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外面的人群随着皇帝离开,穆珀和季安崎才偷摸的下来,两个人跟做贼一样直接脱离了皇家排场,一路闲逛着往行宫走去。
作为前朝曾经的都城,前朝的宫殿在南华府还是有一定规模的,而且前朝迁都后,南华府这里本来就是前朝皇室的行宫,后期还充作了一阵南逃的前朝皇帝的宫殿,后来鑫朝建立,这里也成为战利品,这里放置了一些前朝宫中的宫人和妃子,而这么多年来,这里已经逐渐清净,后来便成了晟襄帝南巡的行宫,南巡跟过来的大部分车驾随从都要放在这里,而晟襄帝可不会停留在南华府一地,他还会再往南下,而那时候负责接待的就成为了江南六大家的人。
南华府之繁华,比起京城也不遑多让,尤其是那迥然的风俗和街边的事物,对于出身中原的季安崎是从未见过的新鲜。
“我要告御状!”一声咆哮突然出现,穆珀和季安崎都吓了一跳,而等看到那个穿着华服的锦衣少爷后,也都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不是因为下意识的认为这个人是纨绔胡闹,而是因为鑫朝能够穿成这样精致的人总该不缺少教化才是,怎么能在大街上喊出告御状这样的言语来。
“你们这等狼心狗肺之人!可敢与我圣前定生死!”锦衣少爷还在咆哮,而随着他的指控,一对粗布麻衣的中年夫妇也进入众人视线,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看向锦衣少爷的眼神都不对了。
“孩子。”妇人颤巍巍的伸手,却好像不敢触碰一样又缩回去。
“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少年近乎嘶吼,但眼下的情形对他很不利,少年神情狰狞,“我乃方家子,家父正在接待圣驾!你们可敢与我面圣分辨!”
穆珀和季安崎走上前,无论这两方究竟有什么关系,至少不能让这少年继续喊下去。
“你是方家哪房的孩子?”穆珀直接开口,盛怒中的少年转头看见穆珀后就立刻冷静下来。
“我是方家长房庶子,方沐霖。”少年稍稍低头,又仔细看了穆珀一眼,“贵人可是端亲王?”
“你认识我?”穆珀挑眉,却见少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画像,“这是家里发的……让我们小心行事,碰见画像上的人不能得罪。”
季安崎忍了一下,没忍住低笑出声,盖因穆珀那张画像上除了疤痕之外,其他的都只是模糊,而另一张画像竟然是和穆珀不对付的胡一梅,这位老先生的画像倒是清楚。
“还挺像。”穆珀将画像还给方沐霖,“你在大街上叫嚣着要告御状,岂不知圣驾繁忙,如何会见你。”
“王爷,学生求王爷做主!”方沐霖也是福至心灵,直接下跪道:“这两人冒认为我亲生父母,说当年姨娘是抢了他们的孩子。”
“是吗?”穆珀扭头转向那可怜的中年夫妇,只看了一眼,就见两人慌忙摇头,不住的后退,却又忽然站住,连连点头。
季安崎眯眼,顺着两人的视线方向转身一看,对面酒楼的窗户上闪过一个人影……这算是什么?
“到底是不是?”穆珀皱眉,更显凶煞之色,两人倒是直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穆珀看着无奈,“你出门身边没跟着人?”虽然是庶子,但看他的穿着怎么也不像是不受宠的。
“我,本是……带着两个小厮出来的,但是我被他们直接拉进巷子,那两个小厮就径直往前面找去了,没有注意到我。”方沐霖低着头,显然是清楚自己今天是被背叛了。
季安崎挑眉,“王爷,我看这位方少爷未必说谎,不如将这两人处置了吧?”季安崎故意放大声音,可地上的两人毫无反应,竟然真的晕了?
第290章 兄友弟恭
眼见着这俩人是醒不过来,穆珀也懒得在他们身上费心思,伸手一招,两个亲兵从人群中现身,一人一个的架起那两人,只一掌便叫醒了他们。
两人醒来,看着面目严肃的穆珀,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刚才方沐霖叫嚣着要去告御状他们还不怕,但眼前这位王爷可是真的能随时见到皇上的。
只是此时哪还由得他们做主,夫妇二人瞟了一眼上面已经关闭的窗户,心里一沉。
等回到行宫,穆珀让季安崎充当师爷,自己做在主位上,“方沐霖,你当街叫嚣告御状,是谁教导你的?”
