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楸
谭暮雨洗漱的时候隐隐听见小猫的叫声,不是平时软乎乎的声音,是惨叫。
心里猛地跳了下,他关了水龙头往自己房间跑去。
阁楼一角,谭天赐站在窗户前,他手里提着小猫的尾巴,正在开窗。
谭暮雨想也没想地冲过去,谭天赐正等着他,余光见他跑过来,将猫往边上一放。
谭暮雨扑了个空,半截身子险些探出窗外。
谭天赐恶劣笑着:“你和这小畜生感情还挺好,给你弄死了,你不会还要哭吧。”
他眼里泛起兴奋,眼角蔓延出红血丝,整个人看上去狰狞不已。
谭暮雨稳住身形,看向谭天赐,语气极其冰凉:“疯子,只敢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他瞪着谭天赐,眼里罕见地流露出愤恨。
之前遮盖眼睛的头发剪短,巴掌大的脸上,那双眼睛格外醒目,即便是厌恶地瞪人,也漂亮极了。
谭天赐是个荤素不忌的混不吝,因为家里的宠爱,每日在外作威作福,没有那些个权贵少爷超乎常人的家底,却将那些少爷们的不良嗜好学了个十成十。
谭暮雨愤怒地瞪他,他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被点燃心中的暴力与变态因子。
他知道这小杂种还有什么用处了。
“婊子,和你那下贱的小三妈一个骚样,除了会勾引人你还会什么,还敢跟我拿乔,妈的,老子他妈的……啊!!!”
“砰”的一声巨响,谭天赐未尽的话被惨叫替代。
接着又是一声响,铁质靠椅被拿起在空中挥舞,闷重的砸肉声与惨叫混合。
空气中开始弥散股股腥味,铁锈的味道,从谭天赐身上传来的。
三花小猫掉在地上,谭暮雨扔了手上的椅子,忙跑上去将小猫抱进怀里。
“天赐!!”
“儿子!!”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从门口传来。
谭家父母听见阁楼传来儿子的叫喊,纷纷上楼查看,谁能想到却看见了被砸得一脸血的谭天赐,铁椅被扔在一旁,而谭暮雨却完好无损。
二人一脸惊恐地冲进房间,谭母跑过去抱住谭天赐的身体,谭父也跟上去查看情况。
当看到自己儿子已经昏迷不醒,无论怎么叫都叫不起来,谭母疯了一样叫起来,拿起旁边还带着血的椅子就朝谭暮雨挥去。
“养不熟的贱人!黑心肝的杂种!去死!!给我儿子陪葬!!去死去死!!”
相对而言,谭父冷静一些,在谭母挥舞铁椅打人时,拨打了急救电话。
“谭伟国,你儿子都快被这杂种打死了!!你还打什么电话!还不快点滚过来帮忙!!”
谭暮雨自然不会任谭母打,他是活人,他会反抗。
谭母已经气急攻心,谭暮雨的反抗更加激起了她压抑许久的嫉妒与怨愤。
破坏她的家庭,没人要的贱种,该死,都该死!!!他早就该和他那骚浪短命的妈一起死!!!
谭伟国见状,犹豫了会儿,谭暮雨其实与他妈妈长得很像,尤其是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心里那点微末的感情作祟,谭母喊他的时候,他没动。
“谭伟国,你今天要是不过来按住这杂种,老娘当场就和你离婚!”
这话一落,谭父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公司能开起来主要靠的就是谭母家里那边,和公司比起来,那点感情顷刻就被碾成粉末,消失于无形。
谭暮雨再能躲,也躲不开两个成年人的围堵,况且他本就营养不良,身板比同龄人瘦弱不少。
谭国伟听从谭母的命令,用力按住谭暮雨。
谭母面容扭曲,抬起手里的铁椅,对着谭暮雨用力砸下去。
小猫发出惊叫,谭暮雨用尽力气把它护进怀里。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传来,谭暮雨耳中一片嗡鸣。
一下、两下、三下…………
刑罚一般的鞭笞挥舞在他身上,他被这具身体唯一的至亲按在地上,接受毒打。
意识逐渐远去,恍惚中,谭暮雨看见有人开门冲了进来,耳边传来女人的叫喊和男人的求饶。
“暮暮,能听见我说话吗?”
“别睡,现在不能睡!”
“救护车马上来了!坚持一下,听话,再坚持一下!”
