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更不用想若是失足摔浪进海中，瞬间被低温剥夺呼吸的可能，该有多么恐怖。
不过看燕肆高度集中，且对挑战翘首以盼的样子，也明白于他而言，此时胜欲压过了低温的彻骨。
他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无线电中，与观察人员的浪点实时沟通上。
在无法穿透寒夜的灯光下，刚结束风暴席卷的海面如固体的黑曜石，锐利冷硬，冰封数里而无情，年轻的冲浪者被蒙上淡淡的光照，面色看上去肃静沉稳，毫无临阵脱逃之意。
发梢面庞早已被拍打捡起的海浪洇湿，他的视线敏锐专注，稳稳落在不远处的浪点上，静待合适的入场时机。
六点一刻。
在燕肆的示意下，摩托艇驶入外海浪区，靠近核心地带。
同时也减少了与无线电的沟通。
随着清晨的到来，可视度一点点提高，更需要燕肆自己去观察浪况。
不见海鸟。
朦胧发黑的海面看似平静，其下暗流涌动得凶狠。
在不知观察了多久时，燕肆无波澜的眸色瞬间凝起，当即捕捉到识别信号！
海平线突然抬升。
他看见黑色浪带的形成，海面远处出现“隆起”，还有那群浪峰间距的缩短，最后都凝聚成一句话����“Set is coming.”
浪组逼近。
意味着要进入选浪环节了。
但Mavericks最关键的技术在于一套完整的判断逻辑，确保浪是否有被选择的价值，以及不进死浪。
也就是几乎没有完成路线可能的浪。
Mavericks有许多看上去颇为壮观高难度的巨浪，但实际许多都是要避开的死浪。
浮标数据跳升得厉害。
第一批巨浪就像移动墙气势汹涌而来。
但燕肆按兵不动，那层海就在他眼皮底子下结构化崩塌。
被他判断对了。
是死浪。
“浪峰横向快速闭合。”
他要专注判断。
尤其在这处浪点，稍有差池，外强中干的死浪极容易将冲浪者扑打在岩区。
接着，又是数浪组而来。
“看不到可滑行的路线。”
“冲进去太容易被连续压浪了。”
“没有浪肩，没有出口……”
在无数次，系统以为是合适的浪要袭来时，都会被燕肆无情地拒绝掉。
这是好事。
宁愿错过一场巨浪，也不能走进一场死浪。
老天总是会奖赏有耐心有准备的人。
六点三刻，天色尚蒙着暗光时，燕肆终于等到自己的起乘时刻����
几乎是同一时间，摩托艇驾驶者也反应过来，他迅速将冲浪者拉向浪峰。
时机的错误会被巨浪毫不留情地吞没！
尤其在高速环境中，对决策差异的误差容忍度极低，燕肆却能与摩托艇驾驶者配合的漂亮，0.5秒的反应速度，快速松开牵引绳，进浪，保持平衡。
节奏得当。
清晨的浪璧仍那般黑暗、厚重。
像把人框进了陌生的世界，耳廓边听不见任何的海浪声音，只有低频轰鸣，视线也完全被黑暗的海水覆盖。
就连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缓慢。
可这熟悉的主场感反而让燕肆更加行云流水……因为过去许多时候，他都在异空间的模拟深夜中出海冲浪。
哪怕可见度不比白天，浪肩平滑激进，燕肆又因经验，将自己的冲浪技术发挥到顶尖顺利。
昂阔的巨浪稳稳地托举着勇敢的冲浪者，与天空相近而舞，仿佛只要抬起手，就能触摸到天幕。
隔着无人机拍摄的画面，看见燕肆发挥如常，稳稳地征服一道将近十一米高度的大浪。
营地所有人无不一情绪高涨。
庞然巨大的浪道斜坡式崩塌，燕肆被浪的能量持续推进，像在移动的水山上滑雪。
如同他估计的那样，他持续了将近一百米的滑行距离，直至浪的没入。
此时视线中早已不见摩托艇的身影。
又或者说，燕肆刚从浪上下来，浑然作为人类，置身茫茫深海中该有的恐惧。