方沐霖没想到自己第一个被问,下意识道:“是族学中近几日说及此事,我听的多了,才脱口而出。”
“跟王爷说话,要加启词。”季安崎提醒道。
“你是方家庶子,可有功名在身?”之前听方沐霖自称学生,却见他如今十二三岁的年纪,穆珀便多问一句。鑫朝对有功名在身的人总是优待的,只要考上个秀才,就可以见官不跪,考上举人就可以举官,参加过会试就可以自称天子门生,而殿试更是不落人,所以只要能参加殿试,百分百有排名,做一个进士及第的牌子是没问题的。
“回王爷的话,学生已过府试,侥幸取得案首,马上要考院试。”南华府的院试还没开始,不过也就在这几日了,今年是丁酉年,当秋季举行乡试,而府试案首,若无意外是必然能拿到秀才功名的,所以此时方沐霖直接自称学生也并无打错。
“院试为科举之基础,此等时刻你不苦读,却在街上闲逛,是何道理?”穆珀还是没理会跪在那儿的夫妇二人,只看着方沐霖发问。
“只因……这二人月前出现,扰乱学生心神,今日本是应同学之邀,去明江楼作对,谁料半路便被两人裹挟一时脱身不得,不得已出言警告,只欲借圣上仁德明鉴,喝退他二人。”方沐霖心性倒是不错,“王爷容禀,学生确实是方家子,当年给学生接生的稳婆和乳娘皆可作证,这二人自称是我家原先看守菜园的奴仆,盖因孩子被夺,他二人也被赶走,至今方回,这理由半点都没有可信之处!”
说着,这月余来的委屈涌上心头,但是方沐霖是个有毅力的,即便脑袋都气的发紫了,也没掉一滴泪出来,穆珀默默的看了眼在旁边记录的季安崎,得了一双大大的白眼,好像他是甘愿哭的一样。
“你二人,叫什么名字,如何断定方沐霖是你们的孩子,可有什么证据证人?”穆珀的问题是有答案的,下面跪着的夫妇二人却相互拉扯了几下,最后还是那女子上前道:“回王爷话,奴家张李氏,这是我当家的张旺,我们原是方家的仆人,只因当年我家男人种的菜鲜灵儿,姨奶奶孕中吃着顺口,便让奴家日日的送去,当时奴家和姨奶奶同时有孕,便难免多说几句,可是,可是谁也没想到,姨奶奶她存了这个心思!呜呜呜!”张李氏说着就哭了起来,“当初,奴家身子健壮,却在给姨奶奶送菜的时候被设计摔倒,待奴家顺利生产之后,只听得姨奶奶那边一阵尖叫,似有什么骇人的事发生,可是,可是,谁知道奴家那孩儿,明明出生的时候还能哭喊的孩儿,等奴家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却成了一个死胎!”
这张李氏虽然哭的声嘶力竭,但是关键点都说了出来,一,她素来身子健壮,二,她与府上姨娘常来常往,各自情况也都有了解,三,府上姨娘是在她之后生产,可见早有此心,所以必然是姨娘故意换子。
穆珀看了眼旁边目眦欲裂的方沐霖,这小少年当真隐忍之极啊,被这两人搅扰半月也没有失去理智,如果他此时在自己面前对张家夫妇大打出手,那无论事情对错,方沐霖都别想下场考试了。
“你们为了要回孩子,为何不找方家老爷?”穆珀虽然怀疑这两人不是方沐霖的亲生父母,但事无绝对啊。
“不敢,不敢,我们不是为了要回孩子,只求他能叫一声爹娘就好,他在方家过活,比跟着我们要好多了。只是我们这么多年也没能再生养,只求孩子能认我们,不要跟我们去受苦……”张旺开口了,一副憨厚老实的奴仆心畏惧东家却又想让儿子能继续富贵的状态,看的季安崎都觉得,张家说的没准是真的。
至少事儿是真的,但是这张旺夫妇肯定是被旁人找来的,为的无非是阻挠方沐霖的前程,如果闹得大了,就是把他赶出方家也是有的。
“你们!王爷面前也敢撒谎欺瞒!”方沐霖气得很了,他自幼类母,方家老爷又极宠他们母子,偏生在自己考试前,方家接驾的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来。
“儿啊,你当时才出生,娘都没有抱过你一下,可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张李氏哭的泪流满面,几度喘不上起来,双手不断地扬起又下摆,看的周围很是可怜。
穆珀没等张李氏哭完,毕竟这种妇人哭嚎都有窍门的,嚎上半个时辰她都没事儿,屋里这些位都得耳鸣,“肃静!”
