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小苗也仔细听着,虽然她现在听不懂,不过不妨碍她用心。
姬殇在旁边逗孩子,拿身边的玉佩逗着小柯满床爬,嘴里直笑他小财迷,穆珀则表示有本事你不用红绳儿,小孩儿怎么可能对玉佩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个鲜艳亮眼的绳子。
十月,工部的批文终于下来了,不只是防浪桩,他们对穆珀配置的三合土更感兴趣,单临跑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愧疚,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是因为他要借着这份功绩往上爬,所以要运作到最大价值。
工部要方子,穆珀倒是无所谓,这东西只要知道步骤后就没有什么秘密,但穆珀还是多了个心眼,晏朝可不是前朝那个无敌于外的盛世,所以他把方子写到折子里,是递交给栎庆帝的,东西肯定是给工部,但怎么给,是栎庆帝说了算。
单临将工部批准,宜弥府河务衙门可以承建防浪桩事宜的条子和工部这次签字的银子批条给了穆珀,便带着穆珀的折子回了京。
“大人,工部就给了个条子啊?”冯睿看着穆珀递过来的批条,觉得远没有章朝里直接带来的银子实惠。
“这个条子是领钱的证明,至于能领到多少。”穆珀笑了笑,“能领到一半就要谢谢府尹开恩了。”
冯睿忽然想到,上次修府衙,河务可是一分没出,“大人,廖德……廖府尹不会为难你吧?”冯睿还记得这是在外面,及时改口。
“所以,咱们得找人帮忙。”穆珀眼睛转了转,“走,单大人的送行宴还没吃呢,去找朱师傅。”
冯睿愣了一下,“大人你好歹认真点找借口吧!单大人刚送走!”
“那就吃你师兄的接风宴,带着蕊娘出去摘果子,也该回来了。”今天送行单临,冯睿一直跟着呢,姬殇就带着小苗出去秋游。
冯睿赶紧跟上,反正是去蹭顿饭嘛。
结果两人去了邵家食府,找到朱明利的时候他正在围着两头猪打转,两头猪分别圈着,好像不大高兴。
“朱师傅,这是哪来的好东西啊?”穆珀打眼一看,这黑猪通体浑圆,肥头大耳长鼻短獠,四肢有力的很,看后面就知道是一公一母。
“诶,我正说去找你,姓梁的送过来的……说是等我养出不骚的猪再给你送去,他拿好几种猪配过了,猪肉还是骚,不下重料不好吃。”朱明利见穆珀过来,不住地牢骚,“那家伙不讲道理,他送礼,让我想办法。”
穆珀看了眼冯睿,笑着道:“看来这猪肉不如兔子肉好吃,哈哈哈。”冯睿也知道梁明尚在恪州府帮忙的事儿,会心一笑。
“他送来八头,路上病死了四个,剩下了三公一母,我把那两头养在庄子里了,准备找岭西的人要两头母的过来配种试试。”岭西是宜弥靠西的一个县,里面山林多松树橡树,盛产野猪,当地人偶尔也会抓到野猪来吃。
“别试了,猪要劁过才不骚的。”穆珀摇头,再怎么配种也是野猪的后代,最多吃橡子长大的肉质好一点。
“劁猪?”这时候劁猪还不是个行当,但劁这个字本意便是阉/割,所以接啥嘎啥。
“不会吧?”朱明利表示怀疑,牲口被劁,一般都是摔坏了或者当不了种,倒是脾气会小一点,没听说过肉质改善啊。
“要不要试试?”穆珀说着上手去摸母猪的肚子,“怀了。”
“怀了!?”朱明利一拍脑袋:“我说这俩怎么打起来了。”
“您这还会这手呢?”朱明利跟着穆珀蹲下,伸手去摸,确实肚子里能摸到硬鼓鼓的小崽儿。
“等这窝下来,挑两只壮的留种,剩下的劁了,你就看吧。”穆珀笑着道,之前梁明尚炖的肘子,在晏朝其他地方还没见过,现在席面上的上等肉都是羊肉,猪肉不好养还不好吃。
“得了,我也没别的法子。”朱明利摇头笑,他虽然不知道梁明尚送猪来干什么,但不妨碍他找好吃的。
“大人这次来是有事?”朱明利知道穆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十月了,雨下的差不多了。我准备动个大工程,需要最详细的水文资料,你有吗?”穆珀开门见山,看着朱明利。
“要多久的?”朱明利没否认,如果穆珀真的要动大活儿,他还真的不能不在意。
“至少一百五十年的。”穆珀说的这个时间,比晏朝成立的时间都差不多了。“民间的资料我有办法,但其他的,我需要你帮忙。”
朱明利皱眉道:“才几个月的时间,你来不及做什么。”
“谁说我要在几个月内完工了,几个月,我连调查都做不完。”穆珀哭笑不得,“好像我很快要走了一样。”
朱明利却眼神闪烁,不过还是道:“我尽早给你,那可不是一小份,估计得几车。”
“没问题,不过你得先给我们弄顿饭吃,今早去给工部的人送行,饿了。”穆珀说的不见外,朱明利也乐呵的应下来:“要不咱去庄子上,我给你杀一头?”
