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有名声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特殊一些。
钱庄老板从后院回来,看见黎怀和孙宜运正在说话,他笑呵呵地插话进来,又与两人打了招呼,“孙公子、黎公子。”
“是哪张银票需要看呢?”老板礼貌问着。
孙宜运把手里的银票拿给老板,“瞧瞧能用吗?里头还有九十两。”
九十两是孙宜运刚刚问黎怀的。
老板拿了个单镜,沿着银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瞧了个遍,斩钉截铁道:“用不了。”
“这回水灾黎大夫立了大功,想必不日就会有京中赏赐,你确定这银票用不了了?”孙宜运笑眯眯地看着老板,右手还时不时摆弄左手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
黎怀心想,好一个笑面虎。
之前百姓们说孙家是灰色产业起家他还有些不信,现在看着孙宜运这副笑不及眼底的样子,他信了五分。
别说,往常嘻嘻哈哈的人一严肃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儿气势。
老板一听,立马转变话头,“不过我可以查查账,账目对得上就能换。”
之前把一百两银票换成九十两是黎怀亲自来的,他还记得是哪年哪月哪日,老板一对账目,就找出这笔九十两一直没人用。
“你要都提出去还是?”老板问。
“七十两存着,拿二十两吧。”黎怀道。
他们今日大抵用不到那么多钱,七十两都带在身上也是累赘。
“成。”
老板叫伙计去拿钱,他则新列一行出来,记上了黎怀的名字,“黎大夫,这次可得好好保管,只此一回。”
老板看着钱庄内没有其他人,又小声说一句,“也别跟别人说着银票是换的。”
规矩不可乱,他这次是特殊处理了,若黎怀去跟别人说了这事,别人都拿糊到看不清的银票来换钱,那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黎怀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既然享受了特殊对待,就不能嚣张地大肆宣扬。
等着伙计拿钱的过程中,黎怀把孙宜运拉到一边,问他怎么知道京中会有赏赐下来。
商人的消息很灵通,黎怀还以为孙宜运掌握了他还未掌握的信息。
哪曾想,孙宜运两手一摊,“我编的。”
黎怀听后,一时语塞。
这人胆儿也忒大了,官家的事情也能随便编来。
做生意的人胆子比天大啊。
“又没事,他也不可能去官府问。”孙宜运拍了拍黎怀的肩膀,“安心啦。”
伙计将二十两银子拿来,老板的新银票也好了,黎怀将银票和银两往怀里一揣,就打算走,临了想起来孙宜运在水灾后帮他那么大个忙,脚步又顿住。
“改日有空我请你吃饭。”黎怀道。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请孙宜运吃一顿饭。
孙宜运刚叫自家伙计把钱抬进钱庄里存起来,就听见黎怀说要请他吃饭。
他双眼一亮,连忙说着:“好啊好啊!”
要知道他跟黎怀当合作伙伴当了两年半,这是他头一次听见黎怀要请他吃饭。
“就今天吧!我有空!”孙宜运道。
“我今天有事,改日。”黎怀也是受不住孙宜运这个风风火火的脾气,“改日我去安康膳馆找你。”
“行!我要吃最贵的。”孙宜运说。
“那就吃最贵的。”黎怀应着。
约好吃饭的事,黎怀带着钱出了钱庄。
他到集合的地儿后,唐家三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如何?还能用吗?”钟月兰问。
她并非觊觎黎怀的银钱,而是担心黎怀的钱被钱庄毛了去,那可是九十两啊!要是钱庄直接不认,那黎怀不是损失了一大笔钱。
“可以!我换了银票和银两,咱们可以放开了买。”黎怀说。
“放开啥啊放开,咱们就买必需品。”钟月兰说。
四人到了瓷器店买了些锅碗瓢盆,他们也不求多,就买了四人用的碗和勺,再买几个被山洪摔了的用来装米面的罐子,去二两银子。
接着四人又买了米面、菜和肉,花去三两半的银子。
这东西不像床和陶瓷罐,它们的价格弹性低,所以涨了价人们还得买。
溪城周边的村子淹了不少,今年的收成肯定得收到影响,现在溪城内的粮价还不算太离谱是因为有官府托底,不过就算如此,米面的价格还是陡增,本来一斗米三十文,现在一斗米六十文了,直接涨了一倍,令人瞠目结舌。
唐正信和钟月兰怕后面的米价越涨越离谱,便咬了牙买了足够四口人半年吃的米,花了他们两千七百四十五文。
放在三月以前,唐正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花这么多的钱去买米。毕竟家里囤着的自己生产的米吃个一年半载没有问题。
