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燕肆喃喃:“25公里……你帮我写一张纸,贴在车上吧,我怕错过。”
加百列答应了。
而他也顺带写上了pit5和pit6的距离。
他的字迹工整有劲,看着上面的数字,燕肆莫名地想起自己以前好像徒步过一次25公里。
那时是高中时期学校组织的夏令营,是去巴塞罗那边的一个海镇游玩。正好处于他沉迷hiking登山徒步的时期,不知谁说了句从海镇走到巴塞罗那是25公里,只要八个小时,手痒的他一拍脑袋,从当地杂货店买了不专业的登山杖后,就在凌晨出发,正好午饭时间饥肠辘辘地抵达目的地。
很疯狂,很莫名其妙吧,可这却成为了一段不会忘记的旅行记忆。同学也笑着骂他神经病,但没人不觉得他厉害。
25公里,翻山越岭需要八个小时。
燕肆这次却花了一个小时。
18:45
他没有休息,顶着炎炎烈日,燕肆来到515英里处的pit4。
接下来,还有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了,他必须再次打起精神剩下的路线,绝对不能错过pit5,否则他会在下次天亮前失去方向,失去前进的动力。
燕肆看见加百列给自己贴在车上的那张纸,PIT5的位置用红色油笔显眼的圈了起来。
至少在今天,他能完成1300英里的一半。
第86章
夜幕彻底降临前,燕肆需要飞快赶路。
风声疾驰。
他接下来下半程的路线就是沿着,刚才所看到的那大片尘土沙漠区的边沿行驶。
天色逐渐黯淡,光线熹微,开阔的视野中看不见一栋属于人类痕迹的城市建筑,燕肆在沙丘高原上驾驶着,紧绷的余光中能注意到天际线的收缩,发紫褪色起来。
路段的变化,使得左右两侧出现的交叠起伏的小山脉就像地面长出了天罗地网,要与黑下的天幕合伙将闯入这片无人之地的陌生旅客生吞活剥下肚。
今天没有火红的落日,粉紫色的霞光铺满天空又转瞬即逝被黑暗吞没时,让长时间驾驶越野摩托的燕肆开始出现一丝分神恍惚,现在到底是凌晨还是傍晚。
时间一点点过去,来到略微平坦一些的地面时,燕肆的眼皮就忍不住合上。
他太累了,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摩托失衡,摔倒地上。
【宿主你再坚持一下下……待会跟追逐车汇合,就休息吧。】
燕肆不断打起高度紧绷的精神。
21:20
燕肆花了近三个小时,抵达近600英里,965公里的Check point2。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大家看见了他疲惫,被汗水涨红了的面容,很是憔悴。
检查的时候,有好心工作人员安慰他,说:“加油,接下来的黑夜往往是最难熬的,可你只要熬过去,后面或多或少会很‘轻松’。”
其实根本不轻松。
燕肆却冲着他,微微一笑:“谢谢你。”
工作人员是可以轮流交班休息,刚刚落幕的常规赛车手们也是,但铁人赛不是,目前为止这些车手都将近24小时没长时间休息,一整天都奔波在越野荒漠的道路上。
在看起来都快要跑废的摩托上颠簸,不断赶路,穿越障碍,从黑夜来到白天再次来到黑夜。
一天下来,燕肆根本没吃什么东西,顶多就是喝各种维持体力和电解质的水分。
过了会儿,他集中注意力时,又听见有人在交流,说是又有选手退赛了,不过是因为在公路路段上行驶时,被逆行的当地人车给吓到。
“那条公路虽然不是高速,但不也要求选手限速吗?怎么还会出车祸。”
“可选手限速,是怕被罚时,路人担心啥……最近又快感恩节,估计也是什么酒蒙子出来了。”
逆行……
拉力赛路程都有几段路线是需要上高速公路又或者城中路的,燕肆恍然想起自己白天路过某些城镇村落时,也遇见了一些逆行的路人。
他们都不要命,不知道这是在比赛,有一次差点发生了碰撞。
巴哈就是这样,人为也好地形也罢,各种障碍因素迎面送上,车手们像是位于沙尘暴的阵眼,无心去考虑自己到底会不会受伤,他们只手忙脚乱地想快点离开阵眼,快点抵达下个站点,所以等反应过来时,才惊觉自己是不是刚逃离过一次死神的追捕。
天完全黑下来。
即使今晚天气比昨天好,能看见天上铺满的大片星辰,以及闪耀着光辉的月亮,可显得接下来茫茫无尽头的赛道更加岑寂,人烟罕至。
是个人死了,都很难被死神发现的地方。
燕肆日夜兼程,他不是没有休息,一天下来都会在某个路口停下,喘会儿气,或者是在经过某处浮土区严重的地段时,因摩擦力不导致翻车,干脆直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从远处来看真像一具死尸。
动弹不得的样子可把系统给吓到。
它在任务执行的过程中,真的很少会主动出现干扰,可还是会着急忙慌地飞来飞去过问:【宿主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是累了还是死了啊!!】
叫得跟哭丧一样。
燕肆这时候才会睁开眼,淡茶色的眼眸,瞳孔深黑,却像是折射起了白灿的太阳光线,有了一点生气的样子。