“免了,君子远庖厨。”穆珀立刻阻拦,他不是不相信朱明利的手艺,而是太耽误时间。
“少来,你说劁猪的时候怎么不远庖厨了。”朱明利撇嘴,但是一顿秋膘还是没亏待了穆珀。
出来后,冯睿疑惑道:“大人,您这就能要到钱了?”
“没有,我就是饿了。”穆珀拎着食盒,“走了,你师兄该回来了。”
回到家里,穆珀看着小苗摘的满满一筐酸枣,立刻有一种牙倒的酸痛感,不由得看向一边偷笑的姬殇,“你带着她摘什么不好……”
秋天这里成熟那么多果子,到山上都能吃个饱,然后你带着孩子摘了一堆酸枣?
“爹爹不喜欢吗?”小苗也憋不住笑,没等穆珀说什么就跑到后面又拖出一筐杂果,有红艳艳的野柿子,金黄的水梨,还有一包野桃子,虽然个头不大,但香气很足,以及其他野果。
“爹爹吃这个,酸枣子可以做果干,可以磨面,以前我娘说,吃了酸枣面可以睡一个好觉,爹每天都很忙,所以要好好休息。书上说,要作息有时,饮食有度,这是爹教我的。”小苗一脸认真,弄得穆珀十分窝心,“好,爹听你的。”
姬殇在旁边看着也笑,还是头一次见穆珀被说教。
那一大筐酸枣自然是交给厨子处理,小苗拿着几枝挂果的海棠果树枝去找柳姑姑了,因为柳姑姑跟她说过,以前秋日里,家里总摆着海棠果做赏玩。
“工部批了四千两。”穆珀将条子递给姬殇,靠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笑道:“你猜我明天去找府尹要钱,能要到多少?”
“你明天就去?”姬殇捕捉到了关键词,走到穆珀前面探头去看,“你去找朱明利了?你要是去了,明天肯定全款到手。”
“呀,好聪明。”穆珀笑着揽住姬殇的脖子,从床帐后面拎出食盒递给姬殇道:“朱明利特制的桂花糕,美得很。”
“你不是说,他不喜欢管事吗?”比之主动上门的梁明尚,朱明利和穆珀的来往可以称得上无欲无求,至于让邵万林放弃当官这点事,他们都看得出是明面上的借口。
“这群人,很有价值的。”穆珀在姬殇唇角轻吻,“等下就是桂花味儿的了。”
“我买了新的香片,晚上是什么味儿?”穆珀看着姬殇的耳朵越来越红,直接笑到松手。姬殇耳朵红的时候习惯板着脸,偏生他是个白净儿脸,等红润蔓延,这份小倔强在穆珀看来可口的很,虽然经常吃不到嘴。
转天,穆珀先去报告了府尹,而后被府尹直接支去了常平司,却是没给他批条,穆珀也不在意,就当不知道,直接拿着工部的批条去找了常平司,这是主管茶盐粮贷的部门,穆珀这种带着批条的非常务支出也从他这边走。
常平司的人看见穆珀的人名章和水务衙门的官印,抬头看了眼,“穆大人稍等。”
四千两,直接从府库拨出来的,等京城户部批调了银子再填上,这是合乎程序的,但更合乎实际的情况往往是拿到上官批条后,再拿到府尹的一个回执批条,证明他知道你要调钱,然后来常平司先做一个调款记录,证明你要调这笔银子,接着按月过来一点点凑,到最后可能到你手里的一半都不到。因为京城户部打过来的银子就那么多,你怎么确定这份是你的呢,所以你不能全拿走,只能拿一部分。
晏朝有个很好玩的事情,因为晏朝是乱世草莽起家,早先严明吏法的时候被问罪的重刑犯多有绿林人士,所以晏朝开国皇帝下令,凡死刑犯,行刑前由衙门制备一桌宴席,这桌席,府库拨银二十两。这是给犯人的送行饭,让他不至于饿着肚子走,但什么席面能用二十两,所以往往是记载,拨银二十两,实际上给到犯人的就是一碗菜饭,或者一碗清水,两个窝头,但你要找这银子在哪里没得,找不到。
穆珀这边带着常平司的骡子往回走,骡子两边是银子箱。晏朝骡子也不多,虽然这种牲口从几千年前就开始培养,从赏玩的‘奇物’到如今驮重物的牲口,可以说骡子的地位一直在下滑,但数量并没有对应的上升,毕竟骡子本身自己不能繁殖,只能靠马和驴,虽然驴比较常见,但是马少啊,而且马跟猪不一样,一年就那么一次,何必给驴呢。
其实骡子除了肉不好吃,它的饲养成本和运载能力是具有完美性价比的,骡子比马笨,比驴温顺,不必精养,载重超过驴,而且寿命还不短。穆珀看着身边的骡子,再想想宜弥西南那条半废掉的古商道,咂咂嘴,有点馋。
这边,几乎是穆珀刚回到河务衙门,府尹那就得到了消息,“他带着骡子走的?装了多少银子?”
