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燕肆放空着意识，忽然眼尾一热，就看见加百列蹲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抬手用指腹轻轻地揩去那喜极而泣的泪水，说：“你很棒，燕肆。”
那双静如海面的眼眸终于在此时此刻凝望着自己，而其中也就只有着自己的倒映。
燕肆扬起笑容：“我知道我可以完成比赛的。也谢谢你相信我。”
第88章
相信的力量让人勇敢，而人类的意志和潜力更比想象中的无与伦比。
燕肆在积分商城购买的特效药，早在21点过去时就失效了，当时身体一瞬间所承受起难以言喻的痛苦，令人无法想象，一度让燕肆寸步难行。
可他从未萌生出放弃的念头，就算痛到连腰都无法弯曲挺直时，他也只会靠在路口喘息，休息完再继续前进。路途漫长到好比刀山火海，可抵达终点的决心却一分不少。
他是冠军，是缔造历史的第一人，也是人生的勇者。
这是他作为燕肆24岁时的拉力铁人赛记录，亦是整个人类群体在这方面比赛上的上限。
除非有人能刷新，否则这个记录的保持者就是燕肆。
1300英里，整整2109.753公里，人类花费了46小时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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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燕肆的意愿，他前往墨西哥参加拉力赛这件事并没被大肆张扬。
目前只能从score放出的参赛名单中看见他的名字。但巴哈本就是局限在美洲大陆的比赛，亚洲选手稀有得不得了，谁又会在这时候注意燕肆前脚刚拿到MXGP季军，后脚就飞去墨西哥当冠军了呢。
即使是重度越野赛的狂热分子，看比赛时也只会认识“bat”，这一带有神秘色彩的名字。
FRK MOTOR赞助了本次赛事，录制了全程参赛视频，之后将会由专门负责组剪辑好上传。
FRK MOTOR向来是全球极限运动的赞助商大头之一，每隔数周都会在官网更新几些极限运动的挑战视频。
高楼跑酷、长板速降、翼装飞行、洞潜……一系列看似不可能的挑战，都能在他们官网分区看见。
在绝大部分路人的认知里，他们习惯将极限运动与“寻求刺激的游戏”划分在一起。
甚至有的人还恶意调侃“外国人少的缘故，就是爱作死”，偏激刻薄的将极限运动认定为是一群吃饱撑着的人玩的游戏。
不可否认，燕肆在过往认知中，也是将其当做为了追求肾上腺素狂飙的快感手段。会觉得那是一件特别酷的事����但这只是这门运动最表层的表象。
不仅是观众，就连运动员自己本身当完成了一件谁都认为是不可能的挑战，创造了新的奇迹后，莫大的成就感和征服感就像是维持生命的肥料，让灵魂茁壮成长。
更重要的是，在完成这些运动记录的过程中，无论是谁，都或多或少有所感悟。
尤其是运动员本人，他们会学到很多来自灵魂共鸣上的事物。
这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的……这是来自人类本能，最古老的感受，对自然、对身体极限的感受。
会让人的心智有卓越性的成长。就像这次的拉力赛，不仅要决心和体能，在枯燥且高速的状态下，思维高度紧绷，又会让你不断去思考，去明确，自己参加比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在拉力赛上学会了什么……48小时对于人类的一生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你能留下多少让自己足够缅怀的记忆。
……
燕肆结束比赛后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严重了，但他的精神状态除了疲惫之外，并没有哪里不够好。
至少在镜头中，他的脸上总是扬着一抹恣意的笑容，汗水将他的眼眸衬得晶亮，是那么的漂亮而洒脱，很享受比赛的过程。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谙世事的年轻选手，缔造了新的传奇。
已经好多年没有出现铁人赛的完赛选手了，目睹历史性一刻诞生的大家们为之动容，纷纷献上了掌声。
现场如油锅一样喧闹沸腾，主持人花了好大一功夫才安抚下来，让燕肆采访的声音能被现场所有人听见。
但主持人本人也比谁都来的激动，他递上话筒，第一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才是完成比赛的人，我和大家看起来比你还要紧张！这就是历史性的一刻！”
燕肆笑了笑，说：“因为你们也是历史性的参与者之一，所以会感觉紧张。”
不得不说就算狼狈至极，燕肆的模样也是出挑的，看上去也是最好看的。
青年灰栗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灰头土脸，眼眸却明亮如星辰，说话时带动的眼尾微微压出的笑意，令清冷的眉眼更加生动鲜活，令人无法挪开目光。
头盔保护住的脸庞出现了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口，众人不由扼腕，不敢想象骑行衣之下的身体更是如何的景象。
可燕肆看起来的神情太过云淡风轻了，就好像这没有什么大不了。
那不是伤痛，是自己的勋章。但此时的他甚至需要别人搀扶，才能站在奖台上。
加百列稳稳地搀扶着燕肆，两人手掌相贴，只有他知道燕肆正在忍，明明上场前五分钟还痛到倒吸冷气，身体忍不住地发颤，可面对如此情绪高涨的观众们，他愣是没让大家看出一点糟糕。完成
这种时候，加百列只能尽量的帮助他，帮助他完成冠军采访。
主持人原地化身了小迷弟，开心地说：“那你现在完成比赛后的第一个感想是什么？”
燕肆：“开心。”
