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不必了,”穆珀摇头道:“明天咱们去找个人。”庄子宸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
转天,穆珀和庄子宸去了湘国丞相的住处。
湘国的丞相华宓已经许久不上朝了,因为他实在已经年老,但是这个八十七岁的老先生对湘国朝堂和局势的掌握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华宓和当今的湘王是师生关系,但是湘王和丞相的关系并不好。
湘王有个强势的母后,从小对他管教甚严,给儿子规定了一个君王的牢笼,让他在里面按着标准成长,却没发现自己儿子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没担当。湘王讨厌父王母后给他安排的一切,又额外喜欢听称赞,可以说除了还有点操持国事的基础技能之外,十足一个昏庸之君。
丞相早年把持朝政,后来培养太子,一直到如今八十七岁了,五天里有三天躺在床榻之上,都不能放手致仕,也是实在放心不下。
穆珀找到华相府上的时候,华宓正在散步,他虽然有些诧异穆珀和庄子宸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就找过来,却不妨碍他猜到了两人是为何而来,“快请进来。”
“帮我更衣。”华宓对两人是很看重的,尤其是在庄子宸带着周围几个小国扩张之后。
客厅。
“两位是为了那育儿丹之事过来的?”华宓与两人问好后当先开口,面色凝重,他最近也在查,而且他还有张家儿子以及另外十三家用了育儿丹却没生下孩子,或者孩子出事的家人作证,只是这种种似乎都联系不起来,包括去找他们的行商和药店交代的都不是一个人。
“正是。”穆珀点头道:“事实上,我们已经有线索了。”以穆珀和庄子宸手下搜集情报的能力,只要给出一个名字来,在他们出发前就足以把充足的外部资料交给他们。
这么快?华宓怔了一下,他是很厉害,但是不能否认八十七岁的年纪让他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你们找到了谁?”
“武城,武将军。”穆珀眼神直直的看着华宓,上次这种育儿丹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把案犯和处理的人放在一个不算大的湘国,这个人选就屈指可数了。
“有证据吗?”华宓脸色严肃起来,武城不仅是他的学生,还是儿子的好友,最关键的是,武城为了湘国已经绝后了。
“有。”穆珀没说证据是什么,他现在的身份位置,没人怀疑他会撒谎,尤其是在这种事上。
“能给老夫一天的时间吗?”华宓想亲自调查一下,穆珀欣然允准,而且他和庄子宸就在丞相府待着,也不出去,华宓也没离府,他只是吩咐了一些事情,八十七岁的年纪,他已经不能到处乱跑了。
“你就不担心人跑了?”庄子宸对华宓没有穆珀那么信任,在华宓离开的时候低声道。
“育儿丹的事只要爆出来没人会吃,他的计划就失败了。”穆珀摇头道:“而且一个偷生后又后悔的人,他不会跑的。”
庄子宸对穆珀是信任的,等华宓回来的时候,看着这一老一少开始讨论联盟的细则,庄子宸一阵恍惚,他俩都不担心的?
过了约半个时辰,刚才华宓吩咐的管家回来,两人毫无意义的扯皮也戛然而止,庄子宸从走神中回来,真心佩服这俩能鬼扯这么久。
“大人,抓到了。”管家说了五个字,华宓的脸色却由青转白,“东西都在吗?”