男人的声音颤抖,仿佛遭受了什么不得了的悲恸。
少年蜷缩起来的身体那么瘦,瘦到仿佛轻轻一捏就能将其捏碎。
他流着眼泪,口中却仍无意识地呢喃:“……小猫……”
贺飞云这才注意到他紧抱在怀里的那只猫。
小猫受了惊,身上却毫发无伤。
“小猫没事,你把它保护得很好。”贺飞云和他说话。
谭暮雨似乎安下心来,终于彻底失去意识。
第25章 完了
医院。
“少爷,谭家人想见您。”西装的男人立在门前,语气平静恭谨。
贺飞云守在病床前,始终垂眸注视着躺在其上的少年。
几日未进食,虽然每日有营养液输入,可人到底还是瘦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不过几天,迅速消减下去。
下巴越发尖细,唇色浅淡,少年更白了,这白是病态的,似乎再过一些,就会成为透明。
贺飞云眼底出现些许红血丝,心里情绪暴虐难控,有一瞬甚至想直接将谭家那几个畜生绑到跟前,生生砍了他们的手,剥皮抽筋,最好再把胸腔打开,将心脏挖出来,扔去喂狗。
都杀了!都该死!
“少爷。”
黑西装的男人再次出声,打断了贺飞云的思绪。
贺飞云手指颤了颤,替谭暮雨掖好被角,面上表情转瞬变得平静,“不见,你们把人好好‘请’回去。”
“另外,税务那边的检举信提上去,董事会的全进去后,终止之前和谭家公司签的所有合同。”
死太便宜他们了,他要谭家人活得生不如死。
……
“不见?凭什么不见?我们儿子还躺在医院,总,总得有个说法。”谭母叫起来,她在谭家时被踢了一脚,此时扶着腰。
面前站的黑西装看着骇人,即便谭母平日里泼辣惯了,此刻也有些发怵,说话不自主有点结巴。
谭母不清楚贺飞云的厉害,还要为自己的大儿子讨说法,可谭父经营公司,他是知道贺家的底蕴的。
谭暮雨不知道怎么和贺飞云搅和在了一起,看样子,贺飞云还极其在乎。
谭父哆嗦了下,急忙拉了一把谭母,对黑西装说:“暮雨也是我们的孩子,他现在在医院躺着,我们也不知道这孩子伤势如何,能不能再和贺少爷说下,让我们见见他。”
他比谭母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与迂回。
只是黑西装并不理会他,直截了当拒绝,并通知保安将夫妻二人扫地出门。
谭母刚被撵出来就开始对着谭父大喊大叫,谭父此刻心里焦灼,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此前他一直抱着让自己大儿子和贺飞云打好关系的念头,于是费时费力地去打听贺家相关的事情以及贺飞云的喜好。
越是打听,越是心惊,都说贺氏集团现掌权人贺继业是商界大白鲨,吃人不吐骨头,可谭父看着手头的资料和信息,有一瞬甚至觉得贺飞云才是那头真正的大白鲨,字面意义上的。
被潜逃罪犯绑架后却能毫发无伤地回来。
没过几天郊外发现歹徒的踪迹,六名成年男性全部死亡,身体被解剖,刀工精细,就像一位经验老道的外科手术医生操刀,完美地完成了一场艺术性的手术。
法医推断该六名男子均死于毒杀,解剖在其后,而至于刀子划开身体时这些人是否还有意识,则不得而知。
新闻八卦上众说纷纭,最后警方给出的结论为该犯罪团伙内部分赃不均,自相残杀。
谭父本来没有过多联想,只是那天被闯入的贺飞云看了一眼,心里突兀想起了这个新闻,而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控制不住地越想越多,越想越深。
吞咽了口唾沫,谭父竭力按压下各种天马行空的诡异猜测。
一个孩子,怎么可能?
谭母仍旧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抱怨谭父没出息,抱怨她嫁错了人,抱怨她与她儿子娘儿俩多么命苦,话锋一转,又开始痛骂谭父。
往常谭父根本不敢有所反驳,谭家是谭母的一言堂,万事都得听她的,可今天他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大事发生,本就心烦,谭母还又是骂又是打的,火气霎时间难以压下,谭父用力给了谭母一耳光。
周围人的目光望过来,谭母瞪大眼睛捂住脸,好半晌连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谭伟国,你疯了!!!你这狗日出来的孬种居然敢打我?!!!!”谭母歇斯底里起来,状态疯癫。
恰在此时,谭父的手机响起。
谭家的公司被调查,董事股东全被带走,公司涉嫌偷税漏税,涉案金额巨大,上头对此事高度重视。
而不久前与谭家签了好几个大单的企业毫无征兆纷纷反水,以谭家公司被调查为由,拒绝与他们继续合作并要求谭家公司赔偿高达上亿的违约金。
谭母还在对他拳打脚踢,头发披散状如恶鬼。
而谭父却眼前一黑,下一瞬被谭母没控制住力道的一脚踹飞在地。
完了,谭家,完了。
……
午后的暖阳照在窗台的绿植上。
这儿是一间单人病房,面积十分宽敞,各色家具应有尽有,如果不是床上的人还打着点滴,说这是某商业住宅平层的卧室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