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黎哥哥,我们来啦~”
黎怀顺着声音看去,唐桔一节一节往下蹦,跟个灵活的小兔子一样,可爱得不行。
看他这副活泼洋溢的样儿,他肯定完美哄好了石小姐。
不愧是他家的小太阳,就是厉害。
“劳烦你帮我开药了。”石小姐重新坐到黎怀的诊桌前,她的心情好了点儿,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一点点。
“当然好。”
黎怀提笔写下血府逐瘀汤的药方,他边写边说,“此方一日一次,分两次,早晚温服,喝两周时间,再来寻我调方子。”
黎怀跟石小姐说了他们所在的村子。
“除了药,您也可以喝点儿玫瑰花陈皮茶,可以理气健脾。”
“不过最重要的事,还是要保持心情愉悦,戒嗔怒、解忧思,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事情都有处理的法子。”黎怀说着,将手里写好的方子折好交给巧玉,“如此便行了。”
“多谢小大夫。”石小姐起身,柔和地跟黎怀行了一礼,“巧玉,拿钱。”
巧玉应了一声,就要从钱袋里拿钱出来。
“杏林会不收诊金。”黎怀说。
“我这不是诊金,是谢金,多谢桔哥儿听我说话。”石小姐说。
听着还有自己的事,唐桔猛猛挥手,“漂亮姐姐再见~”
第53章
石小姐出手大方, 巧玉按着她以往的习惯,在黎怀他们的诊桌上放了一小块碎银。
看见碎银,黎怀都惊呆了。
碎银根据其重量和成色, 价值在百文至一两不等, 巧玉拿的这块碎银看着纯度很高, 应该价值在五百文以上。
黎怀一把抓过碎银,交给唐桔,“快收好,这是石小姐给你的咨询费。”
财不外露, 虽然碎银比不上金子, 但一看诊就得了个碎银子, 也许会让他人眼红,还是赶紧收起来为好。
“我怎么能收这个钱。”唐桔挡着黎怀的动作, “明明是你看的病。”
他不过是听漂亮姐姐说了一会儿话, 就得个碎银子,这钱赚得也忒轻松了。
他是万万不会揽下这个功劳的。
“那你先收着,等着回去了, 咱们再分。”黎怀也没强行要求唐桔一定要收下, 现在人多眼杂, 分钱的事情还得回家关起门再说。
这个理由唐桔可以接受, 他把碎银子往怀里一揣, “那我先暂时收着。”
今日出门就是为了看黎怀,所以他没带钱袋出来。
开门红以后,唐桔来劲儿了,他主动出击, 不停在百姓中寻找那些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人,拉到黎怀这里来。
他拉人也是有选择的, 疼得面部扭曲的人不要,看着像是重症的人也不要。
因为他不清楚黎怀的医术究竟有多厉害,所以只敢找这些病人来。
不然若是拉到黎怀治不好的,砸了招牌可就不好了。
有些人看着唐桔可爱,还以为他是哪个老大夫的哥儿,跟着来了后发现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看病,又臭着脸走了,以至于两刻钟时间过去,再没一个病人。
“哟,阿兰、桔哥儿,你俩怎么来了?”
唐大夫从郭大夫那儿过来,见着黎怀身边多了两个人还有些好奇。
“您怎么回来了?”黎怀问。
“郭大夫去方便了,刚好给我换你的时间。”唐大夫应了黎怀的话,再问道:“你俩咋来了?”
“来瞧瞧黎怀。”钟月兰直言。
“我猜也是。”唐大夫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唐家人很是宠黎怀,会在这时候出现,肯定就是冲着黎怀来的。
唐大夫推着黎怀赶紧去郭大夫后面占个位置,不然以他这个身高,去晚了没有好位置,就只能看别人的背影了。
黎怀跟唐桔说了一声,便动身前往郭大夫那儿。
本来他还想拿个纸笔,但人挤人的情况下哪里写得了字,不把别人的衣服划脏就谢天谢地了。
因而黎怀什么也没带。
趁着郭大夫去茅厕,围在他身后的人换了一批,有的大夫不乐意下场换人,还跟与他组合的大夫吵了起来,大男人吵架呜呜喳喳的,吵人得不行,让衙役一人架着一个,都拉出去了。
郭大夫回来得不算快,他在外面磨蹭了一个时辰,才慢悠悠地回到大堂。
他一眼在众大夫中瞄到了黎怀,“你叫黎怀吧。”
不知道郭大夫为什么会点名点到他头上,但黎怀还是乖巧地行了一礼,“回郭大夫,是的。”
郭大夫在溪城里算是医术较高的人了,黎怀一向崇敬高手。
“小小年纪就会医术,未来可期。”郭大夫边说边落座在诊桌后面,“等会好好看、好好学。”
“是!”黎怀清脆应声。
郭大夫确实有两把刷子,多年的看诊经验让他有一套完整的看诊流程,算是黎怀见过的古代大夫中,比较规范的。
不过黎怀发现郭大夫有个毛病,就是耐心不足,病患一旦罗里吧嗦起来,他就会皱着个眉头,语气稍差,甚至还会打断病患的话,直接以他的症状和脉象来诊断。
不知这个反应跟病患们都是平民百姓有没有关系,如果来者换成个德高望重的人,郭大夫会不会改变态度?