燕肆：“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赛事。”
主持人也很开心地说：“这也是我采访过来，第一次采访到完成铁人赛的选手！其实今年的路线出来后，大家都以为铁人赛上没有多少人能来到后面，你是其中一个，也是完赛的唯一一个。”
随着19号凌晨1点的钟声敲响，终点站的的确确只出现了燕肆一个人。
并不是还有人没抵达终点，而是，其余十一人全都弃权离开了赛场。
这不是丢脸的事。
因为赛事的冗长过程中，每个人都将面临两个问题：一是对身体生命的尊重，二是对自己意愿的尊重。
选择谁都是理所应当的。显然，燕肆的成功是选择了后者，他战胜身体的临界点，以蹒跚不后退的步履站在了这里。
那些退赛的选手同样向燕肆投去赞赏的目光和掌声，他们不吝啬地大声夸赞：“你很棒，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年轻有意志力的选手！”
“不敢相信这是你第一次的参赛……”
“呜呼，蝙蝠！！”
而之后他们的采访也都是对比赛的感悟：“巴哈是令我又爱又恨的赛场，不得不放弃比赛的时候，我真的很讨厌它，可离开后又对这里魂牵梦萦，明年、后年、大后年，我还会来的。我会打破新的记录！”
“今年只跑到了七百英里，明年希望能来到八百吧。哈哈哈哈一点点来，我不是燕肆一蹴而就的厉害，一步步上去会更加稳健。”
欢呼声一浪又是一浪。
气氛焦灼的就像是热血番一般，如赛前沟通过的那样雄心壮志。
……
燕肆的身体状态不佳，已经事前沟通过了，主持人采访了几个重要问题后，开始收尾：“夜深了，就不再耽误你获取我们巴哈的超大奖杯。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成为了巴哈历史上第七位完成1000摩托铁人赛的车手，是第一位完成新赛道的传奇车手，也是第一位华人选手。”
“我们想知道你来这的初衷是什么？”
初衷是什么。
燕肆接过话筒，顿了下，睫下的眼眸宛如呈了一弯月色下的湖水，宁静幽远，眼尾的汗水像是碎钻装饰，熠熠发光。
“巴哈是我从中国汽摩联合会的里的一位老先生那边听说的，那时候我刚结束MXGP的战役，觉得他说的有关巴哈故事非常吸引我，尤其是这里半岛的自然环境，都深刻的吸引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顺其自然的我就来到了这里，我很喜欢这里浓厚的越野赛事文化。”
“在这里我受过许多人的帮助，没有他们，就像机器缺少重要的齿轮，我就未必还能站在这。我非常感谢他们慷慨无私地帮助和……陪伴。”
燕肆被加百列搀扶着，两人的手掌自然贴合在了一起，明明看上去是非常纯正的友谊友情，可他莫名感到手心发烫，犹如捧着太阳，尤其是他感觉到交叉的手指中，手背被人轻轻地摸索了下。
像是羽毛扫过，轻柔地是错觉。
“……”燕肆舔了下嘴角：“所以能完成比赛，站在这里被大家看见，我很开心，很荣幸能为我的国家在这片土地上取得这样前所未有的荣誉。”
现场掀起一片欢呼。
今晚过后，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的当地人有多了一桩美事来津津乐道。
开场白就是：“哎，你知道那个完成巴哈铁人赛的孩子吗？对，就是那个从中国来的孩子。”
***
结束赛后采访，赢取独属于自己的超大奖杯后，巴哈拉力赛这件事算是彻底落幕了。
燕肆只记得自己在大家的拥趸之下，与追逐卡车队成员们一起举起半人高的奖杯合照，眼前闪过一些零碎发白的片段后，就醒在了医院病房中。
听护士说他昏睡了很久，有整整一天。
燕肆想，整整一天有这么夸张吗？可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确是黑夜，星辰绚烂，时间显示着现在是凌晨两点。
期间他曾迷迷糊糊地醒来过，是医生在给他缝针。
对，他曾在比赛中头破血流，但当时只是胡乱包扎了一番后又继续比赛，愣是拖了这么久才到医院缝针。
值班护士说：“之后肯定要留疤了。太严重了。”
燕肆看了看镜子那白花花的纱布，倒没什么反应：“至少没伤到眼睛瞎掉。”
值班护士：“……”
“哪有你这么说的，下次骑摩托再不注意，说不一定真瞎了！”
燕肆如今也不是什么演员艺人，没上镜需求，伤疤什么倒也无所谓……何况这么点的痕迹，对于体内的钢板而言，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等值班护士离开后，私人病房留着一盏灯，弥漫着淡淡的夜色，催人发睡。
燕肆现在毫无睡意，他靠在枕头上，看向漆黑的天幕����
昏睡的一整天里，他其实做了个梦，梦见两年前自己去参加颁奖典礼的路上出车祸那次。
第89章
这么多年过去，即使和肇事者见过面，燕肆都没梦过那些事了，但在比赛结束后昏睡休息的一天里，他却梦见了当天往事。
很细致，就像回忆重现，燕肆重头体验了遍。
当时在前往电影奖项提名的典礼路上。
宽敞的商务保姆车中，公司里的伙伴都满心欢喜，七嘴八舌谈论着今晚影帝的得主将会是燕肆。毕竟他这次主演的电影，不仅有口皆碑，喜提各种优秀作品头衔，还上了好几个年度榜单，公认的业务能力。
助理说：“这个影帝来的可太顺利了吧！嘿嘿，我们燕肆将会是最年轻的奖项影帝了吧？”
“那可不，听白哥说还有海外的影视大公司来联系！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去戛纳走红毯，成为国际影星！”
“那今晚的庆功宴，哥，你请客吧！”
他们几个滔滔不绝地畅想着未来，简直比燕肆这个当事人脑补得还欢快。
燕肆此时刚脱离学生气，长相略微有些青涩，但气质相比于同龄人却张狂得不得了，行事高调，又因一副好长相和公认的好实力，让他有了如此自傲的资本。
一般出席这种典礼的明星艺人，大多都是向高奢品牌合作租借的衣服，但燕肆偏偏是穿着海外私人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