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楸
这皇宫是一点也待不下去了。
但立刻逃跑,他也跑不掉,贺飞云现在防他就跟防贼一样,谭暮雨甚至有一种就算自己的法力还在身上,可能都逃不掉的错觉。
所以此事得从长计议。
就像捕猎一样,得先麻痹猎物的神经,然后再一举进攻。
他可以先装作顺从,降低贺飞云的警惕心,等他对自己完全不设防后,背上包袱,速速逃之大吉。
在此期间,他还可以去这皇宫周围找一找还有没有更合适的狗洞,上次那个就是因为洞口太小了,导致他的屁股被卡住了,才没逃脱成功。
这一次,他先从绣娘那里借一个卷尺,量一量自己的屁股,再去量一量洞口,保证洞口足够合适,他才会执行下一步行动。
吃完饭后,有个小太监来请他去书房学习。
谭暮雨跟着人去了,一路上都十分乖巧,身后跟着的那一批御林军都有些呐喊,心说这小主子今天竟然不闹腾了,真是稀奇。
书桌上摆了好几本书,他今天的学习任务是摘抄书籍上的内容,贺飞云大约也看出来他没有底子,直接让他学习效果不是很大,因而便让他从摘抄开始。
抄一遍,脑海里有个印象,后续教起来会更加容易。
谭暮雨原本端正坐在椅子上,抄录那些文章。
但耐不住他天性好动,没过一刻钟,他的一条腿抬起来,踩在椅子上,又过了会,另一条腿也抬起来,同样踩在座椅上。
再过了会,椅子也不能满足他了,他将一只脚踩在了桌子上。
小太监进来送果盘时,迎面看见的就是谭暮雨抄录书籍的雷霆身姿。
小太监吓得惊叫,果盘都差点掉到地上,“哎呦,我的娘娘哎,这太危险了,您快下来。”
谭暮雨根本不搭理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模样真是帅的不行。
小太监又是哄又是骗的,好一顿忙活,才终于把他从桌子上劝下来。
那桌面可不低,这要是摔一跤摔出了好歹来,小太监也就可以阖然长逝了。
谭暮雨也不想让他感到为难,不让他爬桌子,那就不爬桌子吧。
但要他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写字,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于是谭暮雨找出来一个折中的法子,他趴在地上写。
地上总不会再摔跤了吧,他可真是一个聪明的小狐狸。
聪明的小狐狸一边吃着果盘,一边趴在地上抄作业,两条腿翘起,在空中晃来晃去。
轻纱一般的布料缓缓垂落,露出两条白嫩好似藕节的小腿。
屋外太阳正盛,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正巧照在那双白莹莹的腿上。
守在一旁的小太监看了那双腿一眼,随即没忍住红了脸。
即便已经净身,他仍旧没忍住,心中感慨,这位美人娘娘可真白呀。
意识到自己想了多么大不敬的东西,小太监脸色一白,连忙将目光挪开,不肯再盯着看。
谭暮雨抄抄写写了好几个时辰,抄到后面手酸了,他就开始乱写。
比如什么:我本潇洒好儿郎,奈何贼人拐上床,醒来还要抄作业,活得不如屎壳郎。
再比如什么:大猪蹄,臭狗屎,抄抄抄,呸呸呸。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抄书实在是一个很无聊的事情,谭暮雨在地板上躺得舒服,加上阳光也实在甚好,年轻人,倒头就睡。
等他被肚子疼醒的时候,天已经变黑,而他本人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太医诊过脉,开了方子,对一旁的贺飞云恭敬道,“回陛下,娘娘此乃积食之症,加之腹部寒气入体,因而感到腹痛,好在并不严重,服用几副药便可痊愈。”
贺飞云应了声,挥手让他退下。
屋内的下人们鱼贯而出,很快室内就只剩下贺飞云与谭暮雨两个人。
贺飞云将人扶起揽在怀里,他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谭暮雨嘴边。
小狐狸拥有着极为发达的嗅觉神经,只是稍稍一闻,就知道这药绝对超级无敌爆炸苦。
即便肚子痛得不行,他也不愿意喝。
他将头一偏,药便洒了。
贺飞云眼神沉沉,一字一顿道:“大猪蹄?臭狗屎?”
谭暮雨瞪圆了一双狐狸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明明写得非常隐晦,那字又小又难看,让谭暮雨自己去看第二遍,他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贺飞云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有没有说过,不准骂人?”贺飞云面无表情,声音发冷。
谭暮雨舔了舔嘴巴,讨好地拍拍他的手,声音又小又乖,道,“你喂吧,我得喝药呢。”
贺飞云轻呵一声。
就在谭暮雨以为这个变态皇帝下一秒就会因为怒极攻心提剑砍自己的时候,贺飞云只是拿起勺子重新勺了药,动作轻柔地喂给他。
第92章 番外 谭妲己与贺纣王(10)
小狐狸身体好,闹了一场肚子,痛得快,好得也快,第二天就已经大好。
但谭暮雨已经不想再去书房抄经书了,因而第二天早上,贺飞云起来后,谭暮雨仍旧把自己团成一团窝在被子里。
贺飞云掀开被子去看他,谭暮雨半眯着眼睛,神色怅然,虚弱道:“我太难受了,起不了床。”
贺飞云看着他面色红润有光泽的脸蛋,又看了看他那故作难受拧在一起的眉毛,淡淡道:“那你便好生休息。”
谭暮雨嘴角险些没压住,但他反应敏捷,这时候要是露馅了,他今天又得抄好几个时辰的作业,那个书房闷死狐狸了,再在里面待下去,谭暮雨都要郁闷了。
按照话本子里教授的,伪装往往需要套一层半真不假的外壳,就好比他现在,虽然要装作肚子很疼的模样,但也不可太过,在贺飞云答应后,他必须得假模假样地推拒一番,显得他坚强又懂事,令贺飞云找不出一丝错处。
谭暮雨难受地咳嗽一声,身残志坚道:“我可以的,虽然我特别的难受,肚子疼脑袋疼哪哪都很疼,但是我还是可以抄书的。”
贺飞云嘴角噙了一点笑,弧度太微小,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状若思考了一番,然后点头,道:“那便起来继续抄书吧。”
谭暮雨懵了下。
什么玩意儿?