张李氏嘎一下就止住了,她也认得清状况,这位王爷是有生杀大权的,可不会惧怕方家。
“既然你们如此爱子,如何不知,他即将院试,如果身帖有误,是要获罪下狱的。”
“大王爷,我们可没说认祖归宗啊,只要我儿认我们就行了,奴几辈的人,谁也不知道祖宗是哪个。”张旺立刻道,说着还离方沐霖远了一点,好像生怕自己牵累了儿子一样,可他们怎么作态,都抵不过他们此时此刻出现的后果。
“哦?你们奴几辈的人,对院试,身帖这些,倒是一点都不陌生啊。”穆珀微微一笑,看着怔住的张旺和眼神乱转的张李氏,“看来你们对这个儿子还真的很关心,特意去了解了对吧?”
“啊对,对,王爷您圣明!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们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了,哪能牵累他呢!呜呜!”张李氏说着又哽咽起来,方沐霖却面色怅然,现在他只想知道,这两人是被谁调/教的?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你们为何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方沐霖,你院试之期是什么时候?”穆珀没给张家夫妇回答的时间,而是紧接着问方沐霖。
“回王爷的话,三日后!”方沐霖眼神锃亮,他看到了希望。
“王爷,天下没这个道理!院试他自去考他的就是,谁家有为了考试而不认亲爹娘的孩子啊!”张李氏显然比张旺的战斗力要强,现在还死撑着,或许也因为他们除了这一手之外,再无其他的完整套路可以应对了吧?
“哦?看来你们是不想他好,存心要害他。”穆珀冷声道,他的气势一起来,张李氏立刻不敢叫嚣。
“回王爷,我们不能害他啊,我们比谁都希望他好啊,可我们也是做爹娘的,孩子他娘想儿子啊!王爷您明鉴!我们就是想让孩子叫一声爹娘!”张旺开始颠三倒四起来,本来他们两口子都是分工好的,可眼下这是王爷不是县官,也不是府上的员外,张李氏的本事发挥不出来,张旺这个憨厚老实的人设也未必坚持得住。
方沐霖此时却笑了起来,“如此简单的愿望,却是能逼死我啊。”
“我们没有啊!”张旺着急的拍地道,“没有,不敢这样想啊!”
“就是,我们疼你都不够呢,如何会逼死你!你这是要剜娘的心不成!”张李氏嚎啕大哭,这位从被抓进来开始就没怎么停。
“既然如此,王爷,学生请求王爷帮忙,着人关押此二人,一直到学生院试结束。待等院试发榜结案,我若真为你二人之子,便是去县衙更改了身帖又如何?”方沐霖暗暗紧张,此举已经冒犯,若是这个王爷不答应……他只怕真的无缘此次院试了。
“圣驾在前,此事耽搁不得。”穆珀冷声道,谁知道晟襄帝会在这里待多久,要是老爷子兴致起了明天就走也未必不能,怎能跟方沐霖在这儿耽搁。
方沐霖默然,然而却不等张旺二人窃喜,就听得穆珀继续道:“今日既然遇到此事,便在今日了结的好。”
“带上来!”穆珀一声怒喝,吓得跪着的张旺夫妇一个激灵,而后就听后面传来脚步声,随即一个人影就跪在了他们旁边。
“刘嬷嬷!”方沐霖故作惊讶的一语叫破来人身份,事已至此,他家嫡母在这次的事里有所作为是必然的,甚至她就是幕后之人也不一定,毕竟跟自己一起参加院试的嫡兄,如今还在府里读书呢。
紧接着,扑倒声不断,却是在四人身后又跪了两人,一个是送刘嬷嬷盯梢的车夫,一个是暗地里准备回家报信的仆人。
“本王无意用刑,”穆珀慢悠悠的说道,其实是因为私刑犯法,没有刑部有司官员在,亲王都不能对普通百姓动刑,“所以,你们知道什么,尽快说出来,不然本王手下没个轻重的,再害了哪个就不好看了。”
季安崎记录的手顿了顿,这算是威胁吧?这句不记了?可是王爷毕竟也没干什么啊,谁还规定不能吓唬了,还是记上好了。
穆珀不知道未来季青天此时飘忽的底线,还在扫着下面的几人,“没人愿意说吗?既然这样,那就……”
“小的有话说!有,是主母吩咐的!”车夫先开口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唯一比较难攻破的刘嬷嬷,在方沐霖一句,我会把你家小孙子带在身边做书童之后,也坦诚了一切,其实即便是刘嬷嬷,最大的罪名也不过是背主,毕竟她没有什么实际行动,更只是听命行事,而真正有罪的,是方家的主母和下面跪着的张旺夫妇,一个是主谋,一个是执行。