“两个中号的银箱,许是,四千两……”报信的捕快低着头,稍着门,准备一个不对转身就跑。
府尹狠狠咬牙,大口的喘着粗气,终究是没当着捕快的面发怒,而是挥手让捕快退下,自己前后晃悠了几下才坐下,四千两,四千两啊,他府库里才多少银子?河务那边刚批了一万两千六百两!他这里就见到一个公文!一根银子毛都没见到!
他库里才不到八万两银子,这一下就没了四千两,河务现在有快两万两银子了!府尹只觉得自己心肝儿都疼,“来人,去……”他想叫常平司的过来问,但不行,这样一来他怠慢河务的事儿就暴露出来了,府尹想了想,决定给李尚书写封信,不能让穆珀干河务了,至少不能让他在宜弥干河务了,您把他调走吧!我的钱啊!
府尹那边心疼的快要吐血,穆珀是一点都不知道,等他拿着钱给程世行的时候,肉眼可见的这小老头儿眼珠子绿了。
“至于吗,不是刚拨过来一万多两。”穆珀哭笑不得,这亏了是在自家衙门。
“您还说呢,一万两刚过来,邢大人一份清单就送过来了,预计耗资一万两千两,除了今年五百四十两的俸禄之外,就留了六十两的富裕。”程世行管着河务衙门的帐,他们这活儿和户部没什么两样,对银子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四千两也没富裕,是工部给咱们订货的钱,给工部运的三合土,刨去成本之外,直接合到账里,让你多少开心两天。”穆珀看着在幸福和痛苦中挣扎的程世行,拍拍手走人,银子送到了,他就不管了。
半个时辰后,程世行从窗口看见快步走来的邢利文,起身嗖的一下关上门,不想看见他。
第二天,穆珀给小暖带上轻木打造的牵引和牛皮缝制的胸背带,开始锻炼它的自主意识,导盲犬的最终训练是能够自主的识别障碍并且做出准确反应,因为盲人是不能在应急反应上给与它命令的,所以需要它们自己来判断。以及最重要的沉稳,克制它的应激反应,这不是一个短时间能够做到的事。
小暖祖上三代都是守门犬,责任和认真是刻画在它血统里的,所以尽管年纪小,对穆珀的各种训练从未有过懈怠和反抗的情绪。
“嚯,大人这狗栓的可结实。”衙门的人看穆珀带着个扶手架一般的狗绳牵着狗过来,那狗紧紧跟着穆珀,就差个半身的距离,甚是可爱。
“结实吧。”穆珀笑笑,“给蕊娘准备的。”
一开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人想到小苗的眼睛,对那个木头牵引的目的也有了概念,“大人巧思啊!”
