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张成去回了内阁诸位,闫封反而松了口气,证明这事儿快结束了,或者已经结束了。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可是担惊受怕个没完。
“臣等告退!”首辅带着内阁五人组告退,大家默契的没回家,而是回到了闫封家里。闫封给诸位上茶,“几位倒是鲜少来我这儿,正巧我这儿有刚到的岩茶,大家尝尝。也好等等消息。”
什么消息?没人问,等呗,左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皇宫外城角楼上信号发出,八个城门没有任何通知的立时关闭,从各处衙门中走出兵丁,直接进入各位大臣府中抓人,而被号称得了天花的工部尚书府直接被踹门抄家。
在家奉旨养病的吏部尚书和刑部尚书上房看了一眼又赶紧下来,想到了以重罪论处却没个结果的原兵部尚书等人,浑身打了个哆/嗦,“我病了,我病的特别重!”要了亲命了。
一时间,京城里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宫中早就被盯上的人自然不劳其他人动手,张成带着司礼监,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摁住了。
两个时辰后,京城里仿佛空旷了很多,即便城门重新打开,也没人赶着出城了。
天色渐暗,云燕卫的通讯信号不断升空,在天色将明之前,雁翅造型的烟花传遍了整个大盛。
动手,绿色的烟花只有一个效果,而只用烟花传讯的时候,就是整个云燕卫动作的时候。
“出事了。”穆珀在路上也看见了烟花,因为他们离云燕卫的检察点很近,即便连夜赶路,他们要想回到京城也要将近两个月,现在才走了一半。
“现在人员众多,你急不得。”祁玉安抚道:“京中还有其他官员,你要相信他们。”祁玉不知,文昌帝那个性子,穆珀摇头,他怕文昌帝确定柔妃的问题后独自去审讯,要知道文昌帝一死,顺位继承皇位的是嫡长大皇子,这位大皇子不但心软的毛病和文昌帝一样,还优柔寡断,文昌帝是听劝的,这位大皇子基本听不进去劝,他也不是刚愎自用,更像是选择困难症……现在各事都有皇后给安排着还好,以后要是让他自己做什么决断,尤其是在皇帝的位置上做决断,那就是灾难。
千万,别心软啊。穆珀想着上次被文昌帝反驳的时候,气的他差点吐血,这次证据积累之下,文昌帝可别想不开。
等云燕卫那边把消息传来,穆珀气的直翻白眼,孤身犯险不说,柔妃还没处死,关到了冷宫。
“不好,二皇子……”二皇子他母妃可还在冷宫呢。柔妃那个女子,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
“你能联系到你爹吗?”穆珀看向祁玉。
“能。”祁玉点头。穆珀却知道现在只能赌一把了,“京城出事了,我需要马上进京,你联系你爹,请他帮忙护卫你们进京,如果我没能赶得及,那恐怕你们很快就会受到袭击。
一定不能分散,我给云燕卫下令,各地配合你们随性保护,不能分开走,尤其是那个红衣女和老和尚。一旦进入京城,立刻联系刘千户,让那个小旗跟着你,记住,所有想让你们改道,或者帮忙照看犯人的都不能认,态度强硬的直接拿下锁起来,以同罪论处。”穆珀看着祁玉道:“我能相信你的,对吧?”
“当然。”祁玉点头,事关重大他也不含糊。穆珀凑近他轻吻,“等到了京城,我请皇帝给咱们做媒证婚。”
祁玉耳垂红了,“一路小心,我可不想到了京城看见你病怏怏的。”之前穆珀给刘千户下令的时候他可是听得清楚,何况江湖人士,怎么不知道骑马有多辛苦。
“放心,我身体好的很。”穆珀堵住还想再嘱咐什么的人,深吻后转身离开,对云燕卫吩咐一切听从祁玉指挥,换上官服把闲磨牙的踏云牵出来,“走吧,咱们要拼命了。”踏云立刻兴奋起来,气的穆珀给了它一巴掌。
给背囊上插上八百里令旗,穆珀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官道上。
穆珀有轻功在身,可以给踏云减轻负担,一人一马配合默契,即便不在驿站换马也没问题。
穆珀走了之后两天,京城。
闫封看着从冷宫送出的消息,一身的冷汗,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五天后,二皇子拖着病体向文昌帝为母妃求情,他是先天体弱,但终究是个皇子,而且已经到了大婚的年纪,大皇子有皇后操持,他不求母妃无罪出冷宫,只求她能在婚礼上得坐高堂。
“六皇弟都能给母妃求情,我为何不能。”二皇子原是听闻柔妃犯了不赦之罪,却因为六皇子梦中惊惧,一直在呼唤母妃,所以文昌帝心软了,没有将柔妃下狱,而是押入冷宫。
七天后,闫封再次让内阁同僚在家中聚会,可还没等他说完,首辅魏明就伸手拦住,“你之前就知道消息,为何今日才说?”