他就会拍拍光球的脑袋,再默不作声地起来,把一侧的越野摩托扶起来,重新上路。
这些空隙时间的休息不到五分钟,根本没什么用,相对于吃东西喘口气,他更想睡个大觉,可这样不会让他开心。
在抵达下个停靠点时,燕肆又摔了次。
只不过这次严重点,横亘在路面土层中心的枯藤,将高速运转中的摩托给绊倒,燕肆直接是翻到了荆棘丛中。
他即使头部有头盔保护,但身上的骑行衣和护甲只保护关键命脉,像手臂脖颈这类地方肯定是受伤了。
也肯定是产生了错觉,燕肆感觉扎在自己体内的荆棘就像有了生命,正悄无声息地攀上自己的四肢与身体,收紧、刺入,他摇了摇头,从绑在腰部上的包里取出了一把钳子。
凭借着月光以及身后侧翻在地上的摩托的大路灯照射下,他一点点拆解开那团干枯此人的荆棘,再一点点花费力气从地上起来。
腰上的包里藏纳了一些关键性的物品。
这些都是曾经参加过铁人赛的选手总结出的经验,建议燕肆携带着。
于是小型钳子正好在这派上了用场。
虽然疼,但反倒能给燕肆打起一点精神来,耳提面令地让他不要松懈,抓紧接下来的路程。
抵达停靠点,燕肆看见自己追逐卡车的队员们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他嘴唇干得有些开裂,干涩地问:“怎么了?”
负责照顾燕肆的医护人员就说:“你看上去不是很好。”
“……”燕肆摘下头盔,下车,先和技术人员说需要换一组轮胎,才在加百列的搀扶下坐在了椅子上。
也是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连站着都很累,他从没觉得原来光是坐在椅子上,都能这么的舒服。
“我刚才在荆棘群摔了一跤,手臂上和小腿部肯定有开放性伤口。”他反馈着自己在路上发生的事情。
“还有哪里感觉不好的吗?”
“应该没有了,其他的就是正常磕碰。”
限时的拉力赛,即使一分一秒都是昂贵的,两位随队的医护人员火速开始处理起燕肆的伤口,将他的衣袖和骑行靴脱下,认真消毒和包扎。
对于这些极限运动员来说,身上的淤青磕碰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只有成熟起来的运动员才可能不会这么严重。
而且燕肆也不觉得自己摔了多少次,毕竟他能在今天完成将近一半的路程已经很不错了。
可摘下骑行手套时,他发现原来就连手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仙人掌刺,之后就看着它被人拿镊子取了出来。
突然,他万幸起来。
加百列看着他。
燕肆莫名露出个笑脸,说:“还好我爸妈没来看,要不然又得把我拽回去。”
他的语言似乎恢复了一点以前的习惯。
加百列:“就不怕我打报告?”
燕肆:“你才没那么幼稚。”
等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之后,加百列递来了一条热毛巾,这在凛冽的夜晚中别提有多舒服。
可燕肆擦了把脸,发现自己的脸怎么脏兮兮的,他定睛一看,先听医护人员说:“这是干涸的血渍。”
燕肆:“我没受伤吧。”
医护人员:“就算戴着头盔,也不代表一定是安全的……天呐,你的脸上流过血都不知道吗。”
身体的疲惫大过伤口痛苦,燕肆只能根据加百列的表情来判断自己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方问医护人员:“这是不是需要缝针……”
医护人员:“几乎是从额头到眉毛这一块,肯定是要的。燕肆你不痛吗?”
燕肆摇摇头,果断地说:“不痛。”
医护人员:“那你还能继续比赛吗。”
燕肆:“当然。”
加百列快速做出决定:“先帮他把眉部的伤口简单包扎做消毒处理,等比赛结束后再说。”
听上去,自己估计又是在某次摔倒时摔倒头破血流?
燕肆身上裹着被子,靠坐在椅子上被医护人员照顾,争先恐后地抢夺时间去休息。
十分钟后处理完毕,加百列轻轻拍了下非常困倦的燕肆,他弯下腰,以平行的视角看着燕肆,温和地撩开自己的头发,说:“现在是23:45,床已经整理好了,你快去休息吧,等时间到了,我会叫你。”
比赛前的高级会议里,燕肆就已经决定好要在这个时间点休息,具体时间根据实际安排再做调整。
48小时,即使能睡上个两三个小时都是莫大的幸福。
燕肆听说曾经还有铁人赛的选手,因为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办,就在夜黑风高的沙漠上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这听上去还挺有趣的。
追逐卡车的一面是技术人员再清理和维修摩托,而燕肆就在车的另外一边睡下,他躺在行军床上,几乎是刚躺下闭眼的瞬间,就完全被席卷来的睡意所包裹。
只是在睡前,他几欲要阖上的眼帘看到了满天星子,以及加百列紧绷着的侧脸。
他坐在旁边陪着自己。
燕肆可以很安稳地入睡,不用去顾忌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