趁着病患换人空隙,黎怀思绪飘远,胡思乱想了一瞬。
时间缓缓过去,上半天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杏林会顺利进行,唐大夫和黎怀换了两次,他们的诊桌看诊了十人,除了石小姐是黎怀看的,另外九人都是唐大夫看的。
杏林会的午饭是按人头算的,钟月兰便带着唐桔出去吃了顿午饭。
黎怀本来想让他俩吃完午饭先回家,没想着两人都没打算走,说着要陪黎怀到结束,他们一车回去,也省得分拨了。
有人陪着自己,黎怀自然不会拒绝,他就是怕唐桔和钟月兰在诊桌后面待着,会太无聊。
不过等黎怀再次换下唐大夫,看着唐桔、钟月兰和病人们聊得起劲时,他才知道是他多虑了。
未时中,正是一日最热的时候,忽然有几人闯入杏林会,他们六个壮汉用布当简易担架托着一人,那人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双目上翻,喉咙里还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看着很是吓人。
“郭大夫在哪?”拎着担架前端的壮汉喊道。
他中气十足不说,还有一身的肌肉,再配着左眉的刀疤,百姓纷纷吓得往边上躲了躲,生怕波及到自己。
“你是何人?”郭大夫从诊桌后面站起。
多年混迹士族之间,郭大夫早养成一副处事不惊的性子。
壮汉给身后五个人一个眼神,六人一起抬着病患穿过众人到郭大夫面前,“我们老爷是百香堂东家,今日发病突然,特赶来请你治病。”
“百香堂?那个饭食精致的餐馆东家?”
“听着是啊,我上回去吃过一回,两道菜花了我百文钱,真是吓死个人。”
“那你吃不起就在点餐之前走呗。”
“哪儿敢啊,他们东家以前是地痞,手下人下手狠的......我哪儿敢不点菜就走啊。”
听到百香堂的名号,堂下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黎怀顺耳听了几句,原来躺在担架上那人以前还是个地痞,看来溪城里也是有一些灰色势力。
“抬上来。”郭大夫面色不虞。
病人是郭大夫最不喜欢的商阶级,从郭大夫的面色上就能看出来。
六个壮汉看着猛,实则做事细致,他们力道平均,稳稳将病人台上了郭大夫的诊桌。
郭大夫把了下脉,“脉象如雀啄,这是‘七绝脉’。”
他又查看了病人的眼、鼻、嘴,“舌卷囊缩,肾气已绝,没得治了,抬走。”
壮汉一听,正要发作,便听着堂中一片寂静中,传来一句话,话中少年音,说明说话的人年纪并不大。
“这位病人痰热闭窍、引动肝风,是‘惊风’的症状。”黎怀道。
郭大夫身后站着的唐大夫双眼圆睁,心道不好,连郭大夫都说没得治了,黎怀却说这是什么风,那不是当着大家的面儿打郭大夫的脸吗?
“哪来的小孩,竟然敢反驳郭大夫的话?”
“我认得他,他第一日说邓老大有肾病,还给他开了一副方子呢!”
“小孩开的方子也能信?”
“当时他看邓老大的样子,感觉真有点儿本事。”
“我看他的本事就是把你脑袋踢了。”
果然,如黎怀所料,他这话出来肯定会有很多人觉得他在说胡话。
可他哪儿能放任郭大夫随意诊断,明明病人还有救就叫人抬走,如果现在真抬走了,那人才是没救了。
“你说这是什么病?”壮汉马上转过身来,双眼炯炯看着黎怀。
“此症名为‘惊风’,还有得治。”黎怀从诊桌后面出来,几步走到病人身边。
就算面前人是个还未及冠的小孩,壮汉依旧没有软话,他直言威胁着,“你说有得治那你治,治不好可小心着。”
看在黎怀是个小孩而且医术还不错的份上,郭大夫开口劝了一句,“我劝你再好好想想,这脉象就是‘七绝脉’,跟惊风的脉象可不相同。”
黎怀把上病人的脉,脉象乱而有力,确实像七绝脉,不过病人的症状跟七绝脉的症状对不上,他不是虚脱而是实热,此脉象应该是发病太急太重,才会如此。
这病特殊,郭大夫一时没诊出来也是正常,黎怀也是有着现代经验,才能判断病人是惊风。
“郭大夫您瞧,病人全身肌肉僵硬、剧烈抽搐,伴随口吐白沫、牙关紧闭,面色发紫,喉中还有痰鸣,与‘七绝脉’的症状不相符合。”黎怀说。
其实从现代医学来看,病人这是典型的大发作癫痫,但古代没这个知识,他就只能尽量结合古代的用词来解释。
“而且这脉象也不是‘雀啄脉’,仔细探来,能发现一点儿细微的差别。”黎怀再说。
两句话出来,场上一片哗然。
虽然堂中还是安安静静的,当能听见不少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郭大夫竟然诊错了?
“别说那些七七八八的,你就说怎么治吧。”壮汉没有读过书,他一身力气,听着文绉绉的话就脑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