闫封苦笑,拿出最新的一封信,“这是冷宫传出来的,我本不该给你们说,但,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上面是一个炭条书写的字体,说柔妃借二皇子照料母妃的人手往宫外传消息,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已经传出去了。
“竟然还有?”魏明骇然道,之前京中大围捕,人心惶惶,却还有……
“是一些商人和百姓,他们并不知情,皇上的意思是,既然线断了,就不必造成太多恐慌。现在只怕这根线又连上了。”闫封也有点心累,你说皇帝听劝吧,听,但是他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是太自信了些?是后宫安宁给皇帝造成的错觉?非要死几个皇子才行?
“我已经让城门守卫抓人搜身,扣押在京城,但也只能防住一时。”如果是穆珀身份的事情,那,甚至可以不用亲自出城,只要在百姓口中传开,消息自然暴露出去了。
怕什么来什么,管家匆忙跑进来,“老爷,外面传开了,穆将军带领云燕卫,大功一件!”
闫封诶呦一声,“诸位同僚,还请随我入宫!除杀妖妃!”
“且慢,不能用杀妖妃的名义。”魏明也认识到了严重性,捻了捻胡子,“用问冬祭的名义,你我分批入宫,在外人看来也是为了争夺冬祭讲官之事。”
“好。”这样也照顾到了文昌帝的脸面,不然内阁进宫请除杀妖妃,文昌帝以后的记载上必然会有这一话。
然而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顺利,这件事不光牵扯到了柔妃,还有冷宫里的二皇子生母,和二皇子……等闫封入宫,听魏明说二皇子也参与进来了之后,就知道拦不住了。
“皇上呢?”御书房里并没有文昌帝的身影。
“二皇子早上请求大婚之后出宫建府,可以接母妃出宫荣养,现在,在奉先殿跪着呢。”魏明叹气,“咱们得先拿个章程出来。”
“柔妃呢?”闫封关注的是这个。
“六皇子也在。”
“唉。”一声长叹,闫封知道这就等文昌帝自己决择了。
华灯初上,文昌帝没回御书房,内阁诸位大臣在御书房代管奏折,也没出宫,就这么耗着。
按照魏明的说法,即便文昌帝十年二十年后再想起柔妃,他们几个也早就化成冢中枯骨,难道皇帝还能把他们挖出来鞭尸?
