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清晨出发。
广阔的基地地面吹的是西北风。
燕肆朝家人朋友做最后的告别，就和组员一行人乘特殊改装后的飞机，在半小时左右抵达指定高度。
他的心境，比以往来得还要平静。
这场超高空的翼装飞行，他没借助系统一分一毫的帮助，连异空间模拟飞行都没有过。
全是现实中经验的积累。
他摔过，撞过，在失败中不断摸爬滚打，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独自成长。
自是这样的经历与要求，才滋长了燕肆对自己的底气。
“……”
燕肆一默。
脚下是望不见底的棉厚云层。
天幕辽阔，炽白硕大的太阳近在咫尺。
舱门开启的一瞬，燕肆不带犹豫，纵身越进无人的高空。
砰、砰、砰。
前十几秒，完全是径直的冲坠。
没有气流，燕肆飞不起来，也不能擅自提前过度打开翼面。
改装过后的头盔防风，封闭性好，自然也听不见那几欲要冲破耳膜的风声叫嚣。
这个高度与平流层没什么区别。
气压不到地面的五分之一，空气稀薄，燕肆会进入到意识模糊，甚至昏迷的状态中。
哪怕接受过减压训练，也带了氧气装置，人类的血肉之躯又如何只靠这些，就能轻松地跨越一万多米高空的长距。
氧气瓶压迫着胸腔，气压挤压着身体。
低温、缺氧、肌肉的紧绷、意识的麻木，将人归纳到一个真空地带。
人会很难判断时间的流逝，以及高度的变化。
只会觉得自己在天空中不断坠落。
这已经无关恐惧了。
而是肉体的疼痛与精神的折磨，双倍压迫在人类的身上。
每一种高度都有接踵而至的乱流。
干扰着人类脆弱的神经。
这种情况又起码要上演七分钟。
燕肆艰难地敛好心神，通过姿态调整和方向选择，迅速通过捣乱的乱流。
遥远的太阳庞硕立在身边。
好似只有一步之遥。
可人类，那么渺小的人类，如砂砾流逝，又怎会触碰得到太阳。
天亮。
无限拉长的光线像低温凝固的冰柱，刺穿着燕肆的身体。
地面上，无人知晓他的情况。
系统担心。
它真的害怕宿主反应不过来昏厥。
终于，燕肆在俯冲下压的状态中来到新的高度，他并没被缺氧影响到反应速度。
他迅速通过翼面的扩张，建立起自己的速度模式，提高动压。
等速度足够，翼面就可以产生稳定的升力，变弱的操作反馈也能重新增强。
为了今天，燕肆在全球各地翼装飞行了不下两千场。
有人说他莽撞，说他自负，却又期待着他在人类记录上再创新高。
因为他的成功，也意味着人类能驾驶空气的最后边界，再往外扩展。
燕肆想，数十百年后，地球的某个角落是否也有人为了开启崭新的记录，而找到有关他的信息。
是否只要有充足的时间，未来会有无数后人斗气昂扬地打破着在他看来尤为艰苦的挑战。
他想，会的。
极限运动，正是因有能超越对死亡恐惧的热爱存在，才吸引着那么多人。
……
这八分钟是燕肆与世界失联的八分钟。
这场挑战并没做相关保密工作。
前两晚，很少独自直播的燕肆罕见地登上微博，开了直播与网友互动。
【失踪人口回归！】
“好久不见。”
【主包怎么想着突然开直播了？】
【看背景是不是在美国准备挑战啊？】
“嗯，是在美国的飞行基地，明天就开始挑战了。”
【天啊，真的假的！】
【要挑战什么？到时候也会直播吗？】
【一人血书，求主播带我们上天。】
燕肆被弹幕的耍宝逗笑。
“我也想带你们上天，但手机不允许，会坏掉，而且也没信号。”
【真可惜。】
【主播好好吃饭了吗？】
【蝙蝠这么晚不睡是干嘛。】
“吃过了，就是想和你们聊聊天。高考结束了，年轻的小朋友们感觉怎么样？”
看着字在屏幕中疯狂飘动，燕肆还有点没跟上，让他们发慢一点。
“你们慢慢发，我应该会直播四五个小时，有很长的时间和你们聊天。”
【啊？惊奇！为什么，难不成主播是要重返娱乐圈了？】
“没有。”燕肆笑笑，这么多年，他那张面容除了晒黑了，线条流利少了青葱的初生感，好像什么都没变化，他说：“我这么久不演戏了，演技早不行了，怎么还指望着我回去？”
几乎每年都有人在让他回去拍戏。
可惜燕肆志不在此了。
【主包懂什么，脸在江山在！】
【蝙蝠真是好无情！好冷漠！】
燕肆好奇起来：“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是不是过去很久的时间了。”
【对啊，我认识蝙蝠有三年了吧。】
【我是从高山滑雪认识的。】
【我是老影迷~~】
【哈哈cp粉默默路过。】
【长板速降万岁！】
……
燕肆直播时间选的倒好。
美国时间晚上，国内时间白天，自然直播间有不少人可以和他聊聊天。
看着弹幕上不同的时间段，燕肆恍然：“原来时间过去这么久了……”
“都没怎么发觉。”
燕肆开直播和网友聊了很久的天。
可谓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聊到情深处，燕肆还想起拿加百列的手机在相册里翻翻。
从自己的一堆大头特写中，终于翻出了小黑和聪聪的搞怪视频，给网友云吸狗云吸猫。
夜深人静，新月爬上窗外枝丫。
不知不觉都聊到了凌晨两点。
加百列这时进到房间，忍不住敲敲卧室门，提醒着时间。
燕肆摆手说：“还不困。”
加百列只好无奈着望向他。
“……”
燕肆最受不了的就是加百列这种目光。
明明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像只大型犬一样用那么无辜的表情看着自己。
好吧好吧。
燕肆只好和弹幕说自己要下播了。
弹幕“唰”地一样飞起：【是不是被查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