古音乐的声音流淌，人们又在几十米之外再次见到一头鲸鱼跃起，足足有四米多高！
大家欢呼着震惊着，任谁看到这样生动的自然，都会感到不可置信。
领头人解释起这远古的歌声：“它们是座头鲸，座头鲸是非常富有艺术细胞的动物，大约半年都在唱歌。就像现在这样，它们不是毫无章法地乱叫，而是有独特的节拍，甚至还有音乐短语和音阶长度……”
快艇平缓前进，就有一只座头鲸来到了他们的身边，距离不到一米，这样近距离与鲸鱼互动的体验前所未有。
就有身边的安全员笑着说：“现在你们有胆子大的朋友，可以伸手去抚摸它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有工作人员附和：“是的，座头鲸是有社会性的动物，十分温顺可亲，就连他们群体之间也常常相互触摸来表达感情。”
加百列说：“就像是人类的拥抱吗？”
安全员：“是的！就是拥抱。”
“现在在我们船边的是一只幼年座头鲸，它对人类很好奇，但放心它不会伤害你们，或者把船给掀翻的，哈哈哈哈。”
有勇气的游客们都纷纷伸出了手，去感受这样滔天般壮硕的生物，虽然不一定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摸到，但他们都颇有秩序地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燕肆看着他们伸出的手，手掌都触碰在了那鲸鱼的皮肤上时，加百列抓了下自己的手，笑着轻声问：“不去摸摸看吗？”
被握住的那截腕骨温凉却又那么滚烫。
漂浮在海面上的船体或多或少都会角度倾斜，接着，燕肆明确感受到那庞然大物来到了自己身边，就在伸手即可触碰到的位置。
他伸出了手，与这只对人类好奇的座头鲸幼崽接触，他下意识地抚摸起那略微有些粗糙却光滑的皮肤。
凉湿湿的。
鹰隼和鱼鹰在几百英尺的高空中盘旋，类蒸汽机一般的鲸鱼歌声响彻着海面，在远离陆地的大海面前，人类是显得如此渺小。
燕肆认为像这样的体验，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而这样的体验，是他也想在极限运动中所感受的……
***
结束出海项目后，二人还趁天未暗去了地质公园徒步几公里，趁夜色下来后再回到旅馆和餐厅吃饭。
一晚过去再重新上路。
他们就像与外界失去了联系，专心致志沉迷于在这块半岛中的挖掘。
越野车奔跑在黄线灰水泥的公路上，向着太阳驶去，直到抵达拉力赛的起点，也就是拉巴斯城镇时，燕肆好像反应过来：“我们似乎浪费了踩点的时间。”
因为整整三天半下来，他们都在走马观花。什么拉力赛路线比赛，全给抛到了脑后！不是在捡公路垃圾，就是跟游客一样看风景拍照，又或品尝当地美食。
两人一觉醒来就赶着上路，一脚油门开到了拉巴斯，也就这时加百列才看到燕肆睡得有些凌乱的发型，就像是还不会给自己理顺毛发的小猫。
在他说话时，加百列莫名由地抬起了手，给他顺顺毛。
粗长的手指速度很快，动作轻柔，轻柔到燕肆都忘记自己在说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后，都有些怔忪，好半天才吐出个：“……我是头发乱了吗？”
加百列眼角微弯：“是有点，但还是很好看。”
他说：“我并不觉得我们是在浪费踩点时间，过程中的风景也是需要享受和观赏。而且实际上，在赛前，我们还需要再按照摩托路线精准的熟悉赛道。”
“难道你觉得这三天下来我们都在浪费时间吗？”
要是换做刚重生的燕肆，他肯定果断点头，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有了那么一星半点的情绪，他是真心实感的在这番体验中感到了舒心的快乐。
要是可以的话，他真的想当个背包客，用自己的脚去丈量全世界的风景，以及感受当地的人文。
“我不这么觉得。”燕肆想明白了，忽然，他慢慢扬起了一种很温顺的笑意，“谢谢你加百列。如果你没陪我来这的话，或许我也不会有机会看到这样的风景自然。”
“我很喜欢。”似乎一句还不够，又加了一句：“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大自然。”
喜欢，这种情绪，对于以往的他来说是多么的奢侈，而他终于能够郑重虔诚地诉说这样的情感了。
几天过后，追逐卡车名单上的成员们也都纷纷抵达墨西哥。
参赛者团队和高级成员都需要参加高级会议，在了解完程序后，他们就在办公室里商谈接下来的流程安排。
而加百列作为随行的一员，也坐在燕肆身边。
长时间的相处下去，燕肆都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在外面，都会下意识去追随他的身影，而加百列总会站在自己身侧又或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陪伴自己。
只要燕肆需要帮忙，他都会在。
很不一样的感觉。
燕肆情绪不完善，但不是蠢笨，他明白自己还是喜欢加百列。
但这种喜欢，他分不清是朋友之间相互信任依赖，还是想成为爱人的那种喜欢。
不过他们的相处不会再进一步，燕肆也就没法去深究。
团队成员基本都是老熟人，陪燕肆一同参与过MXGP越野赛的技术人员，就比如摩尔，他们都是首次尝试这样的挑战，时刻充满着激情和期待，迫不及待着能陪同燕肆完成接下来的挑战。
“我们一定能书写比赛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