话本子里不是这样写的,他都这么虚弱了,贺飞云应该痛心疾首,好好反思自己的虐待行为,然后痛定思痛、大彻大悟、痛改前非,姿态很低的道歉并补上一句:“都是我的错,你辛苦了,我以后再也不让你抄作业了。”
好吧,贺飞云作为一个变态又恶劣的皇帝,他的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大,但就算如此,这个狗皇帝也不应该在他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还把他薅起来继续鞭笞呀!
真的就没有一点人性吗?!
谭暮雨今天说什么都不可能继续抄书了,于是他干脆把被子一蒙,屁股一撅,滚到床的最里边,一副我已睡熟请勿打扰的姿态。
“先起来把药喝了。”贺飞云拍拍他的屁股。
谭暮雨没理他,装作自己已经死了。
“不喝药今天就真得去抄书了。”贺飞云低声威胁。
空气安静了一会,一刻钟后,已经微死的谭暮雨从床内侧小心翼翼爬起来,一口一口把贺飞云喂过来的药喝光了,喝完迅速躺下,一个字都没和贺飞云说。
贺飞云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嘴,交代道,“记得吃早饭,有烤鸡和烤鹅。”
窝在里面的谭暮雨捕捉到了关键词,耳朵下意识动了动。
贺飞云捏了他的耳朵一下,随后下床,在宫人的伺候下更衣洗漱,踱步离开。
待室内恢复安静,谭暮雨从床上爬起来,偏着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贺飞云已经彻底离开,一下从床上跳下来。
哈哈,狐狸大王自由啦!
宫人们见他醒了,忙上前要伺候他更衣。
谭暮雨心中挂念着烤鸡与烤鹅,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伺候请求,一路奔向他的美味早餐。
那些宫人们不敢对他动粗,见状只能跟在他后面,待这位小主子吃美了,再替他更衣沐浴。
不用抄书的日子自然是极其快活的。
如果这宫殿里没有层层把守的御林军的话,那将是一件更加美好的事情。
不过这都没什么,现在还没到谭暮雨卷铺盖逃跑的时候,他还没降低贺飞云的警惕心,起码要等到贺飞云对他完全不设防,撤下这些御林军的时候,他再开始勘测地形策划逃跑路线。
斗智斗勇这一块,谭暮雨自认从来没输给过谁。
现在正是三伏天,外面太阳很大,酷暑炎热,谭暮雨也不爱穿太厚实的衣服,宫人伺候他更衣时,更到第二件他便弯腰从那些宫人的臂弯溜走。
“我就穿这个,你们别再围着我转啦。”谭暮雨说完一溜烟跑出去。
即便外头很热,但不是还有一个大池塘么,池塘里种满了荷花,谭暮雨垂涎这个水池子已久,早就想进去玩一玩了。
小太监跟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娘娘,就见谭暮雨扑通一下,直接跳进了水池子里。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声音都带了哭腔,“来人啊!娘娘寻短见了!快来人啊!”
谭暮雨从水池子里冒出脑袋,他将食指放在嘴唇前,冲他嘘了好几下,“你小点声音,难道光彩吗,一会那些御林军就跟闻着肉味的狗一样,全都跑来了!”
小太监见他无事,一颗心才算从嗓子眼落回到肚子里,他匆匆上前,想要去拉谭暮雨的手,“美人娘娘,您快上来,这池子水深,仔细伤了您的凤体。”
“我是狐狸,不是凤凰,凤凰是最记仇最令人讨厌的动物,你不要诽谤我。”谭暮雨仔细纠正他。
小太监对于谭暮雨时不时说出来的稀奇古怪的话早已免疫。
这位美人娘娘善良是善良,但脑子确实不太好使,不过这也算是他们下人们的福音了,以往在其他宫里伺候主子,哪个不是对他们非打即骂,这位娘娘不打人也不骂人,更不必说,她连一点架子都没有。
虽然样貌是差了些。
咦?
小太监揉了揉眼睛,不太确定地又看了看谭暮雨的脸。
难不成是他眼花,刚才这位美人娘娘的脸,突然有一瞬间变得漂亮的惊人。
可等他再定睛看去时,就发现这位娘娘的脸仍旧是之前的模样。
“你一直盯着我的脸做什么?”谭暮雨不解道。
小太监讷讷的,“娘娘,您的脸……”
“我的脸?”谭暮雨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想到什么,忽而对小太监道,“快,快去帮我拿面镜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