山洪真是害死人,把他们家中存着的所有粮食和腌肉都毁了。
“没事,钱还能再赚,阿怀和阿桔都还在长个子,得吃好的。”钟月兰一眼瞧出自家夫君情绪不佳,她上前哄着。
“是,俩孩子得吃好点。”唐正信说着,掏出自己的藏银把米钱付了。
四十六斗米就是五百五十二斤的米,这重量只靠唐家四口人是怎么也抗不回去的,还好米面铺子见他们买得多,主动说着会送货上门,这才免了一个麻烦。
不然他们真得跟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儿挪米回去了。
买过生活必需品,黎怀又去书坊给唐桔买笔墨纸砚,这四样东西都被山洪给浸毁了,只能重新买过。
伙计见黎怀平安无事,开心得不行,还帮黎怀免了十几文,让黎怀凑了个整,三两银子拿走笔墨纸砚。
唐家四人一通采买,在阳光微微西斜的时候,走上了回家的路。
今日高强度走路,让唐桔走到半程都有些双脚发软,他颤抖着双腿,梗着一口气,就是不说自己累了。
爹爹、娘亲和黎哥哥都很累了,他要是说一句腿酸,肯定有人愿意背他回去,但他不想。
“是不是走不动了?”黎怀一直注意着唐桔,他的速度一直在变慢,肯定是走不动了。
“没有。”唐桔摇了摇头,腿下忽然一软。
黎怀眼疾手快揽住唐桔的肩膀,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
“唐叔、钟姨,我们歇会儿吧,我有些累了。”黎怀道。
他大概能猜到唐桔为什么不开口,唐桔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他肯定是不想麻烦他们,才不愿开口,既然他不想开口,那就由他来。
反正他们已经出了城关,接下来不赶时间。
唐桔听着黎怀的话,感动地看向黎怀,黎哥哥对他真好。
四人走了许久,在阳光落下、黑暗降临的最后一刻,到了家中。
唐正信先拎了一点儿米面回来,钟月兰用新的面配着青菜,煮了碗蔬菜面。
四人在院内支了个桌子,围在桌边吃着热乎的面。
小花也分得一碗,但它的那份里没放盐,清淡得不行,它不挑,只要有得吃,什么都行。
黎怀一筷子夹起面条往口中送,热乎的面富有嚼劲,他边吃边往唐桔那儿瞧,见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一副餍足的小猫模样,黎怀都觉着自己这碗蔬菜面又好吃不少。
什么叫做秀色可餐,他现在是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六一啦。祝我的读者宝宝们都年轻心态,心想事成
第95章
吃过饭, 大家就散了,黎怀到厨房烧了一盆水,兑了点儿冷水后, 端着到唐桔门口。
叩叩。
黎怀轻轻敲响唐桔的房门。
唐桔可能正在做什么事儿, 说着“来了”后, 屋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又过了十几秒才出来开门。
唐桔见门外的人是黎怀,不由得问了句,“黎哥哥, 你怎么来了?”
黎怀指了下地上放着的水盆, 带了点儿调皮道:“我觉得你应该需要摁脚服务。”
“你怎么知道!”唐桔当下就跟黎怀撒娇道:“我刚刚从床上下来, 感觉两条腿都不是我的了,我一路扶着东西才过来的。”
听唐桔这么说, 黎怀忍不住笑了。
原来刚刚屋内那阵乒乒乓乓的响声, 是唐桔一路“过关斩将”的声音。
就是现在,唐桔都得扶着门框,两腿止不住地打颤。
“我扶你进去。”黎怀说。
唐桔安心地靠在黎怀身上, 由黎怀扶着自己进屋。
等着坐在床上, 唐桔才好奇地问着:“黎哥哥, 你都不会脚疼吗?”
黎哥哥不比他壮实多少, 却好像从来没听他说过累。
“我之前的步是白跑的吗?”黎怀笑着说, 把水盆放在唐桔脚前,他先脱去唐桔的鞋子,随后托着他的双脚往温水里放。
因为怕水的温度烫到唐桔,所以黎怀放下的速度非常缓慢, 等着唐桔的脚底碰着水,他问:“烫吗?”
唐桔摇了摇头, 回道:“不烫。”
他看着黎怀的发顶,心跳声大得吓人,只是脱鞋、泡脚而已,为什么他的心里跟闯进了一只小鹿一般。
明明其他家的哥哥、姐姐也会给弟弟、妹妹洗脚来着......
黎怀蹲在唐桔面前,双手完全放下,温水浸过唐桔的脚背,停在脚踝处,他抬起眸子,双眸微微弯着看向唐桔,“我只是看着瘦,实则体力不差的。”
“噢、哦。”唐桔忽的觉着面热,眼神不自觉地往边上一飘,落在自己的脚上。
黎怀学医,自知道脚底有什么穴位按了可以缓和腿酸,不然以唐桔这样高强度的走路,明日两腿定会酸得动不得。
唐桔皮薄,黎怀就控制着力道,达到微疼又不会太疼的程度,“力道大了的话,你就随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