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孤生
毕竟吃了一壶果酒就烂醉成那样,实在是酒品不好。
只是刚蠕动了两下,唐昭德的手掌强压在他的脊背上,压得陈子谦不得抬头,生生听着那些细细碎碎的动静。
似有说话声,又有衣袍摩擦声,再听又听不清晰,只能听到自身旁沙沙过去的脚步声。
百无聊赖的陈子谦抓紧时间瞅了一眼,老天爷!
那布料,那身影,刚走过去的不是新朋友的家仆吗?怎的他们还跪着,这家仆却能安然无事地走动?
不多时,他们听到了叫起声。
是陈子谦有点熟悉的,前不久刚淡淡回他“都是这些东西引诱了郎君,实非他之过”的声音!
陈子谦愣愣起身,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连这些人包拢着的主人家是何模样也看不清楚,只依稀知道是个高大威严的身形,在人潮里甚是出挑。
而陈子谦所想的那个人,那个中年无须的男人,正正安静地跟随在一侧!
中年,无须,面白。
这几个特征叠加下,有一个叫陈子谦心口直跳的答案冒了出来。
毕竟,他已然发现新朋友也跟着不见踪影。
在那莫名的气势压倒下,这群少年直到莫名闯入的一行人离开后,方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而那质问与好奇无不是朝着如唐昭德、安芷珊、乔和裕等刚才表现出异样的人,他们已然被多人包围。
别小看这些十来岁少年的活力,痴缠起来的时候,当真怕衣服给拽掉了。还是姑娘那头文雅些,起码安芷珊身旁围着的那几位也只是说说话,试探试探,不至于直接动手。
趁着那些人乱糟糟的时候,陈子谦悄悄退了出来,站在无人的栏杆前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
刺激。真是刺激。
就是不知道今日的刺激,回去值得几顿打?
就在陈子谦还在深思这究竟是男单,女单,还是混合双打的时候,身后的吵闹渐渐平息下来,还未等他回头去看,不知何时走来的唐昭德就已经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谨慎些。”
陈子谦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接着狂跳起来,那个无名的猜测再一次浮现,就压在他喉咙里,“那真是……”
“谨慎些。”
唐昭德仍是这般说。
那些不知情的少年不管怎么纠缠,知晓事情严重的那几位都不曾开口,只说是一位贵人。
可怎样的贵人,竟会叫他们这般惶恐?
唐昭德知道陈子谦没见过那位。
可那妖冶的陌生少年,却是陈子谦带来的。
以陈子谦的聪慧,在发现那少年不见的时候,大抵是猜得出来的。
陈子谦紧攥着扶手,一时觉得惊险,一时又有些兴奋,惊喜交错下,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好了,这下还没回去,他就知道迎接他的是何物。
是男女混合双打。
…
小醉猫是一种什么体验?该怎么和你说呢,小醉猫就是小醉猫……小醉猫就是……就是小醉猫……
猫窝在人的怀里嘀嘀咕咕,全是以前流浪时听过的废话文学。
就那黏糊傻气的模样,着实是小醉猫。
澹台阗抱着忍冬下了楼,一路上有专门的人清道,悄无声息地出了丰乐楼,上了等候在外头的车马。
低调奢华的马车内甚是宽敞,容得下好几个人打滚,而忍冬一上了马车,就瞧上了遍地的毛毯,原本还挂在澹台阗身上的少年骤然消失,变作一团猫滚了出来,开始在马车内跑酷。
四只小脚飞快划,一只猫冲到车厢最里头蹬上墙壁,又猛地一转身飞扑过来,急急地朝着澹台阗的膝盖一踩。
如此几个来回后,忍冬兴奋得猫瞳竖起,舌头也吐出来。
澹台阗一把抄住飞奔的黑猫,搂着他还在喘气的软肚肚,手指轻轻碰了下那粉红舌头,小醉猫才后知后觉舌头没收回去,嗖地不见。
人将猫举起来,脸埋进猫肚。
凭空被吸的忍冬四只小脚都抵着澹台阗的脸,喵呜喵呜起来:“不要碰猫,坏人,坏澹台阗,罚你三天不许吸猫!”
很显然醉醺醺的小坏猫还记得刚才的惩罚。
澹台阗在忍冬身上没吸到多少酒气,这才在肉垫啪啪的拍打下直起身,将忍冬重新放回膝盖。
一汪猫软软地流进澹台阗盘膝坐空出来的窝窝里。
以前澹台阗常是跪坐,然这般得体的姿态却没有能容纳忍冬窝进去的地方,小猫可不乐意,每每在人的身旁来回盘旋,毛手扒拉人的大腿,非常刻意地暗示!