子时,三更,宫门忽然大开,一骑飞奔掠过宫路,身后带着一道的灯火。
“启禀皇上!云燕卫巡查都督求见!八百里急奏。”孙公公快步跑到奉先殿,对着跪着的天家父子三人,当着六皇子的面,孙公公没有说出穆珀的身份。
“快传!”文昌帝立刻起身,看了眼已经撑不住的两个儿子,拂袖离开。
御书房,穆珀下马后腿都发抖,踏云嘴边也有白沫,“劳烦张公公,好生照看。”张成一点也不介意给穆珀牵马,他可是救了司礼监的人。“将军放心,杂家知道。”踏云也没心思耍脾气了,乖乖跟着张成缓步离开。
“魏大人,闫大人,诸位大人请了。”穆珀一路风.尘,但御书房里的几人都没介意,起身迎接过来,魏明当先道,“将军辛苦,可我等却没能帮上将军。”
“魏大人言重,内阁上下已经帮助奉平很多了。”穆珀微笑,“京中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再说其他已经来不及,他们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但塔鞑本地不会立即知道原委。”
“皇上驾到!”外面的唱驾声打断屋里的话,话音落文昌帝的身影已经进屋,众人赶忙躬身参拜。
“奉平。”文昌帝看着一路风霜,乍然恢复了之前在边关样貌的穆珀,“辛苦了。”
“皇上,臣请去职,回长平关。”穆珀没有道谢,没有客套,直接单膝下跪请命。
“你,为何?”文昌帝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消息传开,传到长平关外不用月余,即便塔鞑隆冬不会出战,但来年开春,动作绝不会小,臣请命,先行备战。”穆珀没提柔妃的事,也没提路上押送的那些人的事,直说大盛和塔鞑的未来之战。
“塔鞑亡我之心不死,如今多年筹备被破,为保他们手中拿到的东西还有作用,交战已经不可避免。”穆珀继续道:“而且此时大盛整顿之初,朝中,地方多有缺乏,即便做了安排也不能做到如臂使指,若臣是塔鞑,绝不会错过。”
文昌帝多少有点被内阁和司礼监惯坏了,但并不代表他理解不了穆珀口中的严重性,这也是穆珀上次总结的经验,直接跟文昌帝具体到人,他绝对转不过弯来,只有上升到国家大事,文昌帝的脑筋才在皇帝的位置上。
果然,文昌帝脸上闪过懊悔,“来人,冷宫两位废妃,赐毒酒!”
孙公公领命前去,至于柔妃的功夫,在大内侍卫面前,多高的功夫也没用。
“奉平,朕不与你多说无用的话,你随时出发,还用书生身份,朕筹备军饷军粮,随后送到。”说完,文昌帝还看了眼互相使眼色的内阁大臣们,长叹一声,“内阁就在这儿拟定一个方案出来,塔鞑受此重创,不会善罢甘休。”
“臣等遵旨!”穆珀和内阁松了口气,领命。
第79章 大盛风云
“今晚先在宫中休息,朕着太医给你看看,一路奔波,总要照顾些自己。”文昌帝匆匆嘱咐完,再次离开御书房,穆珀则跟几位内阁大人交流着塔鞑那边的情况。
内阁的老几位都是在各部历练过的,甚至有些各部尚书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都了若指掌,跟他们交流,比找六部尚书要方便。
“这次我怀疑那个藏在幕后制定这个计划的人也会出现。”穆珀将红衫少女很可能是千媚的事跟几人说了,这几位老奸巨猾……额,人老经验多的,他们的推测和穆珀一样,首先一个塔鞑少女,用这个年龄隐藏在漕帮之中领导众人,虽然是明面上的,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柔妃的存在,所以要想服众,她必然有一个可以成为人质的身份,也就是这个计划真正组织者的亲近之人,穆珀猜测很可能是组织者的女儿。
让自己的女儿孤身犯险,不但可以安抚人心,还可以保证柔妃的安全。当然,他女儿的安全也可以保证,穆珀想到那几个为了红衫少女拼命的人,安排的还真是妥当呢。
“这么多年来他隐藏幕后,目的就是为了这个计划。”穆珀想着,“如果十年前他们成功了,或许这个计划也不会被启用。”
“将军功在社稷,我等尽知!”魏明比闫封反应快,可不敢让穆珀此时心态不稳,穆珀笑了笑,“大家都是为了大盛。”
在宫中休整一.夜,穆珀享受了一回太医院的顶级待遇,别的不说,那解乏温养经脉的药浴方子穆珀真想要过来,奈何老太医不给,人家家传的秘方,不过还是给了穆珀养身健体的丸药,穆珀这身体又不担心虚不受补,所以效用非常。
转天清早,穆珀带着同样恢复精神的踏云扮作药童,跟着下值的太医出宫。
穆珀这次没有回穆府,外面已经散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即便是大盛皇帝也不能阻拦这些话,但没人知道,穆珀已经连夜回宫又出宫,并且上午刚开城门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京城。
几天前,还在路上的祁玉一行看着几乎是闪现的父母,瞬间衙门里只剩下了祁玉一人……这一路上有赖于曲清尘的普及,大家对天下第一曾经拔剑砍儿子的事儿都有了清晰的认知。
“你找的那个书生呢?”旁边没外人,祁文海说话也直接很多,祁玉请安的动作直接被截住,但还是先给母亲曲灵问安。
“他进京了。”祁玉补充道:“八百里加急。”意思是抓不回来了,您别想了。
“八百里,骑马?”祁文海有些意外的看着儿子,“书生?”