肾上腺素飙升，砰砰的心脏，使他热血沸腾。
他适应了海水极低的温度。
即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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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以上的超级大浪不同中小浪，仅凭人力无法划进去，也就是paddle-in，这种情况下只能由摩托艇拖入，在高速中进入。
留给挑战者反应的时间，就也只是电光火石间。
结束浪道，燕肆带着浪板，从水下钻出头。
他迅速翻身上板，等待摩托艇来接他。
时间处于清晨与白昼的交际。
天亮也只是一瞬的事，可随着可视度的拔高，阴沉沉的光亮也无法缓解置身于茫茫黑海所带来的极度震慑感。
即使隔着遥遥荧幕，也觉得令人感到无力，远离岸堤十几公里，几欲看见渺茫的陆地，渺小的挑战者好似随时会被海浪吞噬。
连成珠串般的海水从发上坠下，燕肆来不及伸手抹去，只能通过被海水浸得发涩的眼睛去迅速判断环境，避免自己被下一波大浪拍中的可能性。
好在摩托艇及时抵达。
摩托艇驾驶者见燕肆状态良好，心便落下，喜笑颜开：“干得漂亮！”
“我们接着去抓浪吧！”
海水颠簸摇晃。
燕肆休息片刻，再次进入挑战状态中。
有了首次成功，所有人备受鼓舞，满心期待接下来的大浪。
燕肆也没让他们失望。
接下来，眼前的巨浪如山，像地壳运动撞击而出的新大陆板块，拔地而起，气势磅礴好似能将水面撕扯开����震感十足，势头强盛，他与摩托驾驶者配合默契，在晦暗的阴色天幕下乘胜追击，穿过滔天的浪管、避开过破碎昂扬的白浪。
一道又一道。
肾上腺素接管了身体。
仅留的一点理智，看上去也没让燕肆收敛。
浪将人类高高托起，阴暗的视线下，“地面”猛地消失，犹如被巨浪啃食。
只剩下浪板下那面正在轰然倒塌的巨墙。
下一瞬，无人机传来的画面中人类小点消失。
燕肆进到了甬道中。
他算是这类地形的常客。
再熟悉不过风切过耳边的压力，海声的低频伴随着高速失重的感官冲击，在这般奇异的浪中世界，就连时间也成了一种抽象概念，变得极其缓慢。
燕肆弓着身，稳定核心，一只手轻轻划过浪璧，指尖破开水层，拖出一道细长水线。
头顶是不断坍塌崩溃的轰鸣，不断追逐着冲浪者的背影，燕肆聚精会神，平静异常。
这种感觉不像在冲浪，反而像在完成某种结构的画图。
在这样滔天的海浪里，燕肆成了紧密的仪器，执行着压重心、控角度、保持线的命令。
“燕肆怎么还没出来？！”
“皮尔，你可以到收浪区找他吗？”
“我尝试过去。可浪太大了！根本找不到他。”
阴天下，潮湿的海水附着在无线电上，显得两者对话的声音冰凉而模糊。
甬道愈加狭窄低沉。
燕肆紧紧贴着浪璧，仿佛整个人即将被海浪吞没，与其融为一体。
他熟练应对着一切，技术、经验、身体反应，一切行云流水。
甬道内外，时间流速当真不一样。
在收尾的最后，燕肆阴沉湿润的眼眸竟被照进一寸明亮的光线。
他眼睫震颤，云端缝隙中的阳光正从浪筒边缘直直照进����下一瞬，挑战者迅捷的身影猛地从即将关上的浪道中冲出！
仅有那么一寸的阳光在他身上切出亮堂的光影。
屏幕前后的所有人为这一幕哄堂喝彩！
“太棒了！成功了！挑战成功了！”
营地成员彼此欢呼，唯独加百列微蹙着眉没松，挑战的浪点距离营地太远了，他只能通过两台无人机实时拍摄的画面来观察燕肆的身影。
他眸光沉沉，停留在燕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