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蝴蝶公爵
他洗干净满身血腥味,而后特意换了身颜色素净的衣服,发冠亦用羊脂玉,他审视镜中人,没有戾气,没有血痕,温文尔雅,人模人样,看上去颇为无害。
很好。
考虑到现在已是白日,徐知昼打开明鉴,暗暗思索着什么,下一秒,他眼前景致骤变,陈逍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下。
没错,就是身下。
因为他此刻的位置应在房梁上,恰到好处地能够俯瞰阿逍办公时沉静凝神的模样。
徐知昼欲笑,但还没等他弯唇,笑意就僵在眼中。
徐知昼他看向自己,阴阴测测却无声地问:“你在做什么?”
恶鬼理直气壮地反问:“你又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
第76章
一人一鬼间暗流汹涌。
如果可以杀死对方,他们早将自己处之而后快。
哈。
徐知昼闻言冷笑。
他出现在这简直理所应当,他是陈逍的挚友,是负责筹措粮草稳定后方的大臣,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出现在这,眼前“人”算什么东西,一团令人作呕的欲念集合体,若非与他长得一模一样,根本没有资格在阿逍左右。
早晚有一天,他定要让这团秽物灰飞烟灭。
让我死?
鬼当然知道另一个自己在想什么。
除非你、去、死。
只要徐知昼还活着,他对陈逍的渴求与暗欲就永远存在。
他嘴唇无声开阖,挑衅地问:“既如此,你为何不正大光明地现身?”
徐知昼目光从鬼身上一掠而过,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上方气氛愈发窒息,寒意几要凝成实质。
底下,陈逍翻过一份文书,一目十行地扫过,批复,他正要再哪一份,忽觉有些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黏腻阴湿挥之不去,垂涎欲滴。
就在,上面?!
陈逍一把压住刀柄,猛地抬头。
不是想象中的刺客,而是,而是,陈逍瞳仁瞬间缩紧了,两个徐知昼?!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出现在自己脑袋顶上太有冲击力,陈逍目瞪口呆。
对,就是两个徐知昼,不对,不对,应该是两只恶鬼,不对,难道是一个徐知昼,一只恶鬼?他们俩怎么会在一处?徐知昼能看见……不,徐慎徽徐大人的表情极其茫然疑惑,且根本不与那只鬼对视,俨然一无所觉。
陈逍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道:“慎徽,你,你怎么在上面?!”
下一秒,人类版徐知昼便到了他眼前,徐知昼表情非常苦恼,轻声道:“我甚思阿逍,睁开眼时不知为何就到这里了,这是北地吗?”
惺惺作态。恶鬼冷冷心说。
陈逍:“……”
好耳熟的借口。
难道徐知昼也可以看见系统?
又或者,明鉴是双向,徐知昼莫名其妙地触发了道具,一时间陈逍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徐知昼没有骗他的必要,之前的任何一个周目徐知昼都没有联通系统的能力,归根结底,他只是游戏内的NPC,几行数据,陈逍心头蓦地一沉,最大可能性就是误触。
他最近精神太紧绷,疑神疑鬼了。
陈逍试探道:“你,他。”
“什么?”徐知昼不解地问,“谁?”
陈逍顿了顿,“无事。”
徐知昼看不见鬼?陈逍认真端详徐知昼的神色,后者一切如常。
也对,当时接箭时也没有人说看到了恶鬼,只说箭簇是莫名消失的。
所以这个世间只有自己能看见鬼。
陈逍说不出自己此刻的感受,他强压心悸,又跪坐下。
陈逍望向徐知昼,正欲开口,那阴阴测测的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长臂一揽,圈住陈逍的腰。
“!”陈逍险些惊呼出声。
这鬼疯了吗?!