“书生。”或许只是其中之一个身份吧,祁玉在心里补充。祁文海指了指祁玉,“你帮着外人骗你爹?”
“您也没少帮着外人揍我。”祁玉反口,祁文海瞪眼,转向曲灵,“你管管他。”
“嗯?”曲灵妙目流转:“儿子长大啦。”
“嗯,长大了,会使唤他爹了。”祁文海气发不出来,开始阴阳怪气。
“这不是儿子的私事,是国家大事。”祁玉反瞪回去,祁文海也知道,就是生气,早年因为这小子喜好男风的事才定下挑战一说,现在还没打过自己呢,就找了个书生,还闹得人尽皆知。
“你,”祁文海再次看曲灵,“你管管他。”曲灵挑眉,你们父子俩半夜喝酒谈心的时候不叫我,现在跟孩子吵架了想起来我了?“嗯,国家大事重要。”
祁文海刚想点头就顿住了,看向曲灵,你站在哪边的?曲灵笑道:“儿子这次做的是大事,你还想撂挑子?说起来,你清尘舅舅呢?他不也在吗?”
看着儿子瞬间扭曲的脸,祁文海身心舒畅,果然要治他还是得夫人才行。曲清尘被黑着脸的祁玉叫进来,两人先后补充了这次事情的原委,祁文海之前已经知道这是塔鞑人的阴谋,但听到他们的全部计划之后也不由得震怒,这是要动摇大盛根基啊,小到孩童,大到官吏,在野的漕帮,京城的尚书,这批人一旦全部动起来,当真是撼山之力。
“当年他们硬攻长平关不成,便动用这般毒计。”祁文海咬牙,“针对穆将军的事只怕是一个开端,一旦穆将军中计,大盛就损失了一个国之柱石。”
“万幸。”曲灵也在后怕,“万幸。”
祁玉抿着嘴,文昌帝的信任,确实很重要啊。
“这事儿我应承下来,不过你们不能暴露我的消息,不然,怕他们不敢动手。”祁文海眼神中闪烁着战意。祁玉听见这话,莫名想起那天穆珀看热闹的时候说的话,唔,老爹最厉害。
自然,天下第一也是有其本事的,祁玉带着人入京走的是官道,官道虽不比驰道,但想要在其上动手的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才行。
祁文海两人到了之后的半个月,长直虎蔓山一带,尽管是官道,但两边都是险峻的山崖,祁玉让人先行探路,却总觉得有些放不下心。
“你的直觉很对,但经验不够。”祁文海走到祁玉身边缓缓道,“这里的地势,适合伏击,更适合两面夹击,你们的队伍很长,注定不能快速通过,而这里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入京的道路上,最好的动手之地。”深秋,多有滚石坠山。
甚至山崖上都不用放人,只要将他们堵在山谷里,就是决死之地。祁文海摸了摸佩剑,“我给你一次机会,与我一起杀敌,只要你杀的比我多比我好,我就绝不干涉你跟那书生的事。”
“爹,那些可能都是江湖人。”祁玉意有所指的看着他爹,表情玩味。
“江湖人怎么了?家国存亡之事,只有大盛子民,没有江湖人普通人之分。”祁文海说完,还补充道:“我允许你用自己的情报渠道。”
“好。”祁玉想到那些云燕卫,专业的。
这次祁玉没仅限于身前,还让人关注着身后,果然,不过一个时辰就有消息传来,身后有人盯着,又过了半个时辰,前面也回来消息,发现人员埋伏。
云燕卫确实专业,在地图上明确标绘出了位置,还有人员分布情况。祁文海得到消息后本来想显摆一下,结果看着儿子身边站着几个百户,气的回到自己马车上直呼作弊。
于是,当天下午在前面直面迎敌的人就看见了一场绚丽的表演,一场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的碾压。
祁文海收剑归鞘,淡淡道,“走吧。”说完在前面领路,一行千人,一个都不敢问,老实的跟在后面,连囚车里那些都老实了,对于救自己的人,那不是也没救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