人,你不觉得膝盖上空空的吗!
人,你不觉得要有一个能让猫猫躺的好窝窝吗!
也不知道澹台阗是看懂了猫的暗示,还是听懂了猫的骂骂咧咧。
一日,皇帝挑灯读书的时候,居然不是从前那种正襟危坐,而是不大得体优雅的盘膝!
原本还躺在桌上舔毛舔得快睡掉了的猫一个激灵,猫突猫刺,气势汹汹地飞扑过来,猛地扎进人的怀里。
得意洋洋地占据了这不可多得的膝盖窝窝。
哈!忍冬的新领地。
从那时候开始,忍冬就渐渐习惯了,当毛手毛脚扒拉澹台阗的时候,人总会不着痕迹地转换姿势,给猫一个趴窝的地方。
而现在,忍冬就窝着在这个他习惯了的膝盖窝窝里,小猫头倚在人的大腿上,软乎乎地抱怨着,“你好慢呀喵,忍冬等你,好久好久……”
小猫没醉前,什么都不说。
醉倒了后,那黏糊劲,就全发了出来。
比小年糕还要小年糕。
咪,人的身上怎么有怪味?
忍冬扭动着,上半身都险些栽倒出去,一只大手及时递过来,拢住小猫头。
于是两只肉垫也扒拉上来,小猫头埋在澹台阗的手腕。
吸吸吸,喵喵喵,真的有怪味。
“是我之过。”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毛发,淡声说,“出了点事。”
皇帝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场刺杀。
好似那隐隐约约的血气都是幻觉,只是忍冬喝醉了。
……猫没醉!
忍冬喵出声来:“人,受伤了?”
澹台阗想了想,认真地说:“是旁人的血。”他也没有瞒着忍冬,猫既闻出来,他便老实回答。
听着可乖顺。
哼哼,可是猫知道,这肯定都是人装出来的!
忍冬的人,明明是一个凶巴巴的,冷冰冰的人。
只是总会在猫猫的面前装!
别想骗猫。
忍冬又蹭来蹭去,试图找到隐藏的伤口。
忍冬湿乎乎、也有点热乎乎的猫鼻子在人的手腕蹭来蹭去,呼出的热气也烫烫的,让澹台阗不由得将猫搂紧了些,小心地抚摸着猫本就软乎的身体,“吃了酒,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忍冬的鼻子,本来应该是湿凉凉才对。
猫猫也学着人认真思考了下,兴高采烈地举起两只爪爪:“没有!”
粉嫩的爪爪开花了,被澹台阗轻轻握住。
猫没发现,猫被人带偏了思路了!
忘掉了找味道的忍冬一刻不消停,就算前爪爪被按住,后爪爪也开始蹬起来。
蹬着蹬着,突然想起来断了腿的流浪猫老大,就颠三倒四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统统都和人说了一遍。
那毫无逻辑的模样,比起今天猫猫鄙视的小少年,也没好哪去。
澹台阗耐心听着,就算那条胡乱抽打的毛尾巴几次抽到胳膊,他也任由着小醉猫乱来,只是等猫说完后,才晃了晃忍冬的猫爪爪。
“真是可惜。”他轻轻叹息,“没看到当时的忍冬。”
被晃了小猫爪子,忍冬才想起来一直举着的肉垫,正试图和人拔河呢,就听到澹台阗的话,一下子又忘掉了爪爪,“可惜什么?”
猫问,又快快地说:“没看到忍冬,大发猫威吗?”
澹台阗应了声,那凉凉的声音里带着些温和,“没能见到我家的猫那么厉害的样子,的确是有些可惜。”
我家的,猫!
这两个词,叫忍冬高兴得想踩奶。
哦哦,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
还举着的肉垫不自觉勾了勾,放松,再勾了勾。
忍冬高高兴兴地喵了声:“我家的人。”
小猫头晕乎乎地撞在澹台阗的怀里,示意说的就是眼前这一大个人。
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小猫脑袋,拖长了声音:“只可惜,忍冬的酒量,可真是有些一般。”
猫,被轻视了!
忍冬立刻甩开人的大手,杜绝温柔人乡的诱惑,甩着尾巴钻出人的膝盖窝窝,“首先,咪没醉。”
忍冬严肃地蹲坐在人的身前抬起一只肉垫:“其次,咪的酒量,很好!”
只是说完后,那肉垫左右犹豫,不知道要按向眼前哪个澹台阗。
这个酒后超能力真是烂烂的。
怎么在猫想要和人说话的时候也发作呢,咪呀真是的!
醉醉的猫发脾气。
好在猫猫眼里的两个澹台阗都很快朝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忍冬举起来示意的肉垫。