“这个没有,但是找到了制作的器具。味道还没散,他们是抵赖不得。”草药制备的东西不是简单组装起来就能用的,相反很多都是浑然一体,十分结实,轻易毁坏不得,而味道更是如此。
“洪城人呢?”华宓眼神中透出哀其不争之色。
“城外曲叶山,已经派人去抓了。”管家知道洪将军这次是在劫难逃,所以没有用什么请回来这种客气的字眼。
华宓点点头,“抓了后直接带来。都带来。”这件事光凭洪城是办不到的,他那个做丝绸生意的儿媳妇肯定也参与了。
“穆相,有件事老夫想拜托你。”华宓这次没有说什么废话了,而是直接开口。
穆珀微笑:“华相莫要担心,此事暴露出去对谁都没好处,不如就让它悄无声息的消失好了,只是在外面的育儿丹,华相一定要全数收回,当面销毁。”
庄子宸眼神有了些许变化,穆珀怎么会容忍?而且罗国那边已经知道了。华宓却苦笑起来,穆珀这话是没答应把这件事全数遮掩下去,仅仅是让人不知道罪魁祸首在湘国罢了,不过他也不能强求,毕竟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不是谁都能一笔带过的。
“不知穆相对湘国如何看?”华宓还想争取一下,穆珀却摇头道:“若是太子三年内能继位,湘国尚有一争之力。”
湘王不过冢中枯骨,奈何人家心大,万事不挂心,命长。湘王最后的寿命比他这个丞相老师都长,所以湘国也就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吊着,靠朝臣努力,靠百姓上进,靠太子认真,至于说湘王,嗯,人家三天一朝,算得上勤勉。
“三年。”华宓琢磨着这个时间,“老夫都未必能再活三年。”穆珀心道算的还挺准,华宓是真的老了,无力回天那种老,最终也没称到九十岁,两年后就驾鹤西去了。
“华相有没有想过,其实退位更适合湘王?”庄子宸知道穆珀的意思,他对湘国印象不错,但是湘王他看不上眼。
“退位?”华宓摇头,不说从来没有过父退子上的事,就是这君主退位后的安排,该怎么对他都没有一定之规,而且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
“或许可行。”穆珀琢磨了一下道:“湘王一生被王位所困,咱们以为的无上之位,对他来说是个枷锁,牢笼一般也说不定,如果他愿意退位的话,加上湘国现在的实力,存国五代不是问题。”
最后的话对华宓是巨大的诱.惑,湘国太子是个有志之人,但是他有些愚孝,而且对自己的德行要求很高,并不是个合适的君主,但是,在湘国这种偏居一隅的情况下,只要这些年没有战事,湘国太子会是个不错的守成之君。
“穆相所言……”当不当真这种话属实不该为一国丞相嘴里说出来,尤其是这种事,华宓说了一半立刻改口:“倒是颇为安抚人心啊。”
穆珀微笑不语,庄子宸则摇摇头。
又过了约一刻钟,外面的脚步声杂乱起来,两队侍卫押着捆扎起来的洪城和一身农妇打扮的宋瑜走了进来,华宓立时站起身,“洪城,你可知罪!”
洪城抬头冷笑着看向华宓:“老师,学生这是为了大家好啊!”显然洪城也知道抓他是为了什么,像他这种罪,只要抓了必然是躲不过的。
“是为了大家好,还是为了你背后的主子好?”华宓显然想的比较多,而穆珀其实也赞成,因为只靠洪城,并不容易办到。
“没有主子,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国主二代而亡,朝臣三代而亡,没了后人,没人要打仗了,大家都不需要打仗了,多好!”洪城的话有些错乱,但不难看出他把儿孙尽亡的事都怪在国主要求的战乱之上,之前穆珀说他后悔的话,却是推测错了。
第472章 七窍玲珑
要说洪城没背后的人,庄子宸也不信,但这背后的人是谁?王子?湘王?要是真的找出来一个背后之人,他到底是因为这个罪,还是因为其他?
之前洪城口中的国二代而亡,似乎也不是王室中人的想法。谁会想着自己的国家二代而亡?
“如你所说,这些事都是你为国立功了?”华宓语气很平缓,他这个岁数了,要是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早就气死了。
“当不得功臣,我是罪在一世,功在千秋!”洪城大言不惭,把华宓都气笑了,“拿本官的手令,去他府上搜!”
穆珀在旁边提醒,“书房桌下第二块砖,拿起来,里面藏着剩下的育儿丹。”
“还叫什么育儿丹,那分明是害人丹!”华宓一拍桌子,手下人也不敢多嘴,领了命离开。洪城和跪在地上的宋氏却好像是见了鬼一样,“你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生来鼻子好使,你家花园里映月花的味道可还没散去呢。”穆珀微笑:“别跟我说那是你家熏布料用的,如果是这样,为何又要挖了去,改种月季?这世上知晓映月花根有毒的不超过千人,而不才在下就是其中之一。”
洪城本就没打算逃脱,但是宋氏还妄想有一线生机,现在被穆珀直接揭露出来,她也逃不掉。“大人,大人,我要出首!”宋氏跪伏在地上往前爬,本就松散的发巾掉落在地上也顾不得了。
“说。”华宓知道背后必然还有人,想不到这个宋氏也是个知情人。
“住口!”洪城此时却志要阻拦,拧着身子撞了上去,宋氏一介妇孺,要是真的被洪城撞上去不死也重伤。庄子宸一直盯着洪城呢,这种心态已经扭曲的人是很可能拼死一击的,没想到他没有用在华宓或者穆珀身上,反而攻向了宋氏。
洪城跟个陀螺一样被庄子宸一腿抽开,宋氏已经吓傻了,扭头对着华宓喊道:“是王后!是王后!她给我们的药方,联络的药材,还有,送药的人都是洪城以前的亲兵!”