方沐霖听着刘嬷嬷的交代,神情木然,他为庶子,但在家中受宠,这个范围也仅限在家中,他爹是不会因为他是宠妾之子就不顾规矩将他带到人前的,就像今日接驾,如果可以的话他爹也只会带上嫡长子。他今年十三岁,在及冠之前,主母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永远把他圈在院子里,除非他习文演武有了名堂,得了名望……
刘嬷嬷说完,脸色颓败,毕竟这已经是背主之为,但她更清楚,眼前的王爷是可以将她一家都获罪的存在,她必须为了家里考虑。
这张旺夫妇确实曾经是方家种菜的下人,种菜的手艺也确实不错,人也勤劳,当时张李氏和方沐霖的娘同时有孕,但是张李氏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孩子,她去讨好姨太太,为的就是让方家姨太太赏些滋补的东西。
结果吃补过大,她自己都补的上火了,自然对胎儿也有影响,当初他们被赶出去,就是因为张李氏不知足,在姨太太的小厨房里偷人参,张家夫妇被赶走后不久,张李氏便受惊生产出一个死胎,夫妇俩痛不欲生。
丢了差事,死了孩子,张旺夫妇便在方家外庄附近讨生活,毕竟和府上也是有些熟悉的人。张旺时常心怀怨怼,一直觉得是方家姨太太赏的东西有问题,自己的孩子是替方家少爷挡了灾,尤其是在这之后他们夫妇并无所出,所以更是怨怼。这些话渐渐就演变成了所谓换孩子的谣言,而这个谣言,被方家主母听了去,对这个上进的庶子日益忌惮的主母,才有了这个毒计。
这比那些诬陷妾室偷人的招数要高明得多,至少不会给主家老爷戴帽子。
其实张家夫妇俩被指点,无论是面对方家老爷还是县官,都有一番说法,那稳婆奶娘也会在关键时刻反水,谁料半路杀出个穆珀这等不讲道理的存在,让他们功亏一篑。
让亲兵将几人带下去看管,穆珀看着方沐霖,“你待如何?”其实方沐霖也清楚,刘嬷嬷和张旺家交代的,已经是全部计划了,而接下来自己的结果也可想而知,即便他爹不被骗,自己这个庶子以后也再难出头,只等着嫡子继承家业后,自己领一处房子分出去混吃等死,或者变成嫡系的奴才,帮着主家做事,几十年后沦为旁支,在主家面前摇尾乞怜讨个差事挣命。
嫡庶有别,在这个时代更是难,方沐霖看着座位上的穆珀,忽然跪倒:“方沐霖愿为王爷效力!还请王爷恩赐!”
“你可想好了?”穆珀没必要拒绝,这小子一时半刻的也用不上,反而给他一个心安之后他能老老实实的考试去也是不错。
“是,便是没有今日救命之恩,方沐霖也久慕王爷品行,愿为王爷牵马执蹬,驾前效力!”方沐霖刚才可能是一时冲动,但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与其再回去和嫡母成了生死仇,他还不如提前找一个靠山,哪怕以后跟着王爷去盛京,也好过在这里困顿。
“好,本王便收了你这个门人,不过你现在还未及冠,与本王用处不大,你且努力科考,至少要到举人之位,才能与本王有用。”穆珀点头应下,方沐霖也不含糊,起身再拜,行了三跪九叩大礼,至此算是认了穆珀为主。
“这位季安崎也是少年进士,你若有什么不懂的,闲暇时刻尽可以问他。”穆珀介绍道,而后带着脑袋上还有红肿的方沐霖,去前面见驾。
季安崎和方沐霖走在后面,季安崎心知穆珀收这个小门人是有庇护之意,更是希望他安心考试,所以言语间也带了两分亲近,与方沐霖相互了解一番。
方沐霖是庶子,但也绝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之人,之前便见到穆珀和季安崎单独出门,便知道这必是王爷的亲信,所以对季安崎所问知无不答。
前面正殿,晟襄帝正跟诸位官员议事,其实也是南华府各地情况的汇报,这些官员不似总督知府一类,能回京述职,他们或许为官半生也只在当初殿试的时候见过一次圣颜,此时能够亲见,还不赶紧着露脸。这个时候便是穆珀都不会打扰的,毕竟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等和官员会面结束,晟襄帝着人招来以楚家为首的六大家,与他们赐宴共赏,这时候船上的随行人员还有皇子们才会出来一同共乐。
季安崎去照料昌伯,穆珀便自己带着方沐霖来到宴席前。晟襄帝看见了便笑道:“你这个不安分的,方才一直没见,这是从哪家拐带的孩子过来?”