下一瞬,穆珀忽然觉得有人在窥伺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穆珀警觉,对方绝对是个高手。
这感觉稍纵即逝,穆珀没察觉到杀机,便没有去追踪,而是自然的进了衙门。
中午,冯睿过来报备河工名单的时候,在门口处脚步微微变慢,和差役打了个招呼后才进门。
“大人,有人盯上你了?”冯睿的警惕性还是很强的,用他师父的话来说,本事不济,逃跑总要快一点。
“早上来的时候有感觉,不过没有杀意,先别惊动,多注意点。”穆珀快速嘱咐,然后开始统计人数,“这次的工程都是小东西,我给你一份名单,你给米家发一份,双管齐下,能找来几个是几个。”穆珀找的都是未来十几年会冒头出来的工部人才,不是专供河务,但脑子很灵活的存在。
“好嘞。”冯睿拿着名单就出去了,出门的时候却没有再感觉到什么。
转天,姬殇跟着穆珀去上衙,他比冯睿更早发现,而且连穆珀都明显感觉到对方看见姬殇后立刻紧张了起来。
那一瞬间的变化,很快就消失了,连之前察觉到的视线都不在了。
“李尚书的人?”姬殇狐疑的看着穆珀,你最近得罪的人也就是他了。
“他要有这个人手,朝上早就没对手了。”有这个本领的人,李尚书养不起也找不到。穆珀和姬殇基本已经是这世界的天花板了,而从对方发现姬殇的反应来看,在看见冯睿的时候显然也露了痕迹才被发现,认识剑阁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对剑阁的人很熟悉的,穆珀并不需要更多的选项。
“能养得起的,不是王爷,就是皇上。”穆珀笑了笑,姬殇皱着眉。接下来的几天,姬殇和穆珀形影不离,连衙门的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以往虽然知道穆大人有个高手护卫,但并不时常在身边,怎么最近走哪都能看见?
“他们还真有耐心。”姬殇这几天的功夫已经猜出是谁的人,只是这群人一直不走也是个麻烦。
“官家的命令,自然事无巨细。”穆珀悠闲的翻着书,他到不在意,剑阁是护国五大派之一,身边这个是嫡传弟子,身世清白经得起调查,所以对于穆珀来说,根本不需要隐藏什么,加上他最近早出晚归去确定施工场地,对方跟着他其实也挺辛苦的。
“好在没进屋来。”姬殇笑笑,“你不担心?”
“不担心。”知道姬殇问的是什么,穆珀放下书,眼神温柔的看着姬殇,“若是担心,我就不招惹你了。”姬殇心神一荡,连忙转过眼才清醒过来,“嗯。”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进入冬季,这宜弥虽然多雨,但雪下的不大,只是湿冷更胜从前。
“穆大人,穆大人在家吗?”深夜,敲门声响起,门房披着棉衣出来,“大半夜的,不知道宵禁吗?”
“诶呦,这位小爷,我是朱师傅的徒弟,烦您给报一声,请穆大人随我去一趟,性命攸关啊。”来人给门房递了二两银子,门房也没接,“在这儿等着。”说完就关门,脚下生风的往内院跑。
“朱师傅?”穆珀和姬殇起身,朱明利遇到危险了?穆珀不敢耽搁,两人裹了外袍拿上灯笼就出了门。
朱明利在邵家食府,没在家里,那个学徒带着两人步行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地方。
来到了后院,穆珀看着里面的情况,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转圈的朱明利瞪眼道:“这就是你说的性命攸关!?”
朱明利搓着手,旁边还有宜弥府的两位畜郎中,“这,猪命也是命啊,它这生不下来,肚子里还有呢,下来的崽儿也没法吃奶。”
姬殇也直翻白眼,但还是跟着穆珀去检查情况,同样无语的还有跟着来得那位护龙亲卫,本以为大半夜的有所发现,结果是母猪难产。
第192章 明镜高悬
“烧热水,拿干净的布,还有你们厨房的荤油,准备盐水,豆饼,煮鸡蛋,有菜籽油的油饼也拿来点。生了一天就饿了一天,鬼才有力气。”穆珀说着跳进猪圈里,母猪这时候也没劲儿折腾了,但是不让人碰它的崽子,不得不说,这母猪还挺护犊子。
“不让碰就饿死了。”穆珀用腿卡着猪脖子,弯腰把四个生出来的猪仔放到食堂,小崽子的本能咬的母猪吭哧吭哧叫唤。
姬殇给穆珀拿过来东西,穆珀去后面,姬殇拿着食物盆喂猪。
把荤油涂在手臂上,穆珀开始掏猪仔,有姬殇和食物在前面摁着,母猪挣扎不起多大动静。看见穆珀的动作,旁边的两个畜郎中目瞪口呆,这,真是有辱斯文!
连着掏了两个出来,甩干净口鼻的羊水,见着扑腾起来才继续操作。很快母猪也有了动静,肚子里咕噜咕噜的,憋在里面的剩下三个顺利出生,再看前面,方才还有力气吃东西的母猪已经口吐白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