洪城面色赤红,“贱人!贱人!”
“我儿因你而死!你才是老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宋氏也不忍了,当年她夫死子丧,孤身一人要想维持家业十分困难,是洪城要她养老送终,才答应护持自己,结果很快宋氏就发现,洪城和王后背地里有联系,两人关系匪浅,甚至自己儿子是替洪城顶的罪!就是为了洪城不被流放!以洪城的功劳,他罪不至死,至多是发配流放,但是落在毫无成绩的孙子身上,就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此时屋里除了争吵的两人,没人说话,湘国王后,一国之后,竟然是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的主谋。
“太子……啊!”华宓眼前一黑,王后出了这种事,太子该如何自处!
“华相,这件事,还瞒得住吗?”庄子宸看向华宓,老先生已经快要倒不上气了,穆珀在旁边给华宓喂药,是给徐志用的那种降血压的药。
“去找王后,问个清楚。”华宓喘了半天,没说还要不要瞒下去,但是先去宫里准没错。
“我们就不陪着了。”穆珀及时撤手,华宓想说点什么,但是穆珀毕竟是别国外相,他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
吵架互咬的两人已经被控制住,老丞相更衣进宫,穆珀和庄子宸告辞。
“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以前你肯定要跟着的。”庄子宸觉得自打进了湘国穆珀的处事仿佛就变了。
“湘国比罗国还麻烦,我怕老丞相临终托孤。”穆珀摇头道,“要是为了一时好奇把自己搭进去,岂非得不偿失。”
“咱们现在就把消息散出去吗?”为了达到目的,庄子宸自然知道穆珀想要做什么。
“现在,马上。”一国之后,穆珀不敢作保华宓会不会为了太子的名声而把这件事压下去,关键是会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回到悦来客栈,穆珀招来掌柜的,庄子宸则直奔众鑫粮行的另一个分号,名为善陌粮店的一个地方,作为最容易得到炎国情报的国家,庄子宸没理由放过湘国,他只是不用众鑫粮行的名号,不卖众鑫粮行的特产。
其实在他们离开罗国之前,育儿丹的事就已经传开了,尤其是被育儿丹影响的国家,但凡君王有彻查的行动,都已经知道了育儿丹的危害,但是和罗国一样,只抓住了自己本国涉嫌售卖的人,而货物来源的行商根本查不到痕迹。
而现在,穆珀和庄子宸下令用最快的速度传开的正是他们最重视的消息,一下子就如冰面下扔了个二踢脚一样,轰然炸开。
湘国想拦的时候已经拦不下了。
尽管这年头有接近三成的孩子生不下来,生下来的也有三到四成长不大,但是不代表你们就能故意戕害啊,何况这育儿丹专攻的还都是王室贵胄,有能力购买的都是当地有财有势的,甚至有些王室也用了,这是绝户计啊。
因为这育儿丹孕妇吃了之后气色上佳,而且无论是孕中反应还是见红出血的现象都会好转,所以一时间谁也不会想到它有问题。像王室或者大家族这样的存在,一旦出现什么不适,都会想到是不是身边有人构陷,谁会想到那之前吃了后十分舒服的丹药。
等湘国知道消息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各国纷纷派了使臣来湘国讨说法,这个说法可不是和和气气的,而是大家都带着兵来的,每家使臣都带着额定上限的五百亲兵来了湘国的都城鸣隆。
连受害加上被邀请的,一共七家使臣齐聚鸣隆,七家带了三千五百兵马,看似不痛不痒,但是这三千五百人要是有十个人跑出去报信说自家使臣在鸣隆遇害,就等于是有了足够的理由让周围刚刚签订盟约的几家好朋友反目成仇。
“你家小公子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谷先生看见独自守空房的穆珀,笑着打趣。
穆珀抬眼,“师兄明知故问。”他和庄子宸离开湘国后就分道扬镳了,庄子宸去玟洛调度处理各项事务,穆珀回夏煜这儿带着康国前沿看戏。
“啧啧,听说你想把穆家迁到玟洛?”谷先生走过来,直接趴在穆珀的书桌前。
“有这个想法,但不现实。”穆珀也想把两家并一起,但是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天下太平,不然现在给玟洛添加任何一个筹码都有可能直接造成失衡,毕竟玟洛还只是一座城而不是一个国。
“你这个想法,多久能实现?”谷先生当然知道穆珀搬家的大前提,而他的问题问的也是这个大前提什么时候能实现。
“师兄,你需要知道什么叫做望山跑死马。”穆珀眨眼歪头:“你师弟我还是个孩子。”
谷先生眼眸微垂,“师兄有生之年怕是看不到了是吧?”