穆珀笑着带方沐霖到前面跪下,“你自己说,你是哪家的。”方沐霖利落的磕头道:“方家方沐霖,叩见吾皇圣安!”
“方家,”晟襄帝转向侧边,方家在六大家中排行第三,此时方家主方行安立刻起身出列拜倒,“犬子无状,冲撞了贵人,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你怎么把人家孩子带来了?”这后面这句却是问的穆珀。
“儿臣在外面体察民情,正遇上这位方小公子与人作对,儿臣见他才思敏捷,便与他多说了两句,得知是方家的孩子,便带过来让方家主认一认,家有良驹,方家的教化想来也是可以一说的。”穆珀自然不会当着大家的面告状,这种事要有了第一印象之后才能说,何况这方家也算是晟襄帝的近人,只可惜武勋起家,如今却只领了一个六品参事的职位,若不是家中还有爵位,只怕是碌碌。
“哦?”晟襄帝起了兴趣,他这次带来不少皇子,自然也是希望有个由头让皇子们都长长脸,现在穆珀带来一个被他夸赞的孩子,想来是不差的。
“湘臣啊,朕的这个老十六可是个傲气的,能得他的一声好可不容易。”晟襄帝笑着说的,方行安也是笑着答道:“回皇上,臣家中六子,此子虽非嫡子,但自幼好学,已经拿下两试案首,三日后便可参加院试了。”
“这可当真是良才之像啊。”知道不是嫡子,晟襄帝也没什么不满,“你且抬起头来,朕来考考你的学问。”
方沐霖抬头垂眼,露出额头上的红肿和清朗的面貌,晟襄帝心中微喜,这孩子还是个实诚的,才三个头就磕红了。
先是问了四书五经的背诵,又问了两句史传经义,方沐霖对答流畅,晟襄帝点点头,忽然道:“朕也带来了几个与你同龄的皇子,你可敢与他们比试比试?”
“方沐霖敢不从命!”方沐霖答话,可见少年锐气,如果他委婉含糊再答应,少不得旁人就会认为他善于钻营,庶子出身的上不得台面。
“好!”晟襄帝扫了一圈皇子,“从二十三开始,你们七个,与方家小子一起,以南华府为题作诗一首,限时两炷香。”
“儿子遵命!”这边皇子们起身,李总管赶紧着让人拿笔墨纸砚,方沐霖也跟方行安请命后站起来,与皇子们站到一处。
“你不许去捣乱。”晟襄帝突然来这么一句,周围人都看向他,这是在说谁?就见晟襄帝指着穆珀道:“他啊,想去当个巡考。”
“你们却是不知,这惯来是个浑闹的,在船上还诓了弟弟们的零嘴儿。”晟襄帝这一句可是把穆珀的形象来了个大颠覆,毕竟这任谁看都是个铁面王爷,冷酷无情,心肠冷硬等形容是再贴合不过了,可晟襄帝所说,倒像是一个顽童王爷一般。
“皇上,端亲王彩衣娱亲,当为天下孝子之表率啊。”就有那不着四六的,穆珀眯眼看向说话的家主,眼神一闪而过。
“哈哈哈,他便是不气朕,才更好些。”晟襄帝的笑声让那些耳清目明的暗暗心惊,按说端亲王这种在民间有声望,在军中有实权的,当备受忌惮才是,这怎么看着皇帝还不加掩饰的表现对他的偏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