但陈逍不敢动,鬼本就不受任何伦理道德约束,他怕自己回应了反而令对方更加兴致盎然,深吸一口气。
在旁人看来,恐怕是他衣服莫名往内凹陷,他表情极其诡异震惊,仅此而已……吧。他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他抬头,正对着徐大人满含忧虑的脸。
扭头,也是徐大人的脸。
陈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张脸极素极淡,眉眼端雅,鼻梁笔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张静若秋水,温雅端方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心动魄,睫毛又太黑太直,以至于显露出鬼感。
鬼比人白些,面色白中泛青,恰似瓷底。
人类面带笑意,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如沐春风。
但面面相觑时,温柔得看起来比诡异的更难应付。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的!
陈逍在心中呐喊。
“阿逍,你在看什么?”徐知昼温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恶鬼一眼不眨地看他。
你脸上没有东西,但在你脑袋之外的地方有你的脸。陈逍干巴巴地想。
“呃,没有,我在想,想公事。”陈逍正色,“眼下乌羌军提防我提防得紧,我想着怎么给他们添添堵。”他神色苦恼,七分作假,转移话题道:“京中无事吧。”
徐知昼柔声道:“赵明珏死了。”
“死就死,等等,谁死了?!赵明珏怎么会死?”陈逍震惊。
“他大逆不道,起兵谋反,失败后被就地正法了。”徐知昼轻描淡写道。
那场血色宫变在他口中就如青烟般被轻飘飘地吹散了。
“就地正法?”那现下京中应是太子掌权,处死皇子这么大的事情也只有太子才能做决定,陈逍啧啧,“我先前以为太子懦弱,不想他竟有如此魄力,现下京中局势想必颇紧张,慎徽,你辛苦了。”
恶鬼依旧盯着他,非人之物半天都没有眨一下眼睛,惨白泛青的眼白渐渐爬上血丝,极其骇人。
陈逍:“……”
他刚才戳对方一下,就听徐知昼道:“是有些辛苦。”
徐知昼此人素来报喜不报忧,陈逍一惊,忙道:“慎徽可是身体不适?”
恶鬼猛地转头,骨头发出咔吧一声响。
徐知昼微微垂首,唇角带着点歉然的笑,“大约近来熬得太久,我总是昏昏沉沉,不知黑夜白日,不过见到阿逍后我颇觉舒畅,”他弯起眼,“所以,阿逍,你要多多见我。”
不要疏远我,忘记我,转而去亲近某个污秽下作的东西。
陈逍被生生气笑了,“我又不是药,还能叫人神清气爽,少敷衍我,你怎的不叫大夫诊治。”
徐知昼轻轻叹息,“一则我现居宫中,宫中戒严,外人出入不便,请太医又未免僭越,二则我不清楚太医底细,不过是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陈逍笑闹的表情顿时一凝,慎徽竟这般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京中的局势真如他说的那般可控吗?还是说,太子没能大权在握,稳定局面,反倒受旁人掣肘?
陈逍望着徐知昼,“慎徽,你过得当真好吗?你没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阿逍,你放心,我没有任何大事瞒着你。”
至于给皇帝下毒掌控太子这种小事,阿逍不必知道,更不必操心。
他轻声细语,言笑晏晏,却看得陈逍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徐知昼眼下隐隐泛青,眸中虽含笑,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陈逍忍不住上前,伸手一握,却碰到了徐知昼。
这是?
升级了?
他立刻打开道具详情页,果不其然看到了道具升级,交互可触碰的字眼,陈逍愣了愣,第一反应是可惜,可惜只能绑定徐大人,不然军粮辎重运输速度将极大提升,且没有任何损耗。
他晃了晃脑袋,忍不住哂笑,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徐知昼,笑问道:“我给你按按?”
至少醒神解乏。
他在京时徐知昼没少给他按。
恶鬼:“……”
他头也痛,他脑袋都掉下来了陈逍没看见吗!
徐知昼颇犹豫,“似乎不好。”
“有什么不好?你又不是小姑娘,”陈逍笑,十分慷慨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腿,“来吧。”
徐知昼这才靠近,“劳烦阿逍了。”
厚颜无耻!
世间怎么会有徐知昼这等无耻之徒!
恶鬼全然没有在骂自己的自觉,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