“放心,我给你续命到九十。”穆珀表示这个还是可以有的。“再看不到只能说你还不够努力。”
谷先生不想理他了……臭师弟一点也没有小时候可爱。
“湘国的事准备怎么办?”谷先生也是实在好奇,湘国和玟洛可以说是很近啊,要是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怎么办?
“湘国和玟洛没有接壤,临近的两个乡属于渤国。”穆珀表示要想求人办事就得先给点好处,湘国和玟洛想合作,原先或许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但是现在,好玩多了。
“这趟之后,湘国还有吗?”谷先生的表情可是一点都不担心。
“湘国还有价值。”穆珀伸个懒腰:“所以我想让康国当个好人,提高影响力。”
“丘国?他们会趁机捣乱?”谷先生一下子就想到了一江之隔的地方,上次大家分餐,丘国手握刀叉,奈何面前没有盘子,这次,湘国自己把自己烤熟了,就看旁边这几个是选择撑死还是噎死。
“不是捣乱,是调皮。”穆珀呲牙,写好了自己的策论,“师兄要陪我进宫吗?”
“不去,你自己去玩吧,我去趟玟洛。”谷先生对庄子宸的地盘很好奇,尤其是在知道庄子宸意欲做什么之后,这以小博大,总归比穆珀这儿有意思。
“师兄顺便帮我带封信过去好了。”穆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轴,谷先生挑眉:“你俩写信这么怀旧呢?”
“这是史料。”穆珀故意晃了晃,“师兄想知道是什么吗?”
谷先生顺手抽过来,哼了一声道:“我去问子宸,他比你乖多了。”穆珀好悬没呛到,庄子宸乖?啧啧,师兄你就等着过去当劳力吧。
康王拿到穆珀提供的策论后,沉思许久,“这丘国,是不是离得远了些?”这是这个时代君王的正常想法,像谷先生那种着眼于天下,一下就能想到穆珀想干什么的属于异类。
“大王,咱们并不是要派兵打过去,”穆珀笑着解释道,其实他已经写的很清楚,但是康王还是以前的观念,所以有点转不过弯来,“首先,丘国如果跨河而来,于我们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点康王也承认,丘国的作风对于他们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丘国在征战之时对于攻打下来的城池是烧杀掠夺,而归降的城池则要将所有未婚少女献给将士们享用,如果将士们要纳了那女子,女子家中还要奉上丰厚的嫁妆,不然就要被当成敌国余孽给灭门。
只是康国距离丘国足有四个月的路程,中间更是要跨过最少五个国家,可以说只要不是康国和丘国谁有争夺天下之心,并且征伐了中间的所有国家,更督造了大量的巨型运兵船,两边这辈子也打不到一起去。
然而,如今状况就不一样了,康国离得远,但是之前渤国,沪国,这些盟约国新开辟的疆土和丘国就是一河之隔。
这次湘国出事,丘国要是借口讨伐过来的话,那不仅是挡在湘国前面的玟洛城,还有刚稳定下来不久